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刺眼的天光里，只余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在空旷的大殿梁柱间盘旋不去。

当大殿终于空寂下来，夕阳的余晖如同泼洒的鲜血，透过繁复的窗棂，将御座、金砖地面以及云承睿苍白的面孔都染上一片不祥的猩红。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凝视着那曾经执笔写下“处死”二字的手指，明明干净无垢，他却仿佛看到了淋漓的、永远无法洗净的血污。一种极致的反胃与暴戾陡然升起，他猛地抓起御案上那方沉重的和田玉镇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身旁盘龙金柱！

“砰——！”一声巨响，玉石俱碎，碎片四溅。

“滚——都给朕滚出去！滚！”他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破裂。

侍立的内侍宫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大殿，生怕慢了一步便成为天子之怒下的牺牲品。

转瞬之间，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一人。他粗暴地扯下头顶的十二旒冠冕，任由其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身上那件玄色绣金的龙袍，在渐浓的暮色中失去了光泽，宽大的衣袖垂落，像极了垂死的蝶翼，无力而颓丧。他踉跄着走下御阶，对着殿外嘶哑地下令：“拿酒来！把地窖里最烈的酒都给朕抬上来！”

一坛坛御酒被匆忙送入。他拍开泥封，甚至不用酒盏，直接仰头便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冲入空乏的胃腹，带来短暂的麻痹，却无论如何也浇不灭心头那簇名为“屈辱”的火焰。那火焰啃噬着他的理智，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陛下……龙体要紧，喝点醒酒汤吧……”一个新晋的、面容娇俏的刘婕妤听闻消息，大着胆子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怯生生靠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