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请客？！”全车几乎异口同声，连王杰希都放下了茶杯。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叶修有点不乐意了。

“重点来了，”陈果一拍大腿，“他说请客，然后带我们去了兴欣楼下那家小饭馆，就那个，平时训练的时候天天吃的那家。人均三十五。”

安静了两秒。

然后整个大巴爆发出了今晚最大的一阵笑声，张佳乐笑得直接趴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孙翔笑得直拍旁边的周泽楷。

周泽楷被拍了好几下之后终于没忍住也笑了起来，笑得很轻但很好看。楚云秀的耳机都被笑掉了，索性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叶你！”张佳乐指着叶修，手指都在抖，“你可是拿过世界冠军的人！你请客人均三十五？！”

“那家味道很好的。”叶修面不改色。

“味道好归味道好！你请客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吗？！”包子也跟着抱怨，“老大你太抠了！”

方士谦坐在倒数第三排，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终于开了口，语气凉飕飕的：“人均三十五，在H市，含酒水吗？”

“不含。”陈果咬牙切齿，“酒水还是后来我出的。”

安文逸在一旁默默补刀：“那天陈姐回来以后在群里说要给叶修开批斗会，开了二十分钟就开不下去了，因为叶修一直在说她点的那个酸菜鱼确实比隔壁那家的好吃。”

“我当时就应该把酸菜鱼扣他头上。”陈果面无表情。

“但你那天吃了三碗饭。”叶修提醒她。

“闭嘴。”

笑声再次炸开，袁柏清在后排笑到岔气，被方士谦拍着背顺气，高英杰坐在他们旁边也跟着笑，但明显笑得比较含蓄，时不时瞥一眼前面的王杰希，像是在观察队长的表情。

王杰希的表情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收回去。

卢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中间挤了过来，扒着方锐的座椅靠背，一脸兴奋：“方锐前辈方锐前辈，那你们兴欣平时训练的时候叶修前辈也这样吗？就是那种特别气人的那种？”

“气人？”方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卢你不是想问叶修平时气不气人，你是想问叶修平时有不气人的时候吗？”

“有。”苏沐橙笑吟吟地说，“他睡着的时候。”

“那也不一定，”魏琛摸着下巴，“他睡着的时候打呼噜，也很气人。”

叶修终于从座椅里坐直了一点，拿着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指着魏琛：“老魏你这就没良心了，你睡我上铺的时候打呼噜比我响三倍，我半夜被你吵醒好几次。”

“那是你睡觉太轻！职业选手的警觉性你懂不懂！”

“你一个打呼噜的跟我谈警觉性？”

苏沐橙和楚云秀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楚云秀终于开了口，声音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尾音：“说真的，叶修，你第十赛季折腾了那么多人，有没有那么一秒钟觉得过意不去？”

叶修认真地想了想，想了想，又想了想。

“没有。”

“我就知道。”楚云秀翻了个白眼，重新戴上耳机，但眼里的笑意还没散。

“不过，”叶修忽然又开口了，这次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第十赛季那些事，能成不是因为我能搞事。”

“那是因为什么？”宋奇英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因为队友。”叶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睛扫过前排那些兴欣的队员——苏沐橙、方锐、唐柔、包子、莫凡、安文逸、魏琛、乔一帆、罗辑——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那么一点点，然后又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车里安静了几秒。

乔一帆坐在靠门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听到这句话手微微一顿。

罗辑正在给斩楼兰讲今天的比赛，但说到一半也停了下来。

莫凡全程没什么表情，但耳朵似乎往叶修的方向偏了偏。

黄少天忽然站起来，声音难得放低了那么一点点：“老叶你能不能别突然煽情，画风不对你知道吗你画风不对你这么一搞我等会儿还怎么吐槽你？”

“那就不吐槽了呗。”叶修笑。

“那不可能。”黄少天斩钉截铁，“该吐槽的还得吐槽，比如你季后赛那个战术你知道我回去研究了多久吗——”

大巴终于开到了酒店门口，瑞士司机把车稳稳停住，回头冲这群年轻人笑了笑，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听着这一路的笑声也跟着高兴。

喻文州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叶修的肩膀，声音很轻：“走吧，领队。”

叶修懒洋洋地起身，经过陈果身边的时候，陈果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怎么了老板娘？”

“下次请客，换个地方。”陈果凶巴巴的。

“行，”叶修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在苏黎世的路灯下显得很温和，“下次去那家酸菜鱼隔壁的火锅店，人均六十八。”

陈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推了他一把。

众人陆陆续续下了车，苏黎世的夜风裹着远处教堂的钟声吹过来，把大巴里残存的热闹气息卷散在异国的街道上。

黄少天还在追着叶修说那场季后赛的事，喻文州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偶尔插一句让黄少天注意台阶。

王杰希走在最后面，手里端着那个没喝完的茶杯，步伐不紧不慢。

周泽楷和江波涛并肩走，唐昊大步流星地超过所有人往酒店大堂走，被孙翔喊了一声“唐昊你急什么”也没回头。

楚云秀和唐柔一起走在中间，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楚云秀忽然笑了一声，唐柔的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方锐和张佳乐凑在一起看张佳乐刚才拍的窗外视频，

包子和莫凡又开始争论小游戏最后一关到底能不能无伤通关，魏琛在旁边煽风点火赌了一包烟。

高英杰和卢瀚文走在最前面，两个小的比赛谁先跑到酒店旋转门，被后面的方士谦喊了一声“小心点”也没减速。

袁柏清、安文逸、乔一帆和罗辑四个安静的人走在一起，偶尔交换一两句话，气氛竟然意外地和谐。

戴妍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窜到了最前面，拿着手机对着所有人拍了一圈，嘴里念叨着“这个素材够剪一个月的”。

宋奇英跟在张新杰身边，安静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苏黎世没有雾霾的夜空。

林敬言走在方锐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但语气里带着老队友才有的那种自在。

陈果最后一个下车，站在车门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苏沐橙拉了一下手臂：“想什么呢？走了。”

“没什么。”陈果笑了笑，跟着苏沐橙走向酒店灯火通明的大堂。

身后的瑞士司机发动了大巴，缓缓驶离酒店门口，车灯扫过这群人的背影，然后汇入苏黎世午夜的街灯里，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哪一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