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劣木难遮匠人心
阿君黛尔2026-06-06Ctrl+D 收藏本站
早上的香江城,天色刚微微亮,工地的晨露还挂在脚手架的钢管上,像一串串透明的珠子。
许峰正踩着沾湿的劳保鞋走进木料仓库时,鼻腔里先钻进一股异样的酸腐味。这味道与昨日在海关查验时闻到的紫檀清香截然不同,像受潮的旧书混着霉烂的树叶,还带着点海水浸泡过的腥气,让他心里猛地一沉。仓库的铁门没锁紧,留着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动墙角堆着的防水布,发出哗啦的轻响。
而且,在仓库中央的木料堆得比昨晚更高,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原本码放整齐的木料如今歪歪扭扭,最上层的几块还滚落下来,横在地上。他伸手掀开最上层的防水布,底下露出的木头泛着灰黑色,表皮布满细密的虫眼,像被针扎过的筛子,用指腹一按,竟陷下一个浅坑,指尖沾着层黏腻的木屑。“这不是我们从上海运的料。”许峰的声音有些发紧,抓起一块凑近晨光细看——断面上的年轮混乱而松散,像被揉皱的纸,与上海木材行提供的样本照片里那细密紧实的纹路简直是天壤之别,连分量都轻了不少。
然而,负责看守仓库的李志强缩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椅腿陷在地面的灰尘里,见许峰转身,慌忙站起身,手里的搪瓷杯“哐当”撞在铁架上,褐色的茶水溅出几滴,在裤腿上晕开深色的印子。“许……许总,今早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有东西卡在喉咙里,目光瞟向墙角的监控探头,那探头的电线松松垮垮地垂着,“可能是昨晚风大,防雨布没扎紧,受潮了?我这就去拿新的布盖上。”他说着就要往门外走,但却被许峰的目光盯在原地。
但是,许峰没接话,只是盯着他袖口那道新鲜的污渍——深褐色,带着黏性,边缘还沾着细小的木纤维,像某种木胶的痕迹。他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记载的1970年木料被换事件,当时的仓库管理员也是这样支支吾吾,眼神躲躲闪闪,直到廉政公署查出他收了英资的好处费,用廉价的南洋杂木换走了珍贵的黄杨木。“陈宇,查仓库的出入记录和李志强的银行流水。”许峰对着对讲机沉声吩咐,指尖捏着那块劣木,边缘的毛刺扎进掌心也没察觉,心里的火气像被点燃的引线,正一点点往上窜。
司徒倩带着沪港工匠们来领料时,仓库里的气氛已经像绷紧的弦,连空气都透着僵硬。上海老木匠王师傅背着手走在前头,他穿件蓝色卡其布褂子,袖口别着卷尺,拿起块木料,用随身携带的卡尺量了量长宽,又放在耳边轻轻敲击,听着那发闷的响声,眉头拧成个疙瘩:“这是东南亚的杂木,密度不够,还遭过虫蛀,别说雕屏风,做个木框都容易变形,遇着潮天能长出霉斑来。”香港木雕师傅阿荣蹲下身,用刻刀在木头上划了道,碎屑呈粉末状散开,连像样的木丝都没有:“你看这纹理,根本吃不住细工,刻出来的花纹会发飘,用不了半年就得掉渣。”
演员们也围了过来,看着那堆劣木直叹气。“《匠魂》里有场戏要刻‘百鸟朝凤’,得用黄杨木的细腻才能显出羽毛的层次感,一根翎羽要刻七道工序呢。”司徒倩的师妹小芸急得直跺脚,手里的水袖被攥出褶皱,像团揉乱的云,“用这种木头,刻到一半就得散架,到时候台上掉木屑,不成笑话了?”她旁边的武生阿武也皱着眉,手里转着的马鞭都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