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睡不着吗？”李天翻了个身，面向张小凡的方向，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黑暗中，张小凡的身体猛地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微弱的“嗯”。

“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没外人。”李天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过分渲染的同情，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张小凡再也抑制不住，把脸深深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无声的泪水迅速濡湿了一片。

李天没有劝阻，只是静静地等着。待那压抑的哭声渐渐转为抽噎，他才缓缓开口：“眼泪流干了，心里或许能空出点地方。有些事，一直憋在心里，会发酵，会变质，最终伤的还是自己。”

张小凡沉默着，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李天继续道：“我猜，你心里除了难过，还有害怕和疑惑。为什么是草庙村？为什么只剩下你和惊羽？还有……那位传你奇异功法的老和尚，他对你说了什么，又让你做了什么？”

“！！！”张小凡猛地抬起头，即使在浓重的黑暗中，李天也能感受到那两道骤然射来的、充满了极致震惊与恐惧的目光。

“七……七师兄……你……你怎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观察到的。”李天语气依旧平静，“你眼神里有悲伤，但更深的地方，藏着一种做错了事、害怕被发现的慌乱。结合草庙村的惨案，我猜想，你是否觉得自己无意中得到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引来了这场灾祸？”

这话如同精准的箭矢，瞬间击中了张小凡心中最深的梦魇。他一直被这个念头反复煎熬——是不是因为自己，因为普智传功，才给村子带来了灭顶之灾？

“我……我没有……我……”张小凡语无伦次，巨大的负罪感和压力几乎要将他瘦小的身躯压垮。

“小凡，”李天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给我听清楚了！草庙村的悲剧，罪魁祸首是那些行凶的恶徒，绝对不是你的错！你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一个人死守着秘密，只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让真正的凶手在暗处得意！”

“可是……我答应了那位大师……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张小凡带着哭腔，那是他心中固守的执念。

“承诺？”李天轻轻嗤笑一声，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与犀利，“对谁的承诺？那个连累你至此的老和尚？他若真为你着想，会把你置于这般境地？会让你年纪小小就背负可能害死全村人的心理枷锁？小凡，重诺是君子之德，但也要看对象，分情形！盲目的承诺，是愚蠢，是枷锁！”

他坐起身，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张小凡的灵魂：“你再想想！你现在是青云门大竹峰弟子，修炼的是玄门正宗的太极玄清道！若你身怀他派功法，甚至是佛门至高心法的事被发现，你当青云门规是儿戏吗？到时候，你如何自处？对你寄予厚望的师傅，待你亲厚的师兄们，你又如何交代？难道要说，为了一个不明底细的和尚的承诺，你宁愿欺瞒师门，自毁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