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这些年来不论出了什么事,眼前的人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又何必再去想那些无用的事徒自费神,不若好好谋划接下来的事。
沉默良久,凌凝寂望着墨黎生,缓缓开口:“等了你这么久,我都有些饿了呢。”
墨黎生听到这话笑了笑,松开人手起身看着人道:“我去叫些吃食来,他家的桂花鱼可是一绝。”
“好。”凌凝寂笑着应道。
墨黎生出了雅室向楼梯口走去,踏过一步步阶梯到了一楼大厅,在柜台处跟店小二说了些什么,吩咐完后转身上楼回了雅室。
他刚进雅室,便看见一位墨衣男子正坐在椅子上与凌凝寂交谈,身旁还立着个人。
只一眼他便认出那墨衣男子是天音门门主宿夜笙,不看别的,单凭那人一双与世无双的红棕色眼瞳就可以确定那人的身份。
他虽然心底有些疑惑,但还是淡笑开口:“宿门主怎的来了?”说完话后自顾走近在原先坐的椅子上落座。
“两日前来了偃淄城便在这里住了下来,今早看见灵儿进了三生客栈,便想着来见见。,却不知大护法也在此。”宿夜笙浅笑看着面前的人,淡淡开口。
“原是如此。”墨黎生道。
凌凝寂端了一盏茶自顾喝着,听着两人说话,半晌,她抬眸望着宿夜笙,缓缓开口:“夜笙来偃淄城也是为了冥决剑罢?”虽是问句,她却是用陈述的语调说出来,仿佛只是在叙述什么事实一般。
淡然的声线入耳,宿夜笙眼神微微一愣,转而露出一抹笑意看着凌凝寂道:“灵儿难道不是为了冥决剑而来?”
“我只是不想冥决剑落入野心之人手中威胁到绝情谷罢了,至于能不能得到冥决剑倒不是十分在意。”凌凝寂淡然开口,是一贯波澜不惊的语调,看向宿夜笙的眸色倒是深了许多。
宿夜笙听到这话眼眸一亮,却又在瞬间掩下,妖异的红棕色眼瞳流露出几分喜色,盯着凌凝寂道:“灵儿此话当真?不知灵儿觉得由我保管冥决剑如何?”
墨黎生淡然看着两人,桃花眸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神情。江湖素有传闻,天音门门主宿夜笙喜爱名剑,看来所言非虚。
而灵儿与他又是好友,若是冥决剑在他手里,倒也不必担心绝情谷会受到什么威胁了。虽然灵儿从未说过她对谁心生爱慕,但一个人看心悦之人时眼眸里流露出来的神情是藏不住的。
墨黎生犹记得三年前宿夜笙第一次来绝情谷时,灵儿看见他那一双红棕色眼瞳时的神色。虽然旁人不知,但他与灵儿相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几年来见过的容颜绝色的男子也不在少数,有如楚歌那般明艳肆意中透着妖冶的,也有如古墓派少主宸桦染那般纤尘不染,清冷如谪仙的。可他从未见过凌凝寂用看宿夜笙时的神情看过旁人,即便她隐藏的很好,却还是被他发现了。
墨黎生心里暗自思索,面上仍旧是一副淡然模样,自顾喝着茶,听着两人说话。
“自然,看来夜笙是对冥决剑势在必得了?”凌凝寂不动声色的将宿夜笙的神情收入眼底,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语调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旁的情绪来。
宿夜笙闻言唇角微扬,眉间也似浮现出几分笑意,不自觉的眯了眯眸子,看着凌凝寂道:“若有灵儿相助便再好不过。”
他身后立着的陆子休看着自家公子这副神情,心里不由得有些无奈。也不知公子是随了谁的性子,对于名剑的喜爱都近乎痴狂了,府里收着的那些剑拿出来只数量就足以砸死一个门派了。
而如今为了冥决剑又将卷入江湖纷争之中,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即便现下与绝情谷合作最终夺了冥决剑来,日后也将成为众矢之的,面临诸多门派的讨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便是这个道理。
不过天音们也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软柿子,且看谁敢与天音们为敌。
凌凝寂将手里端着的茶盏款款放在桌上,抬眸看着宿夜笙,悠悠开口:“我知道了。”
她神色依旧淡淡的,心底却升起几分别样的情绪来。她原本就没想着非要得到冥决剑,而现下宿夜笙开口想要冥决剑,她又怎么能拒绝,既然他想要,那她帮他夺来便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响,墨黎生起身走近门前打开房门。小二端着菜肴走了进来,行至桌前将菜碟轻轻放在桌上,随即退了出去。
墨黎生在桌旁坐下,看着宿夜笙道:“宿门主想来还未用午饭吧,不若一起吃?”
“夜笙,许久未见,今日便一同吃饭吧。”凌凝寂看着满桌菜肴抬眸望着宿夜笙道。
“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宿夜笙浅笑开口。
此时,偃淄城里的一座府邸里,零星栽着的几颗枇杷树上青绿色的枇杷藏在繁茂的枝叶下,棠梨树上的叶子生的郁郁葱葱,为宅院平添了几分生机。
今年春天来得晚,近日桃花还正开着,树上的枇杷还未成熟,故而还是青绿色的。
穿过布置精巧的环廊,假山下的池塘边上,一位着黛蓝色衣衫的男子手里握着一把弩箭,眼神正瞄准假山后的那颗棠梨树。他的手指微微一动,一根利箭飞射而出,片刻后深深扎进棠梨树的树干上。
他唇角微挑,英挺剑眉下的锐利黑眸里流露出几分喜色,看着手里的弩箭欣喜的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近,从怀里掏出一份信笺递给他,开口道:“王爷,江南那边传来的。”
他接过信笺,淡淡应了声,走到一旁的凉亭里,将弩箭随手放在石桌上,在藤椅上坐下,才将信笺打开,展开信纸仔细看着。
边看着信,他的眉头渐渐蹙起,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怕,待看完后他手里的信纸已然皱的不成样子。
他将手里的信纸随意放在石桌上,拿起那把弩箭眸色渐深,起身走出凉亭,瞥了一眼身后的人,唇角微动:“别叫人来打扰我。”轻飘飘的一句话出口,他便向一间屋子走去。
“是。”身后的人应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微微叹息。
自家主子放着好好的皇位不做,整日的埋头研究武器,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不过现下宫里那人的确将朝堂治理的不错,也不算枉费自家主子拱手相让的皇位了。
他还记得自家主子曾说过不论皇位上的人是谁,总归这天下还是墨氏的天下,既然如此何不将此交付给一个勤政利民的人呢,索性自家主子也无意于皇位。
现在钻研武器,游历山水间好不逍遥肆意,何必将自己困在那高位之上。自家主子都不甚在意,他又有什么好置喙的,只要自家主子过得开心便是。
他敛了思绪,向前院行去。
一阵清风袭来,吹动了桌上躺着的皱巴巴信纸,信纸掉在地上,被风卷起飘入池塘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三生客栈二楼的那间雅室里,宿夜笙接过陆子休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凌凝寂和墨黎生,浅笑开口:“多谢灵儿与大护法款待了。”
说完这话,他端起眼前陆子休才添的茶轻呷一口,眼神有意无意的落在凌凝寂身上。
凌凝寂闻言拿处手帕轻拭唇角,抬眸看着宿夜笙道:“夜笙客气了,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规矩。”
墨黎生将口中食物咽下,抬眸看了人一眼,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如此,便不多叨扰了,改日有空我做东须得好好饮几杯才是。”宿夜笙再度开口道。
凌凝寂笑了笑,看着宿夜笙道:“一定,我便不送了。”
话音将落,宿夜笙将手里端着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起身向门外走去。
待出了雅室,宿夜笙径直穿过长廊,踏上楼梯,一步步向三楼行去。
陆子休跟着宿夜笙到了三楼的房间里,终是忍不住开口:“公子,您为何要与她合作?”
宿夜笙在窗边站定,听到人话唇角微动:“我相信她能帮我夺来冥决剑,子休,你且看着吧。”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像是坚信他的选择不会有错。
二楼的雅室里此时只剩下墨黎生和凌凝寂两人,墨黎生抬眸看着凌凝寂,犹豫着开口:“灵儿,你真要帮他夺得冥决剑吗?”
凌凝寂将墨黎生的神情尽收眼底,眯了眯眸子道:“是,阿殇,现在绝情谷已经没法置身事外了,若是帮他夺得冥决剑,即便最后冥决剑不在我手中,绝情谷也会多一助力,这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吗?他既然开了口,又何乐而不为呢?”
的确,若是冥决剑在实宿夜笙手里,绝情谷不仅不会受到什么威胁,还会多一助力。而灵儿日后若是与宿夜笙能修的正果,那冥决剑不等于是绝情谷的么?如此看来,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墨黎生思索片刻,望着凌凝寂再度开口:“我明白了,灵儿,我们去楼上的房里吧。”
“好。”
凌凝寂淡淡应了声,随即起身和墨黎生一同出了雅室,穿过长廊踏上楼梯向三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