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集 梦魔
我拉着白鸽和叶仙美的手，深深给村里的老老少少男人女人们鞠躬致谢，毕竟是这些善良的人收留了落荒而逃的我们。
村民们又抱着我哭喊着说，活着回来就好，人活着回来，就好啊！
我们又抱头痛哭成一团。
当夜，村里举办篝火晚会，载歌载舞，我又哭又笑又闹，大醉，睡了一天一夜。
我来村里后的第三天，清晨，雾蒙蒙沼泽地深处，一个朦朦胧胧的太阳刚刚升起，村子里一片雾气蒸腾，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刚刚被一个噩梦惊醒，浑身酸痛大汗淋漓，侧耳倾听，鸡鸭鹅吵吵嚷嚷，接着一阵阵犬吠，村里的男人女人们已经忙活了，小孩们也都起床在村里疯跑了。
我到了土坯房外，讶异的看见了那个跟着我来的白鸽像个孩子一般很乖的静静的蹲着，她正蹲在我的屋外一声不响的抱着那个木偶娃娃。
看见她手里的木偶娃娃，我猛然一惊，头脑一片空白，而后有些眩晕。
瞧，小鱼儿来啦，小鱼儿我们要去打猎你去不去啊？一个小女孩对我叫嚷，她跟着一个男人身后，她还没有男人手里的猎叉高。
另一个小男孩叫嚷道，小鱼儿，你还没有睡醒啊？你眼圈发黑啊？
还有许许多多小孩纷纷举手向我打招呼。
别犯傻啊，看见狼就跑，把狼引过来，让它掉进陷阱里去，小家伙，加油啊。我摸摸那个去打猎的女孩的脑袋说，她真的可爱极了，我感觉气氛很融洽。
今天会是一个晴天吗？我看见那个个雾蒙蒙里的太阳，可是沼泽地里的鬼天气出乎寻常了，动不动就是一阵风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大暴雨，真的受够了。一个男人抬头眺望天空，自言自语嘟囔。
太阳终于从雾气腾腾里出来了，雾气就消散了。
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下雨吧？我忍不住回答他说。
那就出发吧，希望在下雨之前能赶回来。男人命令他的几个孩子出发。一个男人带着几个孩子消失在雾气里。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身材曼妙的女孩身影，正急匆匆的走来，她边走边不停的用衣袖驱散沼泽地的蚊子。她背着一个小包，衣服虽然简朴却很干净合身，她高傲的脑袋桀骜不驯的扬起，黑色的长发飘飘好似仙子。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不知道她是谁？叫啥名字啊？
还等什么啊？走啊，小鱼儿。那个女孩对我说。
我忍不住问她，你叫我吗？
那女孩讶异的对我笑道，当然啦，我去村外挖一点草药，没人陪我去，你就陪我去吧？
我忍不住问她，你……你叫啥名字？我忘了你的名字叫啥啦？
女孩笑了，耸耸肩说，杏儿，我叫杏儿啊！
我和杏儿去了村外，那有一条小河，我要过河，已经有三四条小渔船划过来了，一个小伙子对我喊道，小鱼儿，你们去哪？我送你们去。
杏儿却拉着我的手，半眼也不瞧那个小伙子，对我低声嘟囔，不要坐他的船，我们坐别人的。
那个小伙子似乎听见了杏儿的嘟囔，脸色一阵发白，搭讪着对杏儿说，杏儿，这么早啊？你这是去哪？
杏儿杏眼圆睁白了他一眼，怼了他一句，嘟嘟囔囔说，我去哪你管得着吗？真是的，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当然管不着了，好心问一下也不行啊？小伙子有些不高兴，却不敢怼回去，也就低声细语嘟囔。
来吧，上来吧，我们快去快回，看样子要下雨了。我给他们打圆场，把杏儿拉上了船，这时，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个女孩也跳上了船，却是白鸽，她的身姿还是像大姑娘，可神智却如同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手里面一只娃娃抱的紧紧的。
杏儿把刚刚跳上来的白鸽拉过去，就坐在她身边，小伙子在船头撑船，我坐在杏儿和白鸽的对面。
我忍不住问小伙子，小伙子，好结实的身板啊，我忘了你……你叫……啥名字啊？
小伙子猛的一撑船，嘟囔说，大牛啊，大牛，就是那个耕田不惜力的大牛啊，我说了多少遍了，有人就是记不住。我名字有那么难记么？
我看见大牛虽然看起来是对我嘟囔的，实际上是嘟囔给另一个人听的，我知道他是在说给杏儿听的。杏儿却充耳不闻，把她的包打开，在翻找什么东西。
我忍不住问杏儿，你的包里装了什么东西啊？怪怪的，鼓鼓囊囊的。
杏儿说，没啥好东西，就是采草药的小刀子小铲子，还有爬树用的绳子。
我忍不住又问她，干嘛去采草药？谁病了？
杏儿说，我娘和我妹妹，都说她们晚上做噩梦，梦见一个奇怪男人，于是我去找了马仙姑，马仙姑说，我娘和我妹妹中邪了，要我去村外挖三味草药。
我好奇问她，中邪？做噩梦了？做啥噩梦啦？
我娘说她梦见一个男人只有一只眼，啊，就像这个木偶娃娃一样的。杏儿指着白鸽的手里的木偶娃娃说。
我说，做噩梦也没啥啊，人吃五谷杂粮做噩梦也很平常啊，干嘛还要去请神婆马仙姑？马仙姑的话你们也信啊？她要是真的那么厉害，你们还要一路逃到这个沼泽地来啊？她一个人就可以杀退魔教妖人啦！
听见我说魔教妖人这个词，白鸽突然抽搐一下，眼神里充满恐惧，吓得哇哇大哭。
杏儿急急忙忙安慰吓哭了的白鸽，好一段时间，只有白鸽呜呜哭声，我和杏儿都不说话了，大牛似乎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就自言自语嘟囔说道，我昨天晚上也做梦了，也梦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也在脑门中间只长了一只眼。当时我就被吓醒了。杏儿，你的药方是啥？赶明儿我也去挖一点吃吃看。
杏儿白了大牛一眼，一脸不屑的嘟囔道，谁要告诉你啊？你的大舌头传闲话，明天，这药方还不知道传到全天下人都知道了。
大牛惶恐不安的解释，不，我已经不传闲话了……我发誓，再传闲话我是小狗……。
我没有再听两个年轻人斗嘴，我昨天晚上也做了一个梦，也梦见一个男人，在脑门只有一只眼，他用手掐我的脖子，我全力挣扎也无济于事，后来就惊醒了，接着又继续睡，睡着之后又梦见独眼男人掐我的脖子，如此反复，一个晚上，颠来倒去都是这个诡异的噩梦，一直折腾到了天亮，我出屋时，突然看见白鸽蹲在门口，尤其是看见她的木偶娃娃也是独眼，就吓到了，这个娃娃太像我梦里的怪物，也像我曾经见过的那个独眼神像。
自从我和杏儿的娘做了同样的噩梦之后，村里总共一千五百多人，接二连三有许多人做了这个噩梦，都是梦见一个独眼男人掐自己的脖子，那个男人脑门中间长了一只眼，眉毛又粗又长茂密的长成一字，塌鼻子，大嘴巴，脸是不规则的椭圆形的，嘴里还吐出两根尖锐的獠牙。
更郁闷的是，有人画出来了这个梦魔的画像，就画在村口的石板上，那个大石板是村里人闲暇时都会坐上去歇息的，画出梦魔的人就是已经疯疯癫癫如同傻姑的白鸽。
白鸽是跟着我从外面来的，除了我和叶仙美，还有我们一同来村里其他师兄弟，村里没有人知道这个疯疯癫癫傻姑的底细，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我从半路上捡到的一个可怜的流浪傻姑，却想不到这个白鸽有传染病，她会传染给村里所有人做噩梦的病，这个秘密我起初也不知道，直到后来我也怀疑她是真的有问题。
人们听大牛传闲话说出来了那个药方，纷纷渡过河去河滩那边挖草药，河滩被村民们挖的千疮百孔，连田鼠和蛇也被挖出来了，可是吃了草药之后，依然做噩梦，就连马仙姑自己也做噩梦。
大牛在杏儿面前发誓不传闲话，这次他又失信了，杏儿再次见到大牛，眼神里面更是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大牛吓得在杏儿面前大气也不敢喘，温顺的如同一只小绵羊。
我想知道村里到底有多少人做噩梦，还有没有人没有被传染到，既然会传染我想隔离开比较好，问题是怎么区分已经被传染的和没有被传染的人，我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在村口，指着那个画在石板上梦魔画像说，从明天早上开始，只要是做了这个噩梦的人，用鸡血在脑门上做一个印记，没有做噩梦的人不用点，这样我们就一眼能够区分谁被梦魔传染了，谁能够天然免疫，我们再研究一下他们为什么能不被传染，这样或许可以找到解药？
这时马仙姑突然指着傻呆呆坐在石板旁边抱着独眼娃娃的白鸽，声嘶力竭的大声说，乡亲们，我告诉大家，解药其实很简单，就是杀死那个女孩，用火烧死她，烧成灰之后，我们再吃了那个灰，我们就不会再做那个噩梦了。
有些人听了似乎找到了曙光，群情激奋地呼号，杀死她，杀死她，把她烧成灰，她就是那个梦魔……。
我忍不住怒斥马仙姑，你原先说只要有三味草药就可以治好做噩梦的病，现在又在这里信口雌黄说啥杀人？我看最应该被杀就是你这个巫婆仙姑。
马仙姑还分辩说，就是这个傻姑传染的，就是她来了之后，村里人才会接二连三做同样的噩梦的，杀死她不是我说的，这是神的旨意。
我说，白鸽是和我一起来的，之前村里人不会做噩梦，我回来之后就接二连三做噩梦了，是不是我传染给大家的？是不是也要杀死我啊？也要烧死我，把我的骨灰拌饭吃啊？
马仙姑脸色蜡白，她知道我在村里的威信，她还在挣扎分辩说道，这个疯疯癫癫的傻子女孩就是梦魔的化身，她自己亲手在这个石板上画出了梦魔的模样，她自己不是梦魔怎么可以画的出梦魔的画像？大家说是不是？不用再分辩了，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我平静下来，眼神坚毅一字一句慢慢的说，乡亲们，听我说，咱们先不要冤枉好人，大家都不要激动，大家都知道，许多人都梦见过这个独眼男人，只要是梦见过他的，画出来一个独眼男人的画像应该不难，这不是什么证据，大家不要误信马仙姑的谣言，还是听我的，先回家，明天早上再想一想，是不是做了这个噩梦，做了噩梦的用筷子蘸点鸡血点在脑门，没有做噩梦的，不用点，这个一个印记就可以区分我们到底有多少人被传染了，然后再众志成城一起想办法解决。
第二天早上，我在自己的脑门上点了一个鸡血印记，我召集所有村民在村口集合，这次彻底清点被传染的人数，包括我和叶仙美还有莽原，村里被传染的人，还好只有一百一十九人。全村一千五百多人，还不到十分之一，比我预料的要好的多。
我把自己和所有被梦魔传染的人都隔离到村子西头的打谷场后面的粮仓里，我想隔离一段时间自然而然就会没有人再做噩梦了，最差也不会有人被梦魔传染了。
可是之后，每一天都有几十人脑门上点了鸡血印记被送进来，人数在不停的爆增，几天后就接近五百人了，这已经差不多接近一半人被梦魔传染了，这可怎么办？我每天眉头紧锁，苦无良策。
这时在粮仓里面被梦魔折腾的死去活来的人，情绪都异常激动，他们又一次被马仙姑鼓动起来了，他们愤怒的围住了抱着娃娃傻痴痴坐着发呆的白鸽，人群群情激奋蜂拥而上，雷鸣般呐喊着就要掐死她。
白鸽傻痴痴的抱着木偶娃娃蹲在地上，看着千万双手臂扑向她的脖子，千万张大嘴向她喷射唾沫星子，她茫然不知所措，小脸蜡白如纸。
我扑过去，伸出双臂阻挡，我浑身上下是铁能打几颗钉子，螳臂当车怎么阻挡的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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