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达底部

公主有喜

作者:衣凡

类型:女生小说

状态:连载

最近更新:2021-06-17 23:47:03

最新章节:6、第 6 章

作品简介:

侯门娇女,扮猪吃老虎。

❀ 标签:《公主》《有喜》《老虎》 ❀

章节列表

公主有喜全部章节目录(共6章)

❀ 女生小说相关阅读:❀

6、第 6 章


夜色深沉如墨,天地静寂。

张府内,一个似泣似诉的声音低低地从一间房间里面传出来。

“娘、娘……”

“姑娘、姑娘,醒醒,醒醒……”

焉其枝感觉到有人在不停摇动她的肩膀,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就看到她的侍女殷儿立在床前,一手拿着烛灯,满面关切之色地望着她:“姑娘,你又做恶梦了?”

焉其枝恍恍惚惚,心跳得极快,脸色苍白,身上的中衣也已经被冷汗打湿。

她两眼无神,发了一会儿呆,慢慢看向窗外,语声轻柔地问:“殷儿,现在什么时辰了?天快亮了吗?”

殷儿回答她:“姑娘,现在是寅时,离天亮还再早着呢,再躺下睡一会儿吧。”

焉其枝轻轻摇了摇头,已然睡意全无。

殷儿一向知道她家姑娘睡眠不好,经常梦魇,吃了多少安神药都无济于事。但还是忍不住劝道:“姑娘,还是躺下歇歇吧,睡不着,养养精神也好呀,明天我们就是回京城了。这一路上车马颠簸,姑娘细皮嫩肉,免不了要吃些苦头了。若今晚不好好休息够,那明儿个上路岂不更加不好受?”

焉其枝微微一笑,看着这些年来一直对她忠心耿耿的侍女殷儿,道:“好,我听你的。”

她握住殷儿的手,说道:“殷儿,明天就要回京城了,我真不舍得离开外祖母。”

殷儿笑道:“姑娘回去后,还是可以回来看老太太的。”

“嗯。”焉其枝将殷儿的手握得更紧一些,“殷儿,你本不是我家家仆。是我来到张府后,外祖母派你到我身边来服侍我。在张府寄人篱下八年,我清楚,除了外祖母,也只有你是真心待我的了。幸好此次回京,外祖母也让你跟我一道回去。”

殷儿也握住了焉其枝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那是因为姑娘你待殷儿也好,殷儿愿意一生一世服侍您。”

“嗯,殷儿,此次回京,不知是祸是福。但你我主仆二人永不分开。”

“嗯!”

殷儿服侍焉其枝重新睡下,放下月白色的幔帐,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了。

第二日。

焉其枝在张府的后花园喂池塘里的锦鲤,她穿着一身雨过天晴色的绫罗缎裳,姿容秀美绝俗,气质高雅飘逸,如落凡仙子,教人过目难忘。

今日阳光明媚晴朗,焉其枝却是神色郁郁,难展笑颜。

一旁的殷儿看着自家心不在焉喂着鱼儿的姑娘,忍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姑娘,快中午了。”

“嗯,我知道了。”焉其枝语声懒淡地道,虽然舍不得外祖母,但她还是要去跟外祖母道别了。她父亲焉敬芳也就是当今丞相,早派人打发马车来接她回京。车子现在就停在张府的大门外,她再不动身回京,恐怕门外那几个身强力壮的车夫就要闯进来强行拉她上马车了。若真闹到那个场面,那未免太难看了。

既然躲不了,那就回京吧。

是回京,不是回家。

她虽然是京城丞相府的嫡女,可从她母亲去世那日起,她就没有家了。

外祖母已经护了她八年,却不能护她一世。

寄人篱下的日子,也终于要结束了。外祖母虽然心肝肉儿地待她,可这里毕竟也不是她的家。

焉其枝抬眼环顾了一遍张府,张府在江南,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焉其枝面上没带什么情绪,心底却泛起一丝涟漪,寄人篱下的滋味是不好受,可这地方毕竟她待了八年,要离开了,轻松之余,还是感到有些惆怅的。

不过这惆怅之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道矫揉造作的娇笑声打破了:“哎呀!其枝表妹!你还没回家啊?我还以为你早动身回京城了。幸好没走,让我们送送你。你在我家住了那么多年,今天要走了,我们还真舍不得呢。”

另一个假惺惺的笑声接道:“就是,表妹,你今天就要回家了,以后要是想我们了,可以再来我们家借住几天的。反正也已经住了那么多年了。”

焉其枝的两位表姐,张琳琅和张满玉摇着团扇,摇摇摆摆地走过来。而她们话中的讽刺之意,焉其枝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在我们张家待了这么多年,快滚吧,我们绝不会留你。

焉其枝面上波澜不惊,把装着鱼饵的食盒递给殷儿,款款站起身来,淡淡道:“两位表姐,其枝寄居张府八年,这份恩情,其枝感激在心,日后一定找机会报答张府。也请两位表姐多多保重。”

“哼。”

张琳琅和张满玉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同为嫡出的千金大小姐,张琳琅和张满玉对这个表妹是又恨又妒。无论是才情还是样貌,两姐妹都无一比得上焉其枝,而在张府这八年,仗着有老太太宠爱,焉其枝在张府的地位,居然比她们两个张家大小姐还要高些。两年前有一次张府来了两位身份比较尊贵的客人,她们两姐妹和焉其枝一起出去会见贵客,那两个瞎了眼睛的客人竟然把她姐妹二人当成焉其枝的丫鬟,直把焉其枝赞赏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从此张琳琅和张满玉就对焉其枝怀恨在心,时不时地就要刁难一下焉其枝。

谁料焉其枝看似弱不禁风,实则聪明机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愣是没占到她什么便宜。就是做梦,张琳琅和张满玉都想着要把焉其枝撵回京城去,眼不见为净。现在她终于要滚了,两姐妹自然是喜笑颜开的。

焉其枝不动声色地瞧着两位表姐,道:“两位表姐,其枝先走一步,去跟外祖母告别,便回去了。”

“去吧去吧,表妹,我们就不送你上车了。一路平安。”

“多谢两位表姐关心。”

焉其枝转身离去。

到了外祖母房门外。

焉其枝站定身子,迟迟没有进去。她深深呼吸了几下,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待会儿见到外祖母,一定不要哭,外祖母年纪很大了,不能让她老人家为她担心。

“枝儿,是你在外面么?怎么来了不进来?”

外祖母慈爱的声音突然传出来。

“是枝儿,外祖母,枝儿要回京了,来向您老人家拜别。”

殷儿打起帘栊,焉其枝绕过翠玉屏风,进入屋中,一个满头白发,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坐在榻上。

“外祖母……”

殷儿拿来一个蒲团放在地下,焉其枝双膝跪在蒲团上,语声凄清地道:“外祖母,枝儿今日要回京了,你老人家要多保重身子。”

张老太太满眼含泪,颤颤巍巍地伸出两只手来,“我的好枝儿,快过来,让外祖母再抱抱你……”

“外祖母……”

焉其枝眼里起了一层雾气,她暗暗咬牙忍住泪意,不能哭,不能让外祖母为她担忧。这个世上,外祖母是她最关心、在乎的人。

她膝行到张老太太跟前,抱住张老太太的腿,无限依恋地把脸依偎在张老太太膝盖上,“外祖母,枝儿祝您多福多寿,枝儿以后一定会回来探望您老人家。请您老人家不要为枝儿担心。”

张老太太抚摸着焉其枝的头发,哀怜地道:“我的好枝儿,你娘命苦,你也命苦。外祖母老了,不中用了,不能再护着你了。”

焉其枝摇头,眼眶湿润:“外祖母,要不是您老人家把枝儿接来,枝儿都不知道在丞相府变成什么样子了。外祖母,您老人家放心吧,枝儿已经长大,有能力自保,绝不会再让人任意欺辱。”

侯门深似海。两年前,她父亲便派人来接她回去,理由是她身为嫡女,已经十六岁,该婚嫁了。

呵,在张府寄人篱下八年,他这个所谓的父亲,根本就是对她不闻不问,连一封信都没寄来过,好像任由她自生自灭一般。

焉其枝十岁离京,对这个冷漠又威严的父亲最大的印象是,焉敬芳一生都在追求权势,至直官拜丞相,位极人臣。

但焉敬芳似乎忘记了,他当初是如何平步青云的。

是焉其枝的外公,曾经的张丞相,因为赏识他的才能,所以当初处处提拔他,甚至把自己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他。

她外公本来博览群书,聪明睿智一世,极少看错人,可惜她外公还是看错了人,断送了她娘亲的一生。

当年她外公告老还乡不久后,她母亲便发现焉敬芳渐渐变了。或许那个男人没有变过,只有善于伪装。焉夫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对她体贴入微的丈夫,曾经在娶她时发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丈夫,有一天会纳妾。

更可笑的是,妾室进门那一天,已经是十月怀胎,即将临盆。后来生下一对龙凤胎。

焉敬芳的柔情蜜意已全部转移到妾室身上,对她只剩下满脸的不耐烦和冷言冷语:“这是我表妹,孙晴,我们从小青梅竹马。而你是我焉敬芳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过来的正妻,她只是妾。所以,只要你不为难我的表妹,和睦相处,那你永远是正妻,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要休了我吗?”焉夫人问,看着襁褓中弱小的女儿,遍体生寒,身子瑟瑟发抖起来。

“只要你可以善待我表妹,我就会善待你。毕竟张丞相对我有莫大的知遇之恩。”

“我父亲对你有莫大的知遇之恩,所以你娶了我?”焉夫人问,“你不是因为爱我才娶我,你明明爱的是你的表妹,但为了你的仕途,你选择娶我。现在我父亲告老还乡了,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你终于不再伪装,迫不及待地把你表妹娶进门?”

焉敬芳不答,意思却是默认了。

她不敢置信,这个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竟然有那么深的心机和城府。

短短七年,焉夫人就因病去世。焉其枝明白,她母亲是带着对薄情寡义的丈夫无尽的怨恨撒手人寰的。

那时候焉其枝才是个七岁孩童。她娘亲去世不到一个月,尸骨未寒,焉敬芳就将爱妾扶正。

一想到孙晴那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嘴脸,焉其枝就替她娘不值。而男人的负心绝情,更让她感到心寒。

焉其枝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孙晴佛口蛇心,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没少暗地里折磨她,甚至还暗暗纵容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爬到她这个正妻长嫡女头上作威作福。有一次她那个顽劣的弟弟不经过她的允许,擅自抢走她娘留下她的翡翠手镯,还失手摔碎了手镯。焉其枝怒火中烧,忍无可忍,用力推了焉澜一把。焉澜没站稳,被焉其枝一推,一个踉跄,额头撞到了桌角上,擦破了皮肉。

焉澜登时哇哇大哭地跑去找他娘去了。

不一会儿,孙晴抱着宝贝儿子进来,二话不说,一个巴掌扇在了焉其枝脸上,嘴里还痛骂道:“焉其枝,平日里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的弟弟!”

焉其枝被这一巴掌扇得两眼直冒金星。

她还没来得及哭呢,孙晴倒忽然哭天抹泪起来:“老爷!你来看看,澜儿只不过是不小心摔碎了其枝的一只手镯,一只手镯能值几个钱呢?我赔她便是,可她竟然对澜儿下这种毒手!她竟然想要澜儿的命,她太可怕了!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恶毒!”

呵,贱人先告状。但偏偏焉敬芳就是对这个贱人情有独钟,眼见表妹受了委屈,唯一的儿子受到伤害,不给焉其枝一句解释的机会,又一巴掌掴了下来。

焉其枝被扇得身子向后一倒,碰翻了茶杯茶壶,面颊登时火辣辣的疼,她两只眼睛通红,却咬得下唇出了血也不肯哭出声音来,一字一句道:“这只手镯,是我娘唯一留给我的遗物。”

焉敬芳面色阴沉:“所以你就动手打你弟弟?澜儿是我焉敬芳唯一的儿子,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想要我焉家绝后吗?”

焉其枝冷笑道:“有你这样的爹,是我焉其枝的不幸,老天爷竟然还让你这种人有儿子,是老天爷不长眼睛。”

焉敬芳霎时脸色铁青,寒声道:“焉其枝,你敢这样对自己的父亲说话?”

“我为何不敢?你配做一个父亲吗?”

“反了你!小小年纪就这样无法无天,今日若不要严惩,长大后还了得?来人啊!把她拉去祠堂,在焉家的列祖列宗前跪着,不给她饭吃,不给她水喝,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让她起来!”

焉其枝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最后晕倒过去,还因此受了风寒,大病一场,躺在床上一个月方才好转过来。

现在想想她真是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顶撞焉敬芳,她有什么好处呢?他是父,她是子。她哪里有那个能力反抗他?白白受了一场罪,还让孙晴那个贱人更加嚣张,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辱她这个已故正妻所出的嫡女。

焉其枝不愿回想过去在丞相府中任人欺辱的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若不是外祖母怜惜她,派人来把她接走,放在身边养大,焉其枝可能都活不到十八岁了。

两年前焉敬芳派人来接她回京,她外祖母强硬地拒绝了。而两年后的今天,她不得不回去了,毕竟不能永远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而外祖母也不能护她一世周全,今后,她只能靠自己走下去。可她心底在暗暗发誓,绝不再受人欺辱。而那些受过的侮辱,终有一日,她要一一还回去。

“枝儿,记住外祖母的话,若他们再敢糟蹋你,你写封信来,外祖母马上派人接你回来。”

“是,枝儿记住了。”

“殷儿,你以后在姑娘身边服侍,放机灵点,明白吗?”

“是,老太太。”

她和外祖母在房中依依惜别,许久。终于从外祖母房间出来,出了张府,上了她父亲派来的马车,绝尘而去。

一路上马车白天不停赶路,只有天黑下来了,才随便找一家客栈住下,晨曦微亮,天边刚刚泛起曙光时。丞相府的家仆便来敲门,请她起床穿衣洗脸,梳妆打扮,继续赶路。

殷儿一边给焉其枝梳头,一边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嘟囔道:“这鸡都没叫唤呢,一路上这么紧赶慢赶。”

路上舟车劳顿,焉其枝也有些吃不消,不过她不想表现出来,让那些家仆以为她是一个软弱可欺的娇小姐。听到殷儿在抱怨,微笑道:“等到京城,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殷儿笑道:“奴婢休不休息不打紧,主要是怕姑娘你身子骨吃不消,别到了京城,人也病倒了。”

其枝微笑道:“我哪里就有那样娇气了呢?”

殷儿道:“小姐身子娇贵,本就没吃过什么苦头。这四天那么火急火燎的赶路,小姐你本来就瘦了,这几天更是消瘦了许多。小姐,依奴婢言,还是让车夫放慢速度些的好,少受些颠簸之苦。何必急着这一两天回京城?”

“还是早一点回京的好。”

“是。”

既然小姐都这样说了,那她做丫鬟的自然也不好再讲什么了。

其实,焉其枝心底也在暗暗生出疑惑,这八年来焉敬芳对她不闻不问,何以忽然匆匆忙忙地派人来接她回京城?

他这个当父亲的想念女儿了?算了吧,鬼都不信。

马车走了足足有十日,才终于抵达京城。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繁华,热闹。似乎和她离开时没有什么不同。

马车忽然顿住,不再往前面行走。焉其枝的呼吸也跟着一顿。因为她知道,她回到丞相府了。

“小姐,请下马车。”马车外车夫恭恭敬敬地说道。

焉其枝敛了敛面上的情绪,确保自己此刻是仪态端庄的,方才掀开帘子。

焉其枝扶着殷儿的手下了马车。

管家率领一众家仆跪拜行礼道:“恭迎大小姐回府。”

焉其枝点点头,微笑问道:“我爹还好吗?”

管家回道:“知道大小姐今日回来,老爷一早就在书房等着了。老爷吩咐过小的,大小姐一回来,就去书房见他。”

“嗯。”焉其枝展颜笑了笑:“我开始京城时年纪尚小,如今回来,恐怕是自己的闺房在哪里都不记得了。”

管家笑道:“那样小的在前面引路,带大小姐去见老爷。”

“嗯。”

焉其枝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心情却变得十分微妙。刚回来就要她去书房见面。焉敬芳急匆匆找她回来,果然是有大事发生。

直觉告诉她没有什么好事会轮到她,虽然她告诉自己,回京城后,无论遇到什么不堪的事情,她都会尽力忍耐下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动鲁莽。可再次面对那个冷酷又严厉的父亲,她的心情还是不免惴惴不安。

他要她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书房内。

“爹。女儿回来了。”

焉其枝跪在地上,温顺乖巧地道。

在她看来,焉敬芳还是那个焉敬芳,不苟言笑,经常扳着面孔,极具威严,只是头上的白发增多了而已。

“嗯,枝儿,你回来了,一路上辛苦吗?”

“女儿不辛苦。”

“这些年在你舅舅家过得怎么样?”

“外祖母对我很好。”

焉其枝这样子答,微垂着眸,态度很是恭顺。但其实心里十分感到意外,焉敬芳这是在关心她?

“唉。”焉敬芳忽叹息一声。

焉其枝一怔,顿了顿,小心问道:“爹为何叹气?是女儿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焉敬芳幽幽道:“枝儿,两年前我派人接你回来,你不愿回来。今日终于回来了。你老实告诉爹,因为你娘,你是不是还在怨恨爹?告诉爹,爹该怎么做,你才肯原谅爹?”

焉其枝一惊。这一惊非同小可。甚至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焉敬芳居然在向她忏悔、认错?

“爹……”看着焉敬芳黯然神伤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糊涂了。不知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在演戏。

焉敬芳目中露出慈爱之色,柔声问道:“枝儿,你愿意原谅爹爹么?爹爹今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原谅父亲?

她身上流的是他的血,可以原谅他吗?她承认,又有那么一瞬间,她动摇了。

短短七年,焉夫人就因病去世。焉其枝明白,她母亲是带着对薄情寡义的丈夫无尽的怨恨撒手人寰的。

那时候焉其枝才是个七岁孩童。她娘亲去世不到一个月,尸骨未寒,焉敬芳就将爱妾扶正。

一想到孙晴那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嘴脸,焉其枝就替她娘不值。而男人的负心绝情,更让她感到心寒。

焉其枝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孙晴佛口蛇心,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没少暗地里折磨她,甚至还暗暗纵容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爬到她这个正妻长嫡女头上作威作福。有一次她那个顽劣的弟弟不经过她的允许,擅自抢走她娘留下她的翡翠手镯,还失手摔碎了手镯。焉其枝怒火中烧,忍无可忍,用力推了焉澜一把。焉澜没站稳,被焉其枝一推,一个踉跄,额头撞到了桌角上,擦破了皮肉。

焉澜登时哇哇大哭地跑去找他娘去了。

不一会儿,孙晴抱着宝贝儿子进来,二话不说,一个巴掌扇在了焉其枝脸上,嘴里还痛骂道:“焉其枝,平日里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的弟弟!”

焉其枝被这一巴掌扇得两眼直冒金星。

她还没来得及哭呢,孙晴倒忽然哭天抹泪起来:“老爷!你来看看,澜儿只不过是不小心摔碎了其枝的一只手镯,一只手镯能值几个钱呢?我赔她便是,可她竟然对澜儿下这种毒手!她竟然想要澜儿的命,她太可怕了!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恶毒!”

呵,贱人先告状。但偏偏焉敬芳就是对这个贱人情有独钟,眼见表妹受了委屈,唯一的儿子受到伤害,不给焉其枝一句解释的机会,又一巴掌掴了下来。

焉其枝被扇得身子向后一倒,碰翻了茶杯茶壶,面颊登时火辣辣的疼,她两只眼睛通红,却咬得下唇出了血也不肯哭出声音来,一字一句道:“这只手镯,是我娘唯一留给我的遗物。”

焉敬芳面色阴沉:“所以你就动手打你弟弟?澜儿是我焉敬芳唯一的儿子,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想要我焉家绝后吗?”

焉其枝冷笑道:“有你这样的爹,是我焉其枝的不幸,老天爷竟然还让你这种人有儿子,是老天爷不长眼睛。”

焉敬芳霎时脸色铁青,寒声道:“焉其枝,你敢这样对自己的父亲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