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照着尉迟叔的脸,他的脸上充满了惊恐和躲藏。
他躲藏一个这么样的敌人。他躲藏诸葛晓风照过来的剑光。
剑的确在反光。
这道剑光里依然杀气满刃。
但他却连诸葛晓风何时出剑都不知道。
就算诸葛晓风现在不出剑,以后也会出剑。
反正,诸葛晓风已恨上了尉迟叔。
尉迟叔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已知道以后无论走到了哪里,都已摆脱不了这个人的纠缠。
因为诸葛晓风要问他好多好多的问题。
这些好多好多的问题,只要答错一个,或许等着尉迟叔的就是死。
死并不可怕,但尉迟叔却十分害怕。
他害怕的程度就好像跟他迷上了金钱一样,很深,很沉,特别的在意。
无论谁都已听说过了苗邵和薛泰被杀的事。
杀他们的人叫做荆轲,是个卫国人。
这个卫国人就是施家客馆、余老聋子口中说的剑客。
诸葛晓风回忆,二月初三早晨,施家客馆的余老聋子说:“那剑客只挥出了一剑,那两位大爷就动也不动了,另外一位大爷倒在了客馆门口,等那剑客走了之后,那位大爷又诈尸啦。”
“诈尸?”诸葛晓风吃惊。
“赤眉毛的那大爷在剑客走后,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就不见了,这肯定是诈尸啦!”余老聋子边打着手势,边和诸葛晓风解释。
他眼睛里深陷着光也仍有害怕,仿佛那夜的情形犹在眼前发生一样。
诸葛晓风想到这里,已知道余老聋子说的赤眉毛大爷是谁?
公孙晋!
无论谁也都十分清楚公孙晋的相貌特征:一双赤眉总是斜斜的竖起。
公孙晋——十三剑客,排行老三,他虽与薛泰同岁,却总是斜竖着双赤眉、戾气盈脸,使他看起来比薛泰老了不少。
可是,无论谁就算不知道薛泰,也一定知道公孙晋。
公孙晋有一双儿女,大儿子叫公孙无恨,小女儿名叫公孙无纯。
公孙无恨虽然不在十三剑客内,剑术却也出奇的秀。
而这种秀却是不被公孙晋认同的。
因为公孙无恨既没有继承公孙家的剑法,还跑去拜了仇敌为师。
这个仇敌就是铸剑师——胡大海。
公孙晋更未想到儿子居然还帮着仇敌来对付自己,还答应做他的弟子。
但是胡大海一家在几个月前忽然死在了自家的大院内。
这件事盖聂也知道,而且清楚记得那夜的情形:大院内,一个婴儿,两个三岁孩童,三个少年,一个妇女,两个古稀老人,一个名扬四海的铸剑师。
这是多么的残忍!多么的令人发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这些老弱妇孺下手?
盖聂只要想到这里,他的内心就极不平静,甚至产生了种愧疚!
他们虽然不是死在他的手上,却是和他的剑有关!
因为这些人都是死在了一种兵器下!
这种兵器现在就捏在他的手里。
——嗜水剑!
盖聂已不忍再将这些人和嗜水剑联系在一起。
他发誓,一定会找出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
所以他就必须找到阿丑。
阿丑是个很奇怪的少女。
无论谁都清楚,哭,是女人的权利。
只是——
阿丑的眼泪,说来就来,就连盖聂也难以忘记她流泪时的样子。
他甚至曾在心里怀疑过阿丑是不是凤移宫派来的?
因为她总是那么奇怪,她的举止和言行,浑身都充满了古怪,总是做些没来由的事。
盖聂现在回想起来也只怕真的是这样。
他也不想继续往下猜,现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
这件事在他看起来比任何事都更为重要、更为紧迫。
到底什么事?
“忆儿?”
盖聂想到这里,脑中忽然如电光石般炸了下。
风沙客栈就在南面方向,离他只有百步之远,可是这瞬间却如同隔开了千里。
他的耳朵动了动,分明听见了盖千忆的声音。
那一声“大叔”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听错的。
盖聂顾不得多想,也顾不得尉迟叔和赵老五这些人,纵身之际,足点空气,邀请帖已藏到他衣襟里。
他一向很冷静,他的冷静一向比别人更理智。
就像现在这样,即使听见盖千忆的声音,他也没有丝毫惧怕。
因为他是剑圣盖聂。
他甚至知道对方掳走忆儿绝不是为了伤害她,否则又怎会留她活口?
只是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脚步却不觉加快了,他大概也没有发现自己又快了许多,比和赵老五在高木楼上切磋时还来得更快、更疾!
是不是他的轻功又更厉害了点呢?
盖聂根本来不及想!
他必须马上见到忆儿!
虽然他胸有成竹能够保护她周全,却也是什么都不担心。
当他纵入风沙客栈,推开客栈大门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还是担心的。
这种担心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所代替。
风沙客栈内,早已人去座空。
客栈里,点燃着烛火,烛芯“嗤”“嗤”作响。
盖聂怔怔地望着这四下,一双眉慢慢的竖起,有光芒慢慢地从眸子里射了出来,投在了柜台边的两个人身上。
人倒在地上,已经死了。
一个秃顶如鹰,是段天刀;另一个丰盈似虎,是欢白凤。
他们靠在一起,手掌紧紧握在一起,就好像从未分离过一样。
盖聂地看着这对夫妻的尸体,良久良久,终于慢慢地走了过去。
看着他们的时候,盖聂目中又闪过一道光芒。
这光芒比刚才的还要锋利。
——他不笑的时候,比任何人的笑都更冷。
突然间,寒光一闪,叮的一声,烛火被打灭了。
一柄剑闪电般飞来,由房梁上倒刺下来,径直攻向盖聂。
盖聂的眉头皱了皱,抬起头,整个人突然纵起,旋身出掌间,已抓住了对方的手。
黑暗中,只有剑光。
盖聂目光炯炯,手中微一施力,被他抓住的人惨叫一声,已连忙将剑丢弃,人落下时摔在了地上,大概已晕了过去。
就在这刹那,外头响起了喧哗声,马蹄又开始响动,听见客栈的大门咯吱一声,有个人影蹿了进来,接着“砰”的巨响,那人将门紧紧地关上了。
进来的是诸葛晓风,他手里提着剑,剑光在黑暗中闪着银光。
盖聂的耳朵微动,也已知道他的剑上滴着血。
诸葛晓风刚才定是出了绝剑,究竟为了什么才跑进来的?
盖聂抽了口气,未及细想,听见诸葛晓风忽然道:“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