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里发生的恶魔事件吗？”一旁的卡莲轻声问道。

“我想不出别的原因。”伯爵摇了摇头，“大部分人类对魔族的恐惧都是古老而深刻的，没有一个国家能容忍如此大规模的祭祀召唤事件，而瓦尔斯只是一个毫无国际话语权的小国，没人在乎这里的百姓会如何。”

“我知道这听上去有些天真，”安德开口发表见解，“但我认为，混沌魔族事件的解决，或许有助于和平的到来。”

“我同意。”伊利亚特轻敲座椅扶手道。

“欧贝斯特已经带领手下在清早离开去往首都了，临走前，他要我代替向您致礼道谢。”伯爵露出浅浅的微笑，“此外，昨晚去往烛光堡的那支审判军也已经原路返回，卡德拉总教会宣称瓦尔斯教区是‘极端不洁的亵渎者’，必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必将得到彻底的净化。”伊利亚特没好气的说道，脸上露出了带有少许幸灾乐祸意味的笑容。

“我打算在下午四点召集手下，讨论接下来的对策，届时请您与幕僚们一同参加。在那之后，安德先生，我会告知您我的答复，至于现在，请允许我暂时告辞。”

伯爵说完这些后，便在阿诺德的搀扶下起身，准备离开。

“哦，对了，”他缓慢的走出几步后又回头道，“晚上会有庆祝晚宴，我的那些部下们虽然表面上对您的，呃……真实身份还有些畏惧，但内心里，他们都崇敬着您。”

“我会出席的。”安德点头道。

结束会面后，安德立刻返回了新烛光堡，伤势已经恢复的艾琳和亚瑟早已在那里等候。他们姐弟二人表示愿意长期在安德身边服侍下去，因为“过去几天的乐趣超越了近五年来的总和”。

安德愉快的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之后，五名恶魔一道跨过传送门回到了烛光堡。

跨越传送门时，安德感到一股力量以自身为基点朝四周蔓延开来——他能同时开启的传送门数量似乎增加了，这是升阶带来的力量提升之一。

“早些时候我测量过这里的尺度，”伊利亚特观察到安德有所体悟后，走到了他身旁，“新烛光堡的‘直径’扩展到了12公里，而且新出现了一大片水面和几座较高的山丘。”

停顿思索了几秒后，安德回道：“这是个非常好的消息，这样一来，之前一直在担心的空间不足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伊利亚特微笑着点头同意：“我们可以在这里建造一整个新世界！”

他并不是在夸张。安德还在猜测这个世界是在按照怎样的规则扩大“生长”，是3+4.5+4.5=12呢？还是3x2x2=12？

直觉上，安德更倾向于第二种假设，原因不仅是其在数学上更“美观”，更在于：按照这种增长方式，13阶领域空间的“直径”将十分接近于现实中“人界”星球的直径，成为字面意义上的“一个新世界”，这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巧合。

自己获得了一整个未知世界的种子！这不能不令人兴奋！安德花了好大力气才绷住面部表情，没有显露出太多波动。

嗯……一切行为举动都要要符合“魔王”的牌面。

烛光堡外的山谷里，莱纳德和逐光者全员正在参加一场葬礼。送葬队伍的最前方，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男一女两位少年，正哭的眼眶通红。

看到他们，安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那是死去那位战士的家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带领自己的同族走了过去。

“安德先生！”莱纳德立刻发现了安德一行人，“您无恙的醒来了，恭喜您又取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

他的眼中混杂着由衷的自豪和深深的哀伤，那是一种只属于经历过生死的战士的眼神。

“是你们亲手取得的胜利，”安德看向在场的所有逐光者战士，“你们本不必随我赶去霜岩堡，那本是与你们无关的战场。尽管如此，你们还是遵从内心，选择了高尚；从这个角度讲，你们在第一次扣动扳机之前，就都已经取得了内心的胜利。”

他看向崭新的坟墓：“那位牺牲战士的……”

“瓦尔，先生。”莱纳德开口道。“他的名字叫瓦尔·汤普森。”

安德拍了拍莱纳德的肩膀，朝瓦德的家人走去。他每迈出一步，心情便更沉重一些；他在穿越前完全没有类似的经验，但他此刻必须面对这一家人。

瓦尔是为他而战死的。

“请允许我表达我的悲伤，汤普森先生，汤普森太太。”他微微躬身，对一家人中的父母说道，“瓦尔昨天非常英勇……”

“谢谢您……谢谢您专程赶来……”瓦尔的父亲很是惶恐，“瓦尔他前几天结束训练回家吃晚饭的时候，总是会不停嘴的讲起您，他……”

回忆起自己儿子那些鲜活的影像，汤普森先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掩面哽咽。

安德无言的点了点头，转向身后走来的莱纳德，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一战取得了一些战利品，你从里面拿一万阿贝利亚银钞亲自给到瓦尔家人手里。具体数量千万要保密，烛光堡的居民们互相之间和睦吗？”

莱纳德想了一会才摸清安德的真实意思，答道：“烛光堡是个淳朴且友善的小庇护所，我不认为会有人敲诈他们一家……”

“但还是要谨慎，派你的人多照看他们一家的安全。”

“好的……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有的。”安德抬起一根手指，“你手下那个神枪手，我想认识一下，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几分钟后，休伯特跟在莱纳德身后走来过来，“您好，安德先生，恭喜您取得的胜利。我叫休伯特。”他站得笔挺，目光清澈的像瓦尔斯河的河水。

“你好。你在昨天的战斗和更早的烛光堡防御战里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这是你第一次用枪吗？”

“是的，安德先生。”休伯特自信的回答道，“但我祖父——愿他安息——曾经教我在冬天的山谷里狩猎灰狼，用弩。”

“在我来这里之前？”

“可以这么说，”他浅笑了一下，“自打我10岁开始。”

10岁猎狼……恐怖如斯啊……

安德微微颔首，他的直觉不会错，休伯特浑身散发着一股狠角色气息……

“你是一个卓越的战士，卓越到只做一个战士有些太过可惜。”他将手搭在休伯特肩上，“事实上，我需要一个人负责训练指导我的人类战士们，并辅助莱纳德指定策略、进行战场指挥，我认为你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不得不说，您对一个菜鸟‘新兵’要求了很多，”休伯特歪了歪头，“但我最不想失去的，就是在战场上展现自己天赋的机会。”

“当然。我会把你派往前线，至少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会是如此。”安德早料到他会如此回应，“那我们就说定了？”

“我不会令您失望的。”

“很好。”

“这几天让战士们好好休息吧，他们这几天太过疲劳了。”安德最后对莱纳德吩咐道，“休假3天，然后逐步开始恢复训练。当然，前提是麻烦不自己找上我们，你知道开战的事情了？”

“是的，早上从阿诺德那里听说的。”莱纳德点了点头。

…………

与新烛光堡内双胞胎姐弟和文森特大师交流了一会后，安德在下午两点多一些时候独自回到了伯爵城堡。此时距离会议还有一段时间，经历了一连串事件的他暂时不想再为任何事情忙碌，干脆在客房区外的休息厅沙发上发起呆来。

这时，走廊木地板上传来了一串熟悉的脚步声。

苏娜醒来了。

“所以说……我现在也是个恶魔了？”走过拐角的她第一眼便看到了安德。

“那要看你额头上是不是长出了角。”安德用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好像暂时还没有。”苏娜摸摸额头，惬意的坐在了安德身边。

“我是其实是阿贝利亚人，我告诉过您吗？”沉默了几分钟后，苏娜打开了话匣子。

“没有。”安德轻轻晃了晃脑袋，“看不出你居然来自这世界上最文明进步的国家。”

“西大陆的多数学者都认为东国更加‘文明’。”苏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准确的说，我只是在那里长大。童年那家修道院并不只是宗教慈善机构，来自首都各个街区的超凡者每周六都会在那里聚会。”

“聚会？”

“是的，聚会。阿贝利亚皇室会雇佣他们进行遍布世界各地的探险活动，这些探险家从尘封的古老人类遗迹中发掘出来的不只有技术，还有过去人类的历史、思想和文化艺术。他们会坐在一起讨论分享这些，而我总是在长桌一脚旁听。”

“他们曾不止一次提到：人类的堕落决定了他们根本无法逃脱毁灭的既定命运。当时的我并不完全理解这句话，但多年的独自旅行让我真正理解了人类的本性。那之后，我开始认同他们当年的观点；我开始认同：人类想要走出历史的囚笼，就必然需要……”

“所谓的超人。”安德接道。

“……是的，安德先生。您了解这个哲学观点？您究竟是在哪里读到的？”

摆渡百科，安德真的很想这样回答，但他最终只是摇头笑笑道：

“非常偶然的机会下接触到了一些皮毛。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类似这种想法对终结人类的争端并没有一丁点帮助。苏娜，你认为自己……或我，是‘超人’吗？”

苏娜转过头，直视着安德的眼睛，沉沉说道：“安德先生，在与您签订契约时，我就在您的灵魂中感受到了人性。我这并不是在使用修辞手法，我的确感知到了属于人类的部分，这……也许是我作为超凡者的特殊能力。很抱歉，我不知道您到底是什么……我猜您自己也有同样的困惑。”

二人之间再次回归沉默。苏娜向安德敞开了一丝心扉，但安德却无法做出相同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