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与折原临也共度黄昏 四章 解决折原临也吧
成田良悟2026-06-05Ctrl+D 收藏本站
『那么,现在都市更新计画能够走下去,首先我要感谢这座城市的居民,与为我们这座城市带来新风貌的各位政治家。』
──净讲些言不由衷的话。
喜代岛宗则心想,反正这是对方最后一次的演讲,一边在心中谩骂著,一边听阿多村接下来要说什么。
随即,他在视线一角看见一个蠢动的黑影。
往那边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坐在轮椅上的黑衣男子,带著老人与小孩待在会场的角落。
──……?
没见过这个人。
喜代岛宗则这么想。
──轮椅?
──不……不会吧。
根据他儿子堂马的情报,名叫Orihara Izaya的男子也是坐在轮椅上;旁边站著一名老人也是共通点。
但是,为何会在这里?没有人给他介绍信的话,应该进不来。
是谁介绍他来的?
他真的就是Orihara Izaya吗?
喜代岛宗则的脑海不断闪过疑问,在他耳边响起阿多村甚五郎严肃的声音。
『接下来,我想向各位郑重宣布一件事。』
──?
要郑重宣布什么?
正当喜代岛宗则感到惊讶,想像著内容时──
阿多村甚五郎说出解答。
『武野仓矿山将于今日起关闭。』
──……什么?
一时间不能理解他在讲些什么。
那些参加恳谈会的人们也一样,听到这突然的宣言后,开始鼓噪起来。
『因为矿产枯竭,收益降低。虽然对矿山都市发迹的历史将在此画下句点感到遗憾,但是藉由都市更新,我们将踏出新历史的第一步──』
演讲依旧进行著,但完全进不去喜代岛的耳里。
喜代岛感觉全身的毛细孔渗出冷汗。
──怎么可能……为何……为何在这个时间点上!
远远看著喜代岛陷入混乱,临也满足地点点头。
「哎呀,这表情真好。是充满人性的表情,太漂亮了。」
「……也就是说,如您所料喽?」
听到坐的这一句话,临也笑著摇摇头:
「怎么会!出乎意料啊!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然后,看著讲台上的阿多村甚五郎,送给他一句坦率的褒奖:
「不愧是白手起家的人,就是不一样。」
浮现在临也脑海里的,是过去的回忆。
就在几天前──对方打到他的手机来,那通电话的对话内容。
♀♂
几天前 旅馆「武野仓GRAND PLACE」公寓式套房
『你是折原临也吧?』
接到这通突然的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临也伴随著惊讶,微微一笑:
「您是哪位──若是这样问就挺没礼貌的呢。这声音就跟电视新闻或企业广告上一模一样。」
在此他暂且停下话语,临也将自己坐在轮椅上的姿态与心态摆正后说:
「……能这样跟『领主大人』您对话,真是荣幸。」
对临也来说,挺意外对方会打这支手机号码过来。
这也就是说,对方拥有比临也更高的情报收集能力。
然后,情报来源很乾脆地从甚五郎的口中托出:
『慎重起见重新调查,便发现矿山资源枯竭的情报有外泄的迹象。追究负责人,彻底查清情报的流向,就这样追到这支手机号码上而已。』
「一开始那句『你是折原临也吧』,只是在试探吗?」
『用点手段调查这个号码登记的名字,发现是个连地下钱庄都列入黑名单的家伙。因此推测这号码只是个人头号码。』
甚五郎平淡地解说来龙去脉,临也全身因喜悦而颤抖著说:
「原来如此……那么要拿我这知道矿山秘密的人怎么办?解决掉我吗?」
『你大概早就把讯息给喜代岛宗则之类的人了吧?事到如今解决掉你也没意义。虽然我一开始有想过要拉拢你,但你这家伙比我想像中更加愚蠢。因此我个人判断不需要跟你有所牵扯。』
「你不恨我吗?」
『恨你又没赚头,徒劳无功罢了。不过,看来龙二得知后会恨你吧。不对,他就算不知道也会想办法解决掉你。因为那家伙太胆小了,多半以为你日后会勒索他。』
话说至此,甚五郎顿了一下,改变话题:
『你老实讲,这城市要完了吗?』
「领主大人」问得相当直接──临也满脸愉悦地回答阿多村甚五郎的问题:
「怎么说呢,我想就看各位用心与努力的程度了。」
『所以,至少就是「阿多村家与喜代岛家的城市」要完了吧。因为城里没有一个家伙有去用心或努力想维持这个平衡。』
「不是有您在吗?」
『与其在这种情况下帮周遭的人收拾残局,倒不如重新发展还来得有价值。先把钱藏起来,隐居一阵子吧。我是打算等风波过了再重新开始。』
听到甚五郎神清气爽地说完这段「自己才最重要」的发言,临也反而对他抱持好感,进而问道:
「所以呢?要丢下领地不管的『领主大人』找我有何贵干呢?」
随即,阿多村以像在询问明天的天气般的口吻说道:
『你知道杀死龙一的凶手是谁吗?』
然后,临也同样用回答明天的天气般的口吻答道:
「嗯,我知道喔,『有问过本人』了。」
『……和久吗?』
「可惜,猜错了。想知道后续,得付我相对的报酬。」
『这样啊。那么,接下来就只是我的自言自语。』
甚五郎把这话先说在前头,沉著地聊起他死去不久的儿子。
『龙一欠我的,他一辈子都还不了。虽然我认为他会被杀也是因为这些债……但是能想到的人太多了。而且正常来说,我和喜代岛也会是寻仇的对象吧。』
「如果你可以说明他欠你什么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谁是犯人喔。」
『……这我办不到。不是因为亲情。帮他隐瞒这件事,就是他欠我的债。提示是可以给,但直接讲出来会降低我的身价──就算是早已瞒不住的事。我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很无聊就是了。』
听到甚五郎的这番话,临也一脸满足地点点头:
「不会,真是很富有人味的答案。我很满意。」
随即,甚五郎以他所调查出来的临也的天性来思考,开口说出一句讽刺的话:
『……就算我怎么回答,你都会这样讲吧?』
♀♂
回到现在 大宴会场
阿多村甚五郎走下台,看见折原临也的身影便走了过来。
虽然有许许多多开发案相关人士想跟他讲话,但他全都不理睬,只是一味地走近折原临也身边。
「您好您好,感谢您邀请我来参加。还有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甚五郎先生。」
「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老实地就来
.
参加呢。你没想过可能会有人杀你吗?」
「我刚刚就差点被杀了。并不是您的人,我想是那边瞪著我们的那个人的手下。」
瞥过去一眼,便看见喜代岛气得直发抖,脸色青红不定。
阿多村甚五郎只说句「这样啊」,便不感兴趣地把视线从喜代岛身上移开。
对将要放弃这座城市的甚五郎而言,喜代岛早已无关紧要。
不如说,他现在的兴趣都在临也身上。他毫不在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胆发问:
「你的背后是谁,是什么立场,我也做了不少推测。只是有一点不懂。一开始是谁叫你来这城市的?既不是我也不是喜代岛宗则,应该是有人给了你第一个情报。」
「抱歉,我不能透漏委托人与情报来源。」
「这样啊,那么和久现在#8943;#8943;」
临也摇头拒绝。甚五郎虽然打算追问和久跟菜菜的事,但是──
宇田川不知何时进到会场,快步走近甚五郎身旁,在他耳边窃语著。
甚五郎听完后,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矿山发生爆炸?」
宇田川接下来说的事实,就像是雪上加霜一般。
「龙二少爷与和久少爷,我们帮里的人和翁华联合似乎都在里面。」
坐在轮椅上听到这则报告的临也,低语著「这发展真意外」,眼里显露著光芒。
然后,正当他要开口之时──
会场的一角传出悲鸣。
以临也为首,全部的人都望向该处,那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无论对折原临也还是阿多村甚五郎,或是遥人或绯鞠来说,都是他们熟悉的面孔。
看到这一刻,两个孩子各自说出感想。
「……我就说嘛……」
绯鞠一脸怜悯地看著那个人。遥人则像是突然想起来般扬声说:
「啊!是公园那个姊姊!」
遥人手指过去的方向是──
用刀抵住喜代岛脖子的新山蓟。
♀♂
闹区
「这是什么啊?」
越野眼睛睁得老大,看著眼前的光景。
就像衬托著落日一般,城里四处都在燃烧著烈火。
从帮里部下的口里接到「佐佐崎超级慌张地逃了」的报告,还在充满疑惑时──紧接著从别的部下口中接到另一个令他更加震惊的报告。
「城里……城里到处都著火了!」
「你说什么!」
「而且……阿多村先生的宅邸、喜代岛的家里、翁华联合的聚会场所、矿山的工作区都冒起浓烟!」
「现在是怎样!」
跑上顶楼,他亲眼看到数个地方冒著浓烟。
并且,不时听到像是爆炸的声响。
正当他脑袋一片混乱时,部下又传来一份报告。
「网路上讲的可糟糕了……四处都在疯传武野仓即将关矿!」
「城里的讨论区与社群网站上都在洗板……」
越野慌慌张张地拿起智慧型手机,确实有大量情报在网路上四处疯传。
就像是有人刻意在操作。
「是谣言吗?」
「上面写是恳谈会上公布的讯息,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越野想到自己是富津久会的一员,冒著冷汗自言自语说:
「糟了……这城市……要完了……」
♀♂
大宴会场
「是你呀,蓟。」
阿多村甚五郎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还真是冷静呢,老爷。不,阿多村甚五郎。」
豪不在意惊慌失措的宾客,蓟和甚五郎相隔五公尺对峙著。
一旁的临也对遥人说「靠近到能看清楚双方的位置吧」,遥人开心回答「好的!临也哥!」后推起轮椅。这副情景极为不真实。
蓟用刀胁迫著喜代岛,将他硬是带至墙角,用憎恨的眼神看著甚五郎。
看著这样的蓟,甚五郎依旧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你……杀了龙一吗?」
「嗯,是啊。」
蓟非常坦率地承认罪行。
虽然眼里充满愤怒,但丝毫令人感受不到后悔或忏悔。
临也移动到能看清两人的位置,而蓟瞥了临也一眼,道了声谢:
「谢谢你,临也先生。多亏您给我的情报,很多事情都想通了。」
「那就好。」
「但是呢,你还是快点逃离会比较好。」
蓟用没有持刀的那只手将挂在自己肩上的背包倒过来,散落出无数的炸药。
那是武野仓矿山用来爆破的炸药。
其中一个,装著像是引爆装置的东西。
「喂喂,这么危险的东西,别拿出来啊。」
想到自己公司的安全控管居然如此低落,甚五郎只能苦笑以对。虽然心想这是因为硬要隐瞒矿山枯竭所导致的安全漏洞,总之这让他了解到一件事。
看到该女性拿出像是引爆控制器一般的东西,甚五郎开口说:
「依照那些量,在这里引爆的话,无论是我还是你,或是那个垃圾都会死喔。」
「嗯,没错。我是无所谓。」
眼里充满黑暗的火焰,蓟口气显得斩钉截铁:
「如果能对杀了我妹妹的『这座城市』报仇,我的性命算便宜了。」
♀♂
如果要说这是一出单纯复仇戏码,那的确如此。
新山蓟有个妹妹。
因为双亲早逝,各自被人领养。
蓟暗中守护著那个寄养在武野仓市的女孩。
妹妹健健康康地长大,但某日,终结突然到临。
因为才十六岁的妹妹,被人发现陈尸在外。
遗体看起来很明显就是他杀。
但是警察判断为自杀。
尽管嘴里塞著传单,喉咙被美工刀刺了十三刀,武野仓警察署依旧判断为自杀,结束侦查。
这件事显然就很可疑,城里的人们却没有一个人深究。妹妹的养父母虽然一开始有到警署控诉,但渐渐受到四周的压力,最后只得离开这座城市。
就连当时才十七岁的蓟,也能理解到这件事的疑点。
她虽然和妹妹的养父母一起去发传单抗议,还记得当时城里的氛围,完全就像在诉说「别做些多余的事」。
耸立在想探求事件真相的她的面前,就是「城市」这堵高墙。
但她依旧私下秘密进行调查。
在事件已届十年的此时,她才知道营造出当初那股氛围的是阿多村家与喜代岛家这两大权势家族。
虽然在这市内依旧有许多疑点重重的死亡事件,但是她知道,这大多被当作自杀或是意外结案。从试图探究都市内情的记者之死来说,居民心底都明白,也谣传著这大概是喜代岛或是阿多村其中一方下的手。
也就是说,妹妹的死是不是也跟这两个家族有关?
抱持这个想法,蓟为了接近这两家,下了许多功夫隐藏自己的身分。
结果她成功混进阿多村家当女佣,然后想办法接近核心。
之后她终于得知了真相。
龙一沉溺于毒品,神志不清下,试图对在宅邸内工作的蓟伸出狼爪。蓟拚命挣脱,龙一看著试图逃跑的蓟,双眼呆滞地开口这么说──
──「喔喔喔喔,你这家伙,你嘴里也想被塞满传单吗?」
你嘴里也想被塞满传单吗?
蓟的脑海里浮现妹妹的面容。
只有亲人才知道的,警察未曾公开的遗体状态。
然后她找到一个对龙一抱持怨恨的「帮手」──决定试一试。
经过数日的监禁后,她在阿多村龙一的耳边低声说道。
我就是你杀死的那个女孩的姊姊。
于是他产生剧烈的反应。
看著龙一脸色渐渐发白,她确定就是这个人了。
由对方说出真相,接著在网路上公开,然后交由警方──
她是和「帮手」这么约定好的。
只是,蓟早已在她确定对方就是凶手之时便失去理性了。
本来准备用来威胁的美工刀,当她回过神时,已经不再是威胁用的工具,而是杀人凶器。
之后,赶到现场的「帮手」起初虽然心有畏惧──但之后脱口说要「布置成自杀的样子」,于是让龙一握著美工刀,从大楼上丢下龙一的遗体。
讽刺的是,这与蓟的妹妹当初的遗体状态非常相似。
被判断为自杀的妹妹的遗体。
但是,她的郁闷依旧没有消散。
到底是还欠缺什么?自己的愤怒为何没有消退?
没有感到罪恶感。但是,也没有对复仇感到满足。
当她心中依旧焦躁之时──蓟遇见名叫Orihara Izaya的奇妙男子。
一个夸下海口能掌握他人每一个把柄,萦绕著不可思议氛围的情报商人。
第二次见到情报商人──在拿到手机的时候,她得知那个情报商人正在调查阿多村龙一的案件。
.
而且从临也的语调看来,他不是对自己,而是对「帮手」起了疑心。
经过深思后,她这么说:
『我想知道喜代岛和阿多村两家的把柄。可以的话,希望是十年前那个案件的相关资料。』
相对的,她坦承自己就是这个案件的犯人。
她觉得这件事情曝光也无所谓。
心想,这样还能上演一场盛大的逮捕剧场。
就算被阿多村家知道她就是凶手,因此遭受凌虐而死,她也早已拜托「帮手」公开她的遗书。
反正本来就一无所有。如果依旧毫无进展,她就去自首做个了结。
只是若是还有什么内情──她就想继续执行她的「复仇」。
现实是残酷的。
据临也所言,当初这个案件,似乎是喜代岛家与阿多村家双方刻意掩盖。
果然这件事就是当初吸毒的阿多村龙一所为。他意图侵犯喜代岛堂马的妹妹菜菜,之后一阵互殴,堂马虽然赶走了龙一──但在归途上,他看到偶然经过的蓟的妹妹。
龙一出手袭击,但受到出乎意料的抵抗,所以错手杀了对方。
对蓟来讲,妹妹遗体上只有刀伤,是她仅存的慰藉。但她心里的复仇对象,是所有跟喜代岛与阿多村有关──不,是更加庞大的事物。
然后,就在刚才,临也把资料传送到她的手机上。
这是引燃她殉身报仇的导火线。
当初被埋藏起来的侦查资料。
负责刑警的笔记,以及访谈的内容。
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事件费了不少心力才强压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所为可以被宽恕。
她觉得自己接下来,即将实行的复仇再正当不过。
如果要说这是一出单纯的复仇戏码,那的确如此。
本来正因为如此──复仇者的恨才会那么深,那般沉重。
这让她下定决心,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实行一场大上数倍的复仇。
她的复仇对象就是──这座城市。
在阿多村家与喜代岛家权力统治之下的这个傀儡城市。
她认为操纵魁儡的丝线与见死不救的人们,全都「罪无可逭」。
♀♂
然后事态就演变成这样。
蓟使用计时式或无线操作式的引爆装置,在城里四处──特别是在阿多村和喜代岛势力相关的场所进行引爆,或是使其成为一片火海。
「现在这时候,四处应该都烧起来了吧?你们的孩子,也差不多都在洞穴里头一起哭喊了。」
蓟的眼里满溢著疯狂,被刀抵著的喜代岛大喊道:
「什……你说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