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你的人生排序里，这份喜欢的前面有更多更重要的选项，并不是不可割舍的。”叶羡因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人因成熟而愈发英俊内敛的眉眼，其实和自己印象中少年时的他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一贯清醒地知道最想要的是什么。

陆寻裴无法反驳，因为叶羡因说的的确是事实。

“叶羡因，我想挽回你，但前提是必须坦诚。”纵使叶羡因的这个认知会让自己陷入十分不利的境地，陆寻裴依然选择如实坦白，“在我的人生排序里，你可能永远也不会是第一位，但是，我能做到，你一直在我前面。从来都是。”

叶羡因忽的鼻子一酸。当年她是喜欢陆寻裴喜欢到穷极所有勇气主动贴上去，但也不是盲目的全然不顾自尊的一厢情愿。多多少少，陆寻裴还是有点喜欢她的，在这一点上叶羡因从来没怀疑过。但是陆寻裴最后这句“从来都是”精准打在了她的软肋上。

“陆寻裴，如果当年你也能像现在这样坦率该有多好。”叶羡因垂眸，尽可能平复自己的心绪，悠悠叹了口气，道：“我真正介意的，从来不是你没有那么喜欢我，也不是当不了你人生排序里的第一，甚至不是你单方面的退婚，我真正伤心的是，当你做出退婚的决定，决定舍弃我的时候，连个明明白白的当面断离都不肯给我。我可以接受你基于任何考虑下的退婚，也有足够的勇气面对退婚后的任何状况，但是我无法忍受，明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却连只言片语的解释也没有就转身离开。陆寻裴，被人不信任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尤其是被喜欢的人不信任。因为我会反复地问自己，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不够好到让你相信我——”

“不是，是我的错！”陆寻裴心痛无比，伸手覆上她十指紧紧交扣的双手。梁狄真的一语中谶，他终有一天会因为不懂跟人沟通而追悔莫及，现在，报应就在眼前。

叶羡因忍着不适感还算客气地推开陆寻裴的手，从再次遇到陆寻裴之后，她就在心里预演着这次谈话，所以，相较于陆寻裴此时的低落纠结，叶羡因的状态稳定多了，只盼着能一次把话说开，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欢喜。

“嗯，你当然有错。”叶羡因撩眼皮斜睨他一眼，“不过，你也不用大包大揽地把责任都承包到你自己头上。说到底，真正困住我的，只是心智不成熟时的自我否定罢了。”

陆寻裴：“......”这突如其来的霸总画风是怎么回事？

陆寻裴的呆懵反应让叶羡因觉得豁然欢喜，仿佛长期被雾霾笼罩的天空被破开了一道口子，显露出它原本清澈高远的模样来。

麦医生说得对，自己的心药，就是一场和陆寻裴的当面告别。

自己的心病找到了药，为了真正的一别两宽，也不能让陆寻裴心里继续扎着刺，叶羡因大方地表示：“好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一次问个清楚明白。这样的机会，只此一次。”

陆寻裴对叶羡因突然的情绪转变大为不解，但深知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重整了一下心绪后问道：“我想知道，当初因为我，你在学校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叶羡因诚恳点头：“没错，我这命吧，说起来也真挺拉仇恨的，因为我妈嫁给了我爸爸，我这只单亲小麻雀呢，不仅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还霸占了你这棵八中高冷校草，放里都是妥妥的女主大开金手指，被人羡慕嫉妒恨很正常。”

陆寻裴听到她熟悉的说话口吻一时既欢喜又忍不住伤怀，“那......能具体说说唐娜是怎么羡慕嫉妒你的吗？除了她，还有谁？”

叶羡因撇了撇嘴，“不是我背后说闲话，你们这些本校直升的，十之□□骨子里都自带着优越感，自己内部拉帮结派不说，还无差别排挤外来生，讨厌得很！唐娜就是典型代表。手法嘛，也没什么太新奇的，无非就是拿着我家的那点事儿编排闲话，没事搞搞孤立，乏善可陈得很。”

旧事重提，现在听她说得轻松，陆寻裴却深知众口铄金的滋味，“对不起，我——”

“诶，打住啊，我最怕这三个字。”叶羡因打断他，继续道：“其实你也不用为了这种事道歉，当初你也问过我的，是我选择自己解决的，还拜托了梁狄别告诉你。”

那时候陆寻裴爸妈的离婚风波闹得越来越大，陆寻裴家里公司两头忙，还要兼顾课业，叶羡因帮不上什么忙，哪里还舍得再给他添麻烦。

陆寻裴心里的自责翻搅如海，脸上勉强牵扯出一抹苦笑，问道：“那你是怎么自己解决的？”

听他问这个，叶羡因整张脸都明亮了起来，“我有九字方针，应付这些小场面绰绰有余。”

陆寻裴好奇：“什么九字方针？”

“闲话不过心，自娱自乐。”叶羡因弯唇浅笑，眼神里却透着浅浅的嘲讽不屑，“再说了，我也不会只被动挨打。对我动手，她们是不敢的。拼成绩，就算我语文作文不写，文科班大排榜上我也照样能碾压她们。更何况，那时候我还有你这个大杀器。”

似乎想到了什么，叶羡因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得意地看着陆寻裴，道：“你一向不关注学校论坛，有阵子唐娜她们作妖作得厉害，连着一个多星期天天拔我自行车的气门芯，忒贱了，于是我带了把水果刀把她们的自行车胎挨个儿给戳了，放学的时候当着她们的面戳的。”

陆寻裴在她的描述中想象着当时的情形，双眼逐渐瞪大。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叶羡因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展现出她安静温和外表下的跳脱和活波，没想到还有这么霸气侧漏的一面。

“我的自行车、储藏柜、书桌、课本、作业等等，都被折腾过，腻烦还是次要的，主要是看不得她们瞎折腾东西。有次上网查资料，偶然发现了一个特别棒的办法，那就是学校的论坛。我故意把咱们的合照po上论坛撒狗粮，哈哈哈，你是没看到那场面，每次都能在首页□□好几天，啥时候你有兴致去同学会溜达溜达，问一圈，‘八中第一毒粮’的名号肯定都印象深刻。”

陆寻裴此时只有瞠目结舌这一个反应了。

叶羡因靠进椅背里，叹了口气，道：“不过，常言说得好，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我在论坛上荼毒她们，等你退婚又出国，我在论坛上就被屠版嘲讽了，这也算是孽力回馈了。”

陆寻裴神色凝重，“学校没有出面制止？”

叶羡因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据说负责管理论坛的老师一直在不断删帖，奈何大家的热情太高，删帖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发帖的。后来发生了点意外，不久之后我就出国了，论坛也就没再关注过。”

“意外？”陆寻裴神情一震，“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