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 晚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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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内会有几位叔叔阿姨跟她很熟,我可以带路。只是时间已经很晚,不确定他们能不能立刻帮忙。」
「走吧,我们一个一个问。」
总司舅舅急匆匆地步出医院大门。
我扶瑠花起身,跟上舅舅的脚步。
武命。
我很担心瑠花,但也同样担心你。
请不要做出跟流花相同的悲剧选择。
水原瑠花 八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凌晨三点
我们三人先一度返回纪惠子阿姨家,千寻找出挂在市话旁的町内会名册,在深夜一一打电话叨扰,好不容易问到一位朋友愿意赶去医院陪病。
等一切联络完毕后,时间来到了凌晨三点。
打电话向医院确认手术情形,听他们说还要再一、两个小时才会结束。问题是,我们无法再等。
于是,我们从柱山市开车前往熊越市。
石田先生负责开车,千寻和我坐在后座。
因为事情实在太多太仓促,我想起自己还没回讯息给爸爸及安西同学。
我拿起手机打开LINE,将爸爸的讯息显示为已读。
「爸,我有话要告诉你,请听我说。不要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我只传了这些话给爸爸。
接着我打开安西同学的聊天视窗,上面满满都是「我很担心你,看到请回覆」的讯息。
在我要回讯时,电话正好响起,我当下心想:是爸爸吗?但打来的人是安西同学。
「千寻……」
「你爸爸打来的?」
「不是,是我朋友……我可以讲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
得到千寻的应允后,我按下通话键。
「喂?」
『水原同学!抱歉,三更半夜打电话,幸好你接了,我以为你出事了……』
「对不起,你一直没睡,等我的讯息吗?」
『对呀,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报警吗?我传了讯息给你,你都没有回,我刚刚一看到「已读」,马上急着打给你……』
「真的很抱歉。那个,请仔细听我说。」
『水原同学?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我又遇到大问题了,现在暂时无法处理二宫那件事……」
『你、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必须自己解决。」
『了解……水原同学,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二宫同学在推特上传了你的影片,班上有好几个人转推,学校恐怕知道了。我昨天才发现,急急忙忙想找你……』
「我知道,其实后藤老师已经来找过我,把我训了一顿。反正也不能怎样,我已经无所谓了。」
『水原同学,是我对不起你。』
「你干么道歉啦?」
『因为,要不是我一开始去找你,你就不会跟二宫同学作对。全是我害的。』
「才不呢。安西同学,我没事,我不怕他。」
『真的吗?』
「嗯,我学会不自己闷着烦恼了,遇到困难就多找几个人商量,痛苦的时候就向身边的人求救。我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
『这、这样很好,但是无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是的,影片的事已经来不及了,但我必须在未来做出正确决定。」
『是吗……』
「啊……对了,我后来跟二宫见过一次面,那天偶然在街上的咖啡厅遇到他。」
『二宫同学吗?』
「对,二宫当时说,想和你道歉,还说他只有你了。」
『这、这是真的吗?』
「是啊,他还说会洗心革面,远离那票人喔。」
「真、真的啊……他看起来还好吗?」
『很好。对了,跟你说一件好玩的事,二宫居然戴眼镜在咖啡厅写暑假作业。』
『不会吧?』
「很好笑吧?之前明明爱耍流氓,现在却突然转型当好学生,我在心里笑死了。」
『满、满可爱的啊……』
「安西同学,我先说喔,我可是完——全不打算替二宫说话,不过,你也许可以再跟他讲讲话。」
『跟二宫吗?』
「嗯,二宫说啊,他除了你以外也没有其他朋友。所以,尽管他对你做了相当过分的事,但你若不排斥的话,也许可以再跟他聊聊。」
『我明白了。』
「你OK吗?」
『我愿意试。我会好好跟他谈谈。』
「太好了。不过,如果他仍有暴力倾向,你要立刻通知我喔。」
『谢、谢谢你,水原同学。』
「小事,啊,对了,你母亲的病情呢?」
『手术很成功,癌症目前也没有转移,已经出院了。』
「真的吗?呼,太好了……等一切结束,我可以去探望她吗?」
『当然好,欢迎你来。时间已经很晚了,今天先这样吧。』
通话结束。
我喘了一口气,靠在椅垫上。千寻时不时关心我的状况,在驾驶座的石田先生则是完全不闻不问。
听到安西同学的声音,我心中彷佛放下一颗大石,睡意突然袭来,不知不觉间,我的意识沉入黑暗。
阳光从窗外刺眼地照进来,我「呼——」地吐气,尽可能在狭窄的车内挺直背部。
「瑠花。」
千寻察觉我醒了,轻声呼唤我。
「抱歉,我睡着了。」
「你一定累坏了吧。快到了喔。」
千寻自己似乎完全没睡。
经他一说,我打开车窗向外望。
「喂,车里有开冷气,不要开窗。」
石田先生出声警告。真啰嗦耶。我在内心咕哝着,照样把窗户打开。太阳从东方升起。
是朝阳。
我们还在山路上,但从此处已能望见熊越市,车站就在远方。
对了。
「石田先生!先去我家!」
「啊?为什么?」
「现在不确定武命人在哪里,我也好几天没回家了,直接找我爸问会比较快!」
「要求真多。」石田先生再次埋怨,手指咚咚咚地敲打方向盘。
我有话必须告诉爸爸和武命。
想起这件事后,我急忙打开手机确认爸爸的LINE。现在时刻是清晨五点。
上面显示「已读」。
在车内摇晃了一阵子,熟悉的景物近在眼前。
好久没看见自家大楼了。
严格说来,也才经过了短短数日,但因为发生了太多事,彷佛相隔了数年之久。
石田先生在一楼入口处停车。
「瑠花,你想怎么做?要先上楼单独跟爸爸谈吗?」
千寻转身问,我对此摇头。
「都已经来到这一步,这样说好像不太好……但我其实很害怕。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不确定能不能把话说好。所以,我想请你陪我一起来。」
「明白,总司舅舅,我们走吧。」
「好吧,要是给我发现你们说谎,你们就完蛋了。」
石田先生心不甘情不愿地下车,三人一起走向大楼。我从钱包里拿出小钥匙,打开大楼铁门。此时此刻,我多么庆幸没有一时冲动把钥匙丢掉。
我们搭电梯前往三楼,透过镜子,我看见石田先生在擦额头的汗。
我和千寻的手微微相碰,我害羞地躲避,千寻主动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也出汗了,握手的感觉湿湿的。
但是,千寻牵着我的手,直到三楼才放开。抵达之后,我们直接前往三○四号室。
我在自家门前深呼吸。如果放暑假的前一晚有好好跟爸爸谈到话,武命或许就不会铤而走险了。
我若是继续装作不知情,只会害更多人遭殃。这么做也是为了向所有无端被牵连的人负责,最主要当然还是为了我自己。
我爱爸爸。
我开锁进屋。
时间还这么早,家里的灯却是亮着的。
我抬手要后面的两人进来,关上门后,他们先在门口等,我则脱下鞋子往里面走。
还没走到客厅,我就停下脚步。爸爸走出来迎接,穿的不是睡衣,而是便服,头发也整整齐齐的没有乱翘,感觉已经起床洗过澡了。
我一愣,话语哽在喉咙。爸爸似乎也一样,只见他缓缓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抬起双手轻抚我的脸。
「这次是你不对。」
由爸爸率先开口,他的声音轻轻的,我已经好久没听到他说话了。
「我不是经常告诉你,要外宿可以,但至少要留张字条吗?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爸爸跟平时一样笑着,但总觉得笑容有些僵硬。刚刚传的LINE显示为已读,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事情瞒不过我们了。他发现了石田先生和千寻也在,但专心地注视着我。
「对不起。」
我好不容易才开口。声音发抖,但我没有哭。
我紧紧拥抱爸爸,爸爸也牢牢环住我的背予以回应。
体温和心跳传了过来。这些年,我一直忍得好辛苦,心里好害怕,觉得自己不能向爸爸撒娇,觉得拥抱爸爸会被讨厌。他为了我努力工作,一年只休没几天。
原来爸爸如此温暖。我总算有爸爸的拥抱了。
「爸,我好孤单,其实我一直想和你撒娇,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软弱。」
啊,我总算说出自己的心情了。
「我觉得自己是你的拖油瓶,如果没有我就好了。可是,尽管知道自己给你造成负担,我还是想跟你一起住!想和你撒娇!想要你来参加我的国中毕业典礼!不,从国小就希望你来了!还有教学观摩、三方面谈……我都希望你来参加!希望你看着我长大!爸,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啊!」
眼泪夺眶而出。
纵然感到呼吸困难,我也不想离开爸爸的胸前。
他是坚强的爸爸,独自支持我、扶养我整整十七年。
爸爸放松力道,缓缓地坐倒在地,我一面抱着他一面撑住他,跟他一起坐在地上。
宛如一只甩不掉的寄生虫。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迷失了、我脏掉了,我好寂寞、好痛苦,我做了对不起爸爸的事。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瑠花……」
爸爸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我仰起脖子,满脸是泪地瞅着爸爸。爸爸用手指替我抹去泪水,亲吻我的额头,再次拥抱我。
「爸,求求你。我不会讨厌你、不会责怪你,更不会背叛你。你是我心中的骄傲。你是最强大最温柔,世界上最棒的爸爸,我会抬头挺胸地对别人说,你是我的骄傲,所以求求你,把真相说出来!」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嗯,武命跟我说的。我还没报警,因为,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是吗……瑠花,爸爸是不是错了?」
爸爸的声音也在发抖。
滴答……水珠落在我的额头。他哭了。
答案不言自明,爸爸真的动手杀了高贵。我抬起头,学着他,用双手轻触爸爸的脸庞。
「爸,你这次做错了,但是我也一样。所以,我完全不怪你,希望你也原谅我,我们不要再对彼此隐瞒想法了。」
是啊。
回想起来,我是第一次看见爸爸哭。
爸爸总是在我面前强颜欢笑,和我在一起时总是在逞强。此刻,爸爸潸然泪下,额头抵着我,口中呢喃着「对不起」。片刻后,爸爸起身。
石田先生在后方盯着这一切,爸爸走过去,在他的面前下跪,深深地磕头。
石田先生气到发抖。
「水原,这是真的吗?」
「万分抱歉,我失手杀死了令郎。当时他想加害瑠花……我看见女儿差点被强暴,一时怒气攻心,脑袋一片空白,不小心就把他打死了。」
「为什么?水原,我这么信赖你!你知道那是我儿子,怎么还下得了手?」
石田先生抓住爸爸的上衣用力摇晃,爸爸也瞪着石田先生。
他眼中的怒意比石田先生还要强。
「我听武命说了以后,才知道那是令郎。我埋尸体时偶然遇到武命,他感谢我杀了他最痛恨的哥哥,还央求我帮忙杀掉您和您太太。否则,他就要揭穿我杀人的事。」
「武命他……他当真拜托你杀掉我们吗?」
「千真万确,实际上,我们曾在半夜潜入您的卧房,是我临阵脱逃,背叛了武命。」
「你说什么?擅闯民宅是犯法的啊!武命现在人在哪里?」
「我不清楚。我反悔之后,我们就失去联系……现在这个时间,武命也许在家里。」
「在家里?」
「开学典礼……」
「什么开学典礼?你说清楚!」
「武命本来计画在开学典礼的早上杀掉你们,上周却不知为何突然改变心意,命令我提前执行计画。」
接着,爸爸不再说话。石田先生举起颤抖的拳头。
他想揍人?
我想也不想地冲过去,把爸爸往旁边拉。爸爸侧身倒下,我害怕得闭起眼睛。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我张开眼睛查看,发现石田先生的手被千寻抓住了,无法动弹。
「总司舅舅,请去家中确认舅妈有没有事。」
千寻用力瞪着石田先生,石田先生甩开他的手,快速冲出大门。
等他离开后,千寻「呼——」地吐气,然后有些害羞地在我跟爸爸的面前蹲下。
「真、真是不好意思……这时候自我介绍。那个,我、我叫东千寻,目前跟瑠花交往。我正在换工作,目前没有上班,但
、但是,我存了一些钱,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新工作,还请您放心。然后,呃……」
爸爸和我突然一阵茫然。
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他的脑袋在想些什么啦。千寻焦急地看着我。
「千寻,请给我一些时间和爸爸独处。你先陪石田先生去武命家,好吗?招呼可以晚点再打没关系啦。」
「我、我明白了。抱歉,我想说初次见面一定要打招呼才行。抱歉,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哦、哦。」
爸爸也因为这奇妙的状况而措手不及,慌张地点头。千寻转身离开,就在他要走出去时,倏然停下脚步,回头说:
「抱歉,再让我说一句就好。」
接着,他如同方才道歉的爸爸,对着我们父女磕头下跪。
「我是发自内心深爱瑠花。伯父,今后要麻烦您了。」
他磕头了三秒左右,起身拍拍衣袖,说句:「我走了!」便离开家门。
石田武命 八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早上六点
眼前的景象简直堪比艺术品。
屋外传来鸟啭,室内渐次明亮,看来天亮了。
时间是早上六点。
我凝视着眼前的肉块。
「呼——」我吁气,靠着墙壁坐下来。
我并非忘了混帐老头。关于他为何不在,我在令脏女人断气后,立刻找到了原因。
我检查了脏女人的手机。手机虽然有上键盘锁,但用指纹认证就能轻松解开。
我打开LINE。最上面是直人叔叔的帐号,下面才是混帐老头。
「石田总司:家姊住院,我要临时返乡数日。」
「石田安奈:收到。」
收到?这是哪门子的机械式答话。
混帐老头的姊姊……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带我去乡下玩,他的姊姊是纪惠子姑妈。
纪惠子姑妈住院了啊。尽管我只记得一点点,但印象里,她是一位和蔼可亲、笑起来脸上有皱纹的可爱姑妈。我记得她家的位置——搭新干线约一小时的柱山市,那是一个比这里更荒凉的小乡村。
当时我年纪很小,懵懵懂懂地心想,姑妈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么荒凉的乡下地方,不会寂寞吗?住院表示她生病或受伤了。纪惠子姑妈年纪大了,生了什么病也不奇怪。
总之,我知道混帐老头为何不在了。手机上还有他的来电通知,但我因为太专心,没听到。可以的话,我想立刻冲去杀他,但时值三更半夜,没有新干线,想赶去也做不到。
思及此,我顿失目标,只好在家戳弄脏女人的尸体。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母亲交流。
接着便来到此时。
六点,车站应该开了。
然而,就在我准备动身时,手机响了。我本来以为是脏女人的手机,但竟然是我自己的。手机传来规律的震动,不是讯息,是电话。我从口袋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照史」。
我「咕噜」地咽下唾液,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我装出毫无异状的语气说:
「喂?」
『喂?武命!是我,照史。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照史,你怎么了?语气这么慌张,而且未免太早起了吧!」
『你好意思问,你从超市逃走后,我传了一大堆LINE给你,你干么都不回?今天是开学典礼,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担心到失眠啊……我想说豁出去打电话看看,你总算接了。早知道一开始就打给你。』
「抱歉!发生了太多事,我爸把我臭骂了一顿,还禁止我出门。」
『那你至少说一声啊,我很担心你耶!本来想去你家找你,但我没去过你家,不知道怎么去……』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
『你家……后来都还好吗?』
「不用担心,都没事了。我也反省过了,以后会好好做人。我最近很少被揍了。照史,抱歉,之前总是拉着你吐苦水。」
『武命,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
『他真的没有再揍你了?』
我缄默不语。从前只要我说「不用担心」,他从来不会坚持问到底。
之前只是单方面地听我抱怨,听完就忘,不是吗?
干么现在才来关心我啊!
见我迟迟不作声,照史细声说:
『武命,我想你。我们好几天没说话了,我也会觉得孤单啊。今天是开学典礼,你会来学校吧?』
学校。对喔,差点忘了,要开学了吗?
照史说他想我。
原来他也会想我啊。
我失神地眺望眼前的尸体,模样真够惨啊。
是我干的吗?
照史要是看见这样的我,不知作何感想。他会不会再次讨厌我呢?我不希望变成那样。但是,我也想见见他。
我想在最后见你一面,照史。
隐藏多时的真心话就要呼之欲出,我倒吸一口气,换上平日的语气说:
「会啊会啊!作业还没写完就是了!」
『真的?太好了,到教室时记得通知我,美希从乡下买了伴手礼回来,我拿给你。』
「这么好?谢谢,听了很开心耶!」
『是啊。那么,晚点见啰。』
「哦,晚点见。」
电话挂断后,我深深叹气。
去学校吧。去见照史,快乐地跟他道别,然后再去姑妈家。只要见到照史就好,不真的参加开学典礼也无所谓,不过还是换上制服吧,否则会被怀疑。
好啦,要做的事可多了呢。
尸体就先丢着不管吧,反正很快就结束了。我决定先整理自己的仪容,抓起刀子走进浴室。
临走前,我踢了脏女人的尸体一脚,踏着血脚印走向洗脸台。
拉开吵杂的拉门,站在镜子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大笑。
但是,映照在镜中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开心。
不悲不喜也不怒。
自己照在镜中的脸,彷佛一头野兽。
东千寻 八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早上七点
「这是诅咒。」
从瑠花家前往武命家的路途上,总司舅舅不断嘀咕着。
「全部都是流花的诅咒!」
总司舅舅勃然大怒。
我无言以对,似乎因此触怒了他,只见他「咚!」地敲打方向盘。
总司舅舅喘着粗气失控大吼:
「混帐东西,我们家被她诅咒了!她到底想折磨我到什么地步才肯善罢甘休?给我跑去胡搞瞎搞,闹完事就去自杀!怎么不赎罪后再死啊?混帐、混帐、混帐东西!全是她害的!邻居都耻笑我们是杀人犯一家!石田家的败类!要是武命真的杀了安奈,我也不准他自杀!我要他好好赎罪、跟大众道歉、贡献社会之后再去死!他要把欠我的都还一还,还完以后要死就去死吧!妈的混帐!」
总司舅舅的自言自语声逐渐加大。
他只顾着生气,完全不忧心自己太太的性命安危。
我用力深呼吸。
愤怒已经到达顶点。
趁着车子驶向田间小路,我粗暴地握住总司舅舅的方向盘,想要把它抢过来。
「你做什么!」
我把舅舅的身体推开,掌控方向盘的主导权,车子撞进农田里,发出砰咚巨响。
接着是一阵紧急煞车声。
「你搞什么鬼!」
总司舅舅推开我跳下车,我压抑着怒气,跟着下车。
「妈的,全是泥巴!喂,说话啊!」
他绕到车子的后方检查,气得跳脚。我下车,直直朝他走去,狠狠揍了他一拳。总司舅舅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直接倒在田中央。
我骑到他身上,又痛殴他两拳。
怒火熊熊燃烧。
我抓住总司舅舅的衣服,把他的头往泥巴坑塞,接着凑过去。
「你再说,我就代替武命杀了你!不想死,就给我乖乖闭上嘴,用走的回家!」
「你、你他妈的……」
「是你把武命逼入绝境!武命只是拼命抵抗啊!」
我怒目相视。
总司舅舅小声地嘀咕着,接着终于闭上嘴,奋力从泥坑中爬起。
见他不再反抗,我也让路给他过。
把车子推回马路太花时间,总司舅舅全身沾满泥巴,摇摇晃晃地往自家迈步。我不顾自己也满身是泥,走在后面监视他。
从车子冲入的田地里走了十分钟,武命家到了。
总司舅舅用沾满泥巴的手转动玄关门把。
「门没锁……」
他低语后看了我一眼。
「我明明嘱咐她要随时锁门。」
事情不妙了,舅舅惊恐地用手抹着沾满泥巴的汗水。我环顾四周,找来两根木棒,一根递给总司舅舅。
「这、这要干么?」
「武命若是在家,说不定会抵抗、攻击我们。我先进去。」
语毕,我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