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pisode 2 观测站
森见登美彦2026-06-07Ctrl+D 收藏本站
进入七月后,我们学校的游泳课也开始了。大家换上泳衣,在泳池边集合。天空非常蓝,蓬松柔软的云朵堆得高高的。
进入泳池前,大家必须分成两排走进大型淋浴区淋水。我和内田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内田不喜欢游泳,所以哭丧着脸。铃木他们排在我们前面,转头看着我们大叫道:“内田和青山很怕死呢!”
“我才不怕呢。”内田颤抖着说道,“不知为何,我的心就是会怦怦跳,但我才不是害怕呢。”
“的确会有这种事呢。我也是,只要一打雷就肚子痛。不过,那并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心跳加快、出汗又肚子痛而已。”
“原来如此。”
我挺起胸膛往前一看,队伍前排已经进入淋浴区。气势磅礴的淋水声逐渐逼近,笼罩在水雾中的同班同学发出尖叫和笑声,在我们的耳边回响着。我看到滨本同学回头看向我们,她的头发紧紧地塞在泳帽中。她微微一笑,随即毫不在乎地快步前进,然后消失在淋浴墙的另一边。我们就像进入洗车厂的小型进口车,整个视野里充斥着淋浴区的水花,可以闻到氯的刺鼻味道。水非常冷。内田抱住自己的脑袋,我抓着他穿过往下淋的水花。我发出“哇”的一声,内田则发出了“啾”的怪声。
我们做完暖身操后进入泳池。刚泡到水里时很冷,一旦习惯了,就会慢慢觉得舒服。这堂课的前半段是教学,后半段是自由游泳。
内田坐在泳池边上,只有双脚浸在水里。我一边游一边叫他,他只是挥挥手说:“我这样就好。”老师在泳衣上罩了一件衬衫,啪嗒啪嗒地走过来,坐到内田的身边,和他说起话来。
我慢慢地把头沉入水中,和空气交接的水面波动着。我想象着数亿年前第一个从海洋走上陆地的生物是何种心情,它是那么勇敢。第一个走上陆地的生物可能会想,这样真痛苦,还是待在水里比较好。试着这么想象后,我越来越想潜到水底。于是,我完全潜到水底,嘴里一点一点地吹着泡泡,然后环视泳池底部。
完全潜进水里后,声音逐渐远
去,一种不可思议的宁静把我包起来,自己吐泡泡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周围是好多同班同学的身体,有些孩子也潜进水里紧闭双眼,整张脸皱成一团。我看向坐在泳池边上的内田,他的双脚垂在水里。从池底抬头往上看,只见水面摇曳生辉。只要事先吸入足够的空气,我就能潜在水里很长时间,诀窍就是谨慎地调整吐气量并把握节奏。
和大姐姐一起去海边的城镇时,或许我得去海里游泳,所以还是先培养游泳技能比较好。我还没有在海里游过泳,不知道海水有多咸。我非常期待和大姐姐一起去海边。
透过细微的泡泡,我看到滨本同学漂浮在另一头。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浮标一样浮在接近水面的地方。她穿着泳衣,所以看起来像海豚。海豚是靠超声波和同伴对话的。她闭着双眼,似乎专注地倾听着水中世界的声音。
——她在和我做一样的事。
我看着她,如此想道。滨本同学突然睁开眼睛,用大大的双眼盯着身在池底的我。她鼓着脸颊,静止不动。只见她微微挥手,嘴里吐出小泡泡。她好像说了什么,但我们都在水里,她的意思无法传达,毕竟我们不是海豚。
那时候,我发现铃木帝国的手下——小林和长崎行动可疑。
他们逐渐逼近坐在泳池边上的内田。显然内田正在危急关头,于是我悄悄地从背后接近他们。我打算松开他们的泳裤,让他们吓一跳。
我过于认真地盯着他们,一时有所松懈。
不知是谁从背后过来抓住我的泳裤,一直用力地拉扯。我吓了一跳,还吞进了水。我手忙脚乱地抓住泳池的边缘,冒出水面呼吸。那个抓住我泳裤的人还是不肯松手,裤带不知何时松开了,泳裤逐渐往下滑去。这种状况真是让人伤透脑筋。结果小林和长崎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也加入拉扯泳裤的行列。我的泳裤最终被完全脱掉了,顿时感觉下半身凉飕飕的。
我回过头去,铃木他们将我的泳裤高举过头顶转圈,逃到泳池另一侧去了。
老师吹响哨子,说道:“好了,大家上来!”
浸在水里的人都爬上去了,在泳池边缘排着队。他们的身体像海豚一样滑溜溜又闪亮亮的。只有我还浸在水里。铃木他们爬上泳池边缘,笑着望向我。
“青山,怎么了?”老师呼唤道。
我用双臂攀在泳池的边缘,思考铃木他们为什么要抢我的泳裤。铃木他们想要我的泳裤吗?可是他们都有自己的泳裤,而我的泳裤是非常普通的那种,就算抢到手也占不到便宜。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想要我的泳裤,而是想看我被抢走泳裤后不知所措的样子。为了自己的快乐而去抢别人的泳裤是不好的行为。我越是手忙脚乱,他们就越开心。既然如此,我越不手忙脚乱,他们应该就越不开心。要是我完全没有表现出手忙脚乱的样子,他们就会觉得没意思,这种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吧。
根据这个理论,我决定不要手忙脚乱。
我直接从泳池里爬了上来,老师惊叫一声后问道:“青山,你的泳裤呢?”
班上的女生一直在尖叫,男生们个个睁大眼睛。“青山,你等等!等等!”老师想脱下上衣挡着。我就像洗完澡从澡盆里出来一般,抬头挺胸地走在泳池边。铃木他们站在人群的另一侧,原本想躲起来,但大家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滨本同学站在原地说道:“天哪!”她见铃木想躲,便一把抓住他的手,推到我这边。
我站到铃木的面前,问道:“我的泳裤在哪里?”
“不知道啦!”铃木回答道。
“我的泳裤在哪里?”
“不知道啦!”
“我的泳裤在哪里?”
我拖着湿答答的身子逼近他,他一边说着“都说不知道了”,一边四处逃窜。没过多久,他不知所措地说道:“在泳池底。”
老师用上衣裹住我的身体。
后来大家帮忙搜寻,为我找到了泳裤。
●
那天晚上非常寂静,我们的城镇变得如海底那般安静,不过,这种夜晚又分成感到寂寞的夜晚和不寂寞的夜晚。我曾试着研究寂寞和不寂寞的夜晚出现的规律,结果一无所获。
我在客厅的桌上组合乐高积木,妹妹在沙发上睡着了。妈妈一边喝红茶一边问道:“你在做什么?”我回答道:“在做探测艇。”我们从滨本同学的爸爸观测大气成分那件事获得灵感,正计划把探测艇送进“海”的内部做调查,为此必须制作牢固的装置。
我一边工作一边提起泳池的事。妈妈沉默地听着,不像老师那样流露出为难的神情,也没有担心的神色。她一如往常,以有些湿润的双眼注视着我。我原以为或许会挨骂。在还没决心成为出色的大人之前,我也和多数平凡的孩子一样,经常受到妈妈的责骂。
“铃木还是会恶作剧啊。”妈妈悠闲地说道,“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你没有研究过吗?”
“我只是粗略地研究了一下,但铃木是铃木帝国的皇帝,要和他成为好朋友很难。”
“因为他是皇帝呀。”
“就是啊。”
“不过……如果能成为好朋友,你想和他当好朋友吗?”
“我觉得那样是最好的,如果铃木同意了,我随时打算这么做。”
“那样就好,妈妈了解了。”
妈妈吃了巧克力。那是爸爸上星期买回来的礼物,薄薄的巧克力片之间有薄荷酱夹心。他们以“这是大人吃的巧克力”为由,不让妹妹吃。他们会在妹妹睡着的时候,偷偷地只让我吃。这件事让我非常高兴。
妈妈吃着巧克力,像小女生那样呵呵地笑着。
“你光着身子从泳池里出来,大家都吓了一跳吧。”
“老师吓了一跳,用上衣把我的身体包起来了。班上的同学里,有人吓了一跳,也有人笑。”
“让人惊吓过度不太好。”
“可是没有其他办法了。要是一直在泳池里不出来,我就会觉得冷。而且要是我在泳池里手忙脚乱,铃木他们就会很开心。”
“是呀。不过,那时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妈妈,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妈妈歪着头,陷入沉思。
“我什么都想不出来,像这种事还是你比较擅长吧。”
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或许我真的可以想出更好的办法吧。每次只要和妈妈聊天,我都会有这种心情。
妹妹在沙发上打鼾。时钟的指针即将越过九点。妈妈喝了红茶,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你爸爸说今晚会迟点回来,说是半夜才能到家。”
“我好困啊,没办法等爸爸回来了。”
“不用等呀。”
“爸爸早上好早出门,晚上又好晚回家。”
“大家要是都能好好地睡上一觉就好了。”
“我反而不太想睡。”
我知道,爸爸每天早上会在五丁目的公交站搭乘市营公交车,在车上摇摇晃晃地度过十五分钟后抵达车站。然后他会换乘电车,出县去到公司。爸爸很早就开始了一天,下班回来的时间是不确定的。他常常会像今天这样很晚才回到家,那时我都没办法保持清醒了。到了冬天,爸爸就会摸黑出门,等到天黑才回家。他总是提着包包,站在漆黑的公交站旁。
知道爸爸会晚回家后,那天我就无法等着他了。虽然我一躺上床就能睡着,但在睡着前的那一瞬间,我都会想爸爸在哪里。爸爸可能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望着路灯的亮光在黑暗中往后飞去。说不定他就在家附近,此时已经到达公交站,正往家里走来……只要这样想,不知为何我就会感到安心,然后沉沉睡去。
“爸爸说,他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走在住宅区里的时候,或是搭电车的时候,都会思考事情。那时,他的脑子里都能浮现出好点子。”
“哇,是吗?”
“还有,他说在‘海边的咖啡厅’里也能想到好点子。”
“话说回来,‘海边的咖啡厅’不是那家店真正的店名呀。妈妈以前都不知道呢。”
“对啊,是大姐姐取的。”
我告诉她“海边的咖啡厅”的由来,当时我已经困得受不了了。
那时,电话响起。妈妈接了电话后,对我说道:“是大姐姐。”然后,她将电话转给我。
“你好,少年。”大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
“你好。”
“你似乎很困,对了,已经到睡觉时间了吗?”
“今天实在很困,我的脑子好累啊。”
“不久前,你曾说过变出企鹅以外的东西比较好,对吧?这是你的假设。你还说,那样的话,或许我就能恢复精神了。”
“是‘青山假设’。”
“对。搞不好‘青山假设’是正确的,我现在恢复精神了。”
“你变出了什么?”
大姐姐呵呵地笑着。
“蓝鲸。”
我应该吓一大跳,然后好好地骂骂她,但那时我实在太
困了,手里的话筒好像随时会掉到地上。因此,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话筒发呆。
“总觉得你似乎很困。”电话那头的大姐姐说道。
“我是真的很困。”我说道。
“记得刷牙哦,少年。”大姐姐说道,“古恩奈。”
●
那天,蓝鲸出现在我的梦里。
就算我强调不行,大姐姐还是在我的家里变出了蓝鲸。她说:“是蓝鲸宝宝,没关系啦。”可还是带来了一些问题,蓝鲸宝宝卡在客厅里动弹不得,露出非常悲伤的神情。我担心大姐姐会被压扁,拼命想找到她,可到处都找不到。就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蓝鲸宝宝拉出了非常惊人的便便。
真不敢相信,这场梦太恐怖了。
●
隔天放学后,我们穿过空洞巨龙之森,走出森林来到草原上。
草原上吹着微温潮湿的风,蓬松柔软的积云堆得高高的。我独自走在草原上,非常认真地思考事情,或许看起来就像一位希腊哲学家吧。像这样远离内田和滨本同学后,我总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身处世界尽头一样。
我一回头就看到滨本同学蹲在草地上。她正在给那艘用乐高积木搭成的探测艇绑上风筝线。
内田在遮阳伞下写笔记。他也像我和滨本同学一样开始使用笔记本了。他做笔记的方法和我不同,大多时候把笔记本放在一边,一直在思考。一想到什么,他就记录下来,很零碎。而且,他绝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写了什么,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在笔记本里写了什么。
悬浮在草原上的“海”膨胀得非常大。我们记录下自观测站成立以来“海”的最大直径,目前还在更新中。可以观测到“海”的表面出现了各种现象,我们一一命名为“直角”“呼啦圈”“莫比乌斯带”等。不过,不管怎么命名怎么记录,我们都不清楚那些现象为何会出现,又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那天,我绕着“海”走路,满脑子只想着蓝鲸的事。前一天夜里,大姐姐在电话里提到蓝鲸。就算她真的变出蓝鲸,镇上有地方可以藏住蓝鲸吗?那些企鹅藏在森林里,但蓝鲸不可能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而且它还那么大。我越想越搞不懂。
“青山!”我听到滨本同学在叫我,“准备好了。”
我停止思考,朝着滨本同学走过去,内田也从遮阳伞底下跑过来。
滨本同学用风筝线提起探测艇,探测艇晃来晃去,大概只有一颗垒球那么大。里面放着温度计,笔灯微微突出,闪耀着光芒。为了了解“海”的内部有什么样的力量在运转,我们还在探测艇上弄了一面飘扬的小红旗。我特地费了一番工夫,想让它看起来稍微像航天飞机一些。可在我煞尽苦心加固它的过程中,它不知何时变得矮矮胖胖了,活像一只企鹅。
“不太满意就是了。”
“不会啦,那是探测艇啊,”内田说道,“好厉害啊,我们真的好像在做实验。”
滨本同学开心地说道:“本来就是真的在做实验啊。”
“青山,我觉得可以帮探测艇取个名字。”
“对呢,它长得像企鹅,就叫‘企鹅号’怎么样?”
“好可爱,好可爱。”
于是,我们的探测艇被命名为“企鹅号”。
就这样,我们终于迈入将探测艇送进球体的阶段。我们都突然沉默了,膨胀着的“海”还是没有发出声响,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可以看到好几个白圈浮在“海”的表面,一边旋转一边移动。我们将这种现象称为呼啦圈。
“我并不是害怕,”内田小声地说道,“可是啊,要是把探测艇放进去后,‘海’生气了怎么办?我可不是在害怕哦。”
“‘海’会生气吗?”滨本同学似乎也很担心。
“说起来,我们也不知道‘海’是不是生物。”我说道,“不过,如果它是生物,体内突然被放进一艘探测艇的话,应该会生气吧。”
“我们尽可能离得远一点!”滨本同学说道。
我们走在草地上,离“海”远远的。滨本同学麻利地将风筝线放长。
我拿着“企鹅号”,计算着与“海”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十五米。内田拿着风筝线一端,滨本同学则用望远镜窥视前方。
“青山,好了。”她说道。
我将“企鹅号”高举过头,用力一扔。
“企鹅号”飞了出去,掉到“海”的北半球附近。“企鹅号”就像被“海”吸入一般,滑溜溜地掉了进去,整个“海”随即以探测艇的着陆点为中心,像果冻一般晃动着。我们可以看到笔灯的光线在蓝色的“海”的内部移动。
“接触成功。”我说道。
“果然不是水。”滨本同学说道,“它好像果冻,软软的又很有弹性。”就在那时,原本松弛的风筝线倏地绷紧。内田哇哇大叫,急得想放长线,却根本来不及。他紧握着风筝线的一端,就那样被拉向“海”那边。
“青山!紧急状况!我现在很危险!”
我立刻紧紧地抓住内田的身体。滨本同学也扔下望远镜,紧抓住内田。我们一起用力,却像在和小学班上的所有同学拔河一样,三个人都跌坐在地上,就那样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
“啊!”内田大叫着,放开了手上的风筝线。
风筝线瞬间被卷入“海”那边,原本在“海”内部闪烁着的笔灯顿时熄灭了。
滨本同学站起来,用望远镜观察情况。
“观测到‘企鹅号’消失了。”我说道。
“‘海’生气了吗?”内田缩着脖子。
滨本同学突然拿开望远镜,低语道:“是日珥!”
在我们进行观测的时候,那个现象发生了。
“海”的表面早已出现剧烈的活动,白色与深蓝色的薄雾流动着。如果比喻成地球,现在就相当于南半球附近有好几堵蓝白色的长围墙高高隆起。若在太空里俯视地球上的超大海啸,大概就像这样吧。那些东西缓缓地朝北半球移动,其间又相互结合,逐渐形成一道更大的海啸。如果那真的是海啸,就是骇人听闻的巨大海啸了,不管是日本、中国还是俄罗斯,都会被完全吞没吧。
我们小心翼翼地试着接近“海”。除了表面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现象,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海”反射着阳光,像水面一样映照出我们的身影。
“它很平缓地在移动。”
“这就是日珥?”内田问道。
滨本同学摇了摇头,说道:“还不止呢,这只是前阶段的现象。”
那些看似海啸的结构出现在“海”的表面,来到北半球后,结合形成一条完全的直线。不久后,直线像是要塞进什么地方似的开始弯曲,最后海啸的两端相互融合,变成一个大圆。海啸进一步慢慢地隆起,圆环随之像烟囱一样缓缓地突出来,外侧就像在打发鲜奶油一般,出现大量蓬松柔软的白色物体。圆环内侧和外侧截然不同,像深深地沉入了海底,变成越来越浓的深蓝色。那些现象缓缓地变化着,简直就像经过计算一般精密准确,怎么看都看不腻。
滨本同学突然抓住我和内田的手。
“好了,是时候保持距离了!”
“为什么?”
“因为日珥要开始了!”
我们听从滨本同学的话,快步逃离现场。
我们回到观测站,望向“海”那边。只见表面形成的圆环朝着天空延伸,看起来就像带点蓝色的透明管子。过了一会儿,“海”整体像脉搏在跳动,震动传至整片草原。管子的前端呈现出喇叭状,时而扩大时而缩小,同时喷射出小小的球体。那些球体划出弧线飞越草原上空,然后飞进森林中。
那就是滨本同学所说的日珥。“海”有时会像这样生出小孩。滨本同学还说曾看过小小的“海”飘浮在空洞巨龙之森里面。
●
一阵温热的风吹过,空洞巨龙之森随之沙沙作响。大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气味,我的头发也变得卷卷的。天空中盘踞着一块非常厚重的积雨云,云下方的颜色像掺杂着墨汁一样。总觉得要是把那片云吃下去,我会肚子痛。闪电突如其来,穿过云层,灰色的云层内侧一瞬间变得闪亮,可以看到看似蓝色火花的东西在空中飞溅。没过多久,耳边由远及近传来轰隆巨响。
我觉得腹部突然变得沉重,开始坐立难安。
“打雷了!”
“那边的云一闪一闪的。”内田指着积雨云。云层看着就像巨人朝这边蹲下了身子。
“青山,你怕打雷吗?”滨本同学问道。
“我不是害怕。在家遇到打雷的时候,我会比较沉着。只是这里是草原,附近什么都没有,落雷的可能性比较高。”
雷声再次大响,我不由得缩着脑袋。
“那片云会过来这边吗?”
“都打雷了,我们不能待在很高的树、很粗的树、铁轨、车子和电塔附近,不能待在这种广阔的地方,也不能带着金属物件。”
我收起遮阳伞,往空洞巨龙之森跑去。我跑进森林后才松了一口气,内田就问道:“滨本同学呢?”
我在森林里往草
原看去,滨本同学还站在那里。她明明是一个非常精通理论的人,为什么没有意识到打雷的危险性呢?
“滨本同学,危险!”我大叫道,“快,快点!”
强风吹动着草原上的草,看起来像海浪一样。滨本同学用手压着头发,同时望着草原另一边。积雨云就像掺杂着墨汁的鲜奶油,迅速往这边逼近。
“有企鹅!”她大叫道。
一群企鹅不知何时出现在“海”的旁边,朝着灰色的天空伸直嘴喙,整齐划一地摆动着。说不定它们正在汲取充斥在大气中的电,以补充企鹅能量。它们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围着“海”伫立着,看着像宇宙飞船的母船旁围着一群宇航员。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想到,之前为什么没有试着思考“海”与企鹅之间的关系呢?“海”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活动,表面出现了形似消波块的东西,朝着企鹅一圈圈地打转。只要企鹅摇摇摆摆地走动,那东西就会紧紧地追随,往它们那边移动。
“雷会落下来!”滨本同学朝着企鹅大喊道。
“滨本同学,快点进到森林里比较好!”我大叫着,突然发现视野一角有什么东西在动,原来是从空洞巨龙之森里流出的河流,在草原上蜿蜒流动。河面上有一个银色的东西溅起水花,然后往前游去。
滨本同学也看向河流。
不久后,那个在河里前进的银色东西来到“海”的旁边,纵身一跃跳出水面。那东西非常小,和狗差不多大,但我知道那是一条蓝鲸。当蓝鲸溅起水花时,刚刚摇摇摆摆绕着“海”走的企鹅发出了怪异的叫声,随即四散奔逃。
那条小蓝鲸赶走企鹅后,就潜到了河底。
“滨本同学!我都和你说了会有落雷!”我抓住树木大叫道。她终于转过身来,跑向森林这边。她气喘吁吁地飞奔过来,就在那时,雷声大作,我缩起脖子。滨本同学毫不在意地笑了。
“青山,你看到了吗?”她说,“河里有奇怪的鱼跳起来了。”
“看到了,好大的一条鱼啊。”
“总觉得刚刚发生的事很奇怪。”
滨本同学这么说着,在森林里望向草原。
●
我在笔记本里补充如下:
□企鹅害怕大姐姐变出的那条像蓝鲸的生物。
□企鹅们和“海”之间有某种重要的关系。
分别是英国和挪威的探险家,1911年两人分别率领探险队,展开了征服南极点的悲壮角逐,最终阿蒙森战胜斯科特成为第一个登上南极点的人。#8203;#8203;#8203;#8203;#8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