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pisode 3 森林深处
森见登美彦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我在笔记本里写了各种计划,然后一步一步地付诸实践。
我写了和内田去探险的计划、在图书馆里阅读的计划和用乐高积木搭建太空站的计划,还有练习西洋棋的计划,以及和大姐姐两个人一起去海边的计划。
我可以用笔记本的方格写出漂亮的,时间表。大计划分割成小计划,大的时间表分割成小的时间表。这样一来,时间就像乐高积木一样,而我就像在玩积木一般组合它们。只要将一切完美地组合好,成为一个出色大人的计划也能顺利完成。
我不讨厌学校,只是学校的时间表不自由。如果我可以自己安排学校的时间表,那就非常开心了。
为了迎接暑假,我在笔记本里写了好几个计划。我分割时间,规划出不同的区间,再进行排列组合。这是为了能尽可能地实践更多开心的事情。
●
学期结束那一天,我们在体育馆里听校长讲完话,开始大扫除。我仔细地把窗户擦到光亮透明。当我投入工作时,滨本同学拿着扫把走过来。
“青山,你明天要去夏日祭典吗?”她问道。
“去的可能性很高。”我回答道。
那时候,铃木转着手上的抹布大叫道:“甜蜜蜜!”
铃木帝国的皇帝总是毫不松懈地监视着大家。
我不由得想向铃木抗议,结果滨本同学抢先一步回过头去。“对啦,我们就是甜蜜蜜!有什么意见吗?”她大叫道,全班顿时鸦雀无声。一直以来还没有一个孩子像这样回过嘴,所以铃木也只是呆呆地瞪大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之后呢喃着“真的甜蜜蜜啊……”,接着走出了教室。
滨本同学转过来低声说道:“刚才是骗他的,因为他实在太烦了。”我很佩服她。
放学后,内田在回家路上问我:“你们真的甜蜜蜜吗?”
“才没有咧。”
“那滨本同学为什么那样说?”
“因为主张‘我们没有甜蜜蜜’的话,铃木就更想捉弄我们,所以她才想用承认甜蜜蜜这一招让他说不出话来。那就是她的作战策略。”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们真的甜蜜蜜,吓了一跳呢。”
“没有的事。”
内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过我觉得啊,说了那种谎以后,铃木搞不好会更生气。”
“为什么?”
“因为铃木喜欢滨本同学。”
我吓了一跳,停下脚步后说道:“那就奇怪了,铃木不是每次都嘲弄滨本同学吗?如果真的喜欢她,做出那些让她讨厌的事并不合理呀。”
“我也不清楚,可铃木就是喜欢滨本同学。”
“你怎么知道?”
“通过观察,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吧。铃木只是害怕才说不出口。”
我很佩服内田的观察能力。不知为何,我的心里萌生了莫名的情绪,既像是开心又似乎是兴奋难耐。我甚至觉得自己差点就能和铃木成为朋友了。
“这样啊,铃木喜欢滨本同学啊。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如果他喜欢她,完全可以和我说清楚啊。”
“那种事情铃木是不会说的。”
“为什么?”
“不好意思啊。”
“铃木喜欢滨本同学,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喜欢上别人不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吗?我爸爸也是喜欢上我妈妈,所以才结婚了。要是我爸爸没有喜欢上我妈妈,就没有我这个人了。”
“说得也是,只是啊……”内田笑了,“青山,你真的不懂呢。”
“我不懂吗?”
我们来到牙科医院前面,我看到旁边的空地上的杂草随着热风摆动。蓝天里的积云好像在泳池畔吃的冰激凌,看起来很美味。蝉停在行道树上,大声地鸣叫着。柏油路向远处延伸,另一头像浸在热水里一样,似乎微微摇动着。
和内田道别时,我感受到从明天起暑假就真的开始了。
“内田,我们从明天就开始放暑假了。对于这个美好的事实,你有什么想法?”
“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我们会做很多不一样的事情吧,包括很多计划。”
“对啊。”
“你也要参加夏日祭典吗?”
“我要去。”
“我也去,听说滨本同学也会来哦。只要参加了夏日祭典,就会觉得暑假真的来了。所谓的‘深刻的感受’,大概就是在说这样的事吧。”
●
镇上的夏日祭典由各区的管理委员会轮流主办。公园的广场会挂上大红灯笼,邻居都会搭起棚架摆夜市摊。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夏日祭典的规模小得可怜,不太像那么回事。不过,随着住宅区的空地逐渐被填满,参加者增加不少,祭典也变得热闹。
隔天是星期六。夏日祭典还没开始,妹妹一大早就吵着要穿浴衣,害妈妈很头疼。每次妈妈让她再等等,她都会气鼓鼓的,像一颗麻糬,甚至还不满地哼了哼鼻子。
“真是一个任性的小孩。”
“又和你没关系。”
她最近刚学会这个词,不管什么都要说“没关系”,自以为了不起。我觉得她无药可救了,只能置之不理。
一过中午,公园那边就传来热闹的声音,于是我和爸爸出门去看看情况。
足球场上搭起了盂兰盆舞的高台,电线上悬挂着灯笼。爸爸和区会长吉田先生、“海边的咖啡厅”的山口先生等人交谈着。据说山口先生今天没有营业,一大早就来帮忙筹备夏日祭典。爸爸开始帮忙搭棚架,我便先回家整理研究事项。为了让自己晚上不犯困,我睡了午觉。
日落后,我和妈妈、妹妹出门去参加夏日祭典。
住宅区里到处听得到孩子的声音,还能看到朝着相同方向走去的人群。只有夏日祭典的晚上,才会直到深夜都能听到人声。妹妹终于获准穿上浴衣,整个人心满意足。她穿着浴衣走路,看起来就像一只短小的金鱼。途中她遇到了同班同学,便嬉笑打闹了一番。
夜晚降临后,公园就像另一个世界。爸爸他们正在摊位上炒着日式炒面。摊位的灯火和悬挂在盂兰盆舞高台四周的灯笼,让六角形的公园大放光明,仿佛全部光亮都沉淀在夜晚的底部。
我们逛了一圈夜市,还看了爸爸制作日式炒面的过程,也玩了捞金鱼。妹妹在邻居的指导下跳起了盂兰盆舞。
小学班上的女生从旁经过。她们都穿着浴衣,滨本同学也在里面。她摆弄着身上的浴衣对我说道:“你看,是浴衣哦,适合我吗?”
“不会显得很短小。”我陈述自己的意见,但滨本同学似乎很不满。妈妈说道:“好适合你啊。”她就开心地笑了,然后和其他孩子一起去跳舞了。
“那个孩子就是滨本同学?”
“是啊,她知道相对论。”
“好可爱的女孩呀,像洋娃娃似的。”
夏日祭典的夜晚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人。
当我和妈妈看着盂兰盆舞时,大姐姐从人群中走出来,同行的还有牙科医院的医生和柜台的大姐姐。妈妈打招呼道:“晚上好。”大姐姐也低头说道:“晚上好。”她说刚刚在抽奖游戏的棚子那里帮忙,后来有人换手,她就跑出来玩了。
“青山,你也对夏日祭典这种活动感兴趣吗?”大姐姐微笑着说道,“还是说,你在研究夏日祭典?”
“我今晚休息。”
“是啊,偶尔还是要休息一下。今天不犯困了吗?”
“今天没问题。”
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就那样一起望着妹妹跳盂兰盆舞。
“你不跳吗,少年?”大姐姐问我。
“我不跳。”
“为什么?”
“我一跳舞就会变得像机器人,我想一定是自己的脑子里装了太多理论。”
牙科医院的医生露出严肃的神情说道:“毕竟你是科学之子嘛。”因此,大姐姐她们都笑了。然后,医生说道:“那我们先走了。”一行人便迈开步伐离去。
●
我后来找到内田,他和他的父母一起走着。我打招呼道:“晚上好。”内田的爸爸瘦瘦的,妈妈则胖胖的。
我和内田决定一起逛夏日祭典。
公园的角落里有大红灯笼发出光芒,我们就坐在那里吃刨冰。刨冰像南极一样冰冷,让我的脑袋冷却下来。
内田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
“铃木也会来吗?”
“我想他一定会来的。”
“我不太想碰到他。”
“我也不喜欢碰到铃木然后吵架,不过他没有权利妨碍我们。我们要自由地参加夏日祭典,也要去探险。”
滨本同学和妹妹没完没了地跳着盂兰盆舞。大家都好喜欢跳舞。滨本同学一边跳一边向我们挥手,我也挥了挥手。
“青山——”
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后有人抓住我的裤子往上提。由于下半身变得非常紧绷,我只好像芭蕾舞者那样踮起脚尖站着。不知何时,铃木的手下——小林和长崎已经紧紧地抓住我的裤子。
铃木站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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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大脸被灯笼映照得通红。他手里似乎拿着武器,原来是因口水而变得黏糊糊的棉花糖,在灯笼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别动,内田。”
铃木用棉花搪指着内田。不用说,内田已经吓到动弹不得。我只能踮着脚,同样一动不动。铃木大口撕咬着棉花糖,低声吼道:“你这个混蛋……”
我吃着手里的刨冰。铃木看到后,生气地说道:“不准吃刨冰!”
“这是为什么?我有吃刨冰的权利呀。”
“气死人了!别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知道你生气的原因,铃木。”
“什么?”
“要是喜欢滨本同学,明说不就好了?我以前不知道这件事,正准备向你道歉呢。我和滨本同学没有甜蜜蜜的,所以你要是喜欢滨本同学,还是早点向她告白比较好,别再对她恶作剧啦。”
“才才才才才……”铃木说道,“才不是这样。你在说什么啊?不要一个人说了算!”
“我真的觉得,喜欢上一个人没什么好害羞的。”
“才不是!”
铃木满脸通红。真不懂他为什么会气成这样。他对我的刨冰吐了口水。很遗憾刨冰被毁了。它已经不能入口了,于是我抓住小林的T恤,把刨冰从领口处倒了进去。
小林发出一声惨叫。
我成功整蛊到小林,但长崎像相扑力士抓住兜裆布一般,伸出双手紧抓住我的裤子。他的力气很大,我无法逃脱。就在这个过程中,铃木把整根被舔得黏糊糊的棉花糖戳进我的头发里。
“住手,铃木。我的头发会变卷!”
铃木频频转动棉花糖,说道:“混蛋。”
“铃木,住手!”内田叫道。
就在我们吵吵闹闹的时候,大姐姐的声音突然响起:“喂,诸位。你们在做什么?”
铃木他们突然安静下来。他们也对牙科医院的大姐姐没辙。
“少年,你的头上为何插着竹签?”大姐姐看着我的头发问道。
“这是棉花糖。”
“棉花糖是拿来吃的吧,不可以把食物拿来玩。”
“是铃木拿棉花糖转来转去。”
“啊,你这家伙,这是在告状吗?”铃木说道。
“告状又如何!”我回应道。
大姐姐瞪大双眼,用恐怖的眼神看着铃木说道:“要是老做出这些事,我就在不麻醉的情况下拔光你的牙齿。”
“那会非常痛,还会流血。”我说道。
铃木的脸色变得苍白。
“好了,好了。”大姐姐双手叉腰,对铃木说道,“当然,你是乖孩子,一定会向青山道歉的吧。”
铃木来回看着大姐姐和我,随后瘪着嘴角。总觉得他不会妥协。
“为什么?”他问道,“为什么我需要道歉?”
“你这个少年还真是爱逞强啊,明明之前在牙科医院里还哭得像婴儿一样。”
大姐姐笑了,铃木立刻大叫道:“我才没哭!骗人!”
我问他:“铃木,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讨厌就是讨厌。”
“因为这家伙很嚣张吧。”大姐姐突然站到铃木那边去了。
铃木露出开心的神情说道:“对啊,这家伙真的很嚣张。他老说一些奇奇怪怪又很难理解的话,还骗人。”
“咦,铃木,你的背上有虫子。”
大姐姐绕到铃木的背后,用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紧紧地扣住他的双臂。
“怎样!现在是怎样!”他大叫道,“你都是大人了,居然还骗人!”
“正因为是大人,所以才会骗人啊。”大姐姐说道,“好了,少年!以牙还牙!以黏糊糊还黏糊糊!”
我用自己的头去蹭铃木的脸。他暴跳如雷,大叫道:“住手!”不过,他被大姐姐压制住了,身体动弹不得。铃木有点胖,所以脸也软趴趴的。我的头发因棉花糖和铃木的口水而变得黏糊糊的,所以铃木的脸必然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还会变得油亮亮。
没过多久,大姐姐放开铃木,说道:“既然铃木也变得黏糊糊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
“你们太奸诈了!”铃木擦着脸说道,“你是大人,怎么可以只偏袒青山呢?”
“谁说大人就不能偏袒一方?”
“哇,好过分!”
大姐姐嗤之以鼻,抬头挺胸。她晃动着胸部说道:“不甘心的话,就试着来对付我啊!小孩子还敢这么嚣张!”
●
铃木他们逃走以后,我和内田、大姐姐一起走到公园角落里的水龙头那边。我试着打湿头发,但稍微洗一下的话,似乎不能让头发恢复原状。头发已经被铃木的口水和棉花糖固定住了,就像形状记忆合金一样。
“刚才我太粗暴了吗?”大姐姐问道。
“我觉得大姐姐没有大人该有的样子。”
“你还敢说。”
“可是大姐姐救了青山,谢谢你。”内田说道,“哪像我,什么都做不到。”
“其实我的原则是看到孩子打架也不会插手干涉,不过算了。”大姐姐说完指着我的头,“少年,你整颗脑袋硬邦邦的。”
“没关系。”
“你知道铃木为什么会对你恶作剧吗?”
“是因为我太聪明吗?”
大姐姐朝内田笑了笑,问道:“内田,你知道吗?”
他点头回应道:“知道,不过只是我自己那么觉得……”
“铃木刚刚跑去捣乱滨本同学的盂兰盆舞,把她惹得气呼呼的。”
“铃木会对滨本同学恶作剧。”
“铃木喜欢滨本同学吧。”
“大姐姐怎么知道?”我又被吓了一跳,“在内田告诉我之前,我都不知道。”
“会恶作剧就是因为在乎吧。他大概是看到你和滨本同学总在一起,所以才那么火大吧。”
“哦……”
“看来,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
“这个我不得不承认。”
“不得不承认?你很会说嘛。”
大姐姐在灯笼的亮光中哈哈大笑。
之后,我们又逛了一遍夏日祭典。盂兰盆舞高台上的扬声器发出声响,和摇奖的声音、孩子与大人的笑声掺杂在一起,消失在彻底变成深蓝色的天空中。眼前的这个世界与平时入夜的公园完全不同,我由此萌生了不可思议的情绪。大姐姐真的很喜欢夏日祭典,虽然已经是大人了,她还是认真地玩着捞金鱼,大口大口地吃着棉花糖。
我们来到日式炒面的摊位前,发现爸爸已经不再伫立于铁板前,他和“海边的咖啡厅”的山口先生等人一起喝着啤酒。爸爸看到我们后站了起来,大姐姐低头示意。
“炒面卖完了?”大姐姐问道。
“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是我来晚了。”
爸爸看到我的脑袋后满脸疑惑。
“咦,怎么了?你的发型还挺时髦嘛。”
“嗯。出了点意外,沾到棉花糖和铃木的口水了。”
“那真是灾难。”
“不过没关系。”
内田和父母会合后就先回去了。爸爸收摊后还要整理,所以我和妈妈、妹妹先回家。
走出公园时,滨本同学跑了过来。
“青山,要回去了吗?”
“嗯。”
“你的头发怎么怪怪的?”
“是啊,出了点意外。”
“别忘了‘海’的研究。”
“那当然。”
我们走出公园。大姐姐回家的方向和我们相反,所以我们在公园前道别。大姐姐低着头独自快步前进,一路走回供水塔所在山丘上的白色公寓。
和妈妈、妹妹走了一阵子后,我回头看去。
四处见不到大姐姐的身影了。住宅区的正中央只剩夏日祭典的场地闪耀着光辉,像游乐场的旋转木马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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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也说了,我已经在笔记本里写了各种各样的计划,而且一步一步地付诸实践。
到了暑假,我忙得不可开交。虽然平时我就是镇上最忙碌的小学生,但到了暑假,我就可以安排一天的计划,更是忙上加忙。我说不定是全世界最忙碌的小学生了。
早上,我会提早起床,甚至还曾在凌晨五点起床。在那个时间起床的话,连爸爸都还没醒,就算竖耳倾听,也听不到家里有什么声音。无论是我的房间还是走廊,都像寒武纪海洋的浅滩那样笼罩在水蓝色之中。我打开面朝住宅区的窗,冰冷的空气会流进来,让我的头脑变得清楚,所以我都在早上做研究。
相对的,我会午睡。去观测“海”的时候,我会在遮阳伞下睡觉,在家时也会和妈妈、妹妹一起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肚子上盖着一条毛巾被进入梦乡。要是没有午睡,到了傍晚我就会犯困,变得筋疲力尽,像妹妹的毛绒玩具一样动也不动。
天气太热的时候,内田就会来我家一起玩乐高或打电动,探讨宇宙。有时,我们也会去图书馆。我还会和内田一起去滨本同学家,请她的爸爸让我们阅读和宇宙
有关的书。滨本同学家和内田家在同一栋公寓里,所以我们能直接过去玩。那里有放在房间里的小型天象仪,滨本同学的妈妈还会请我们吃精致的小点心。我觉得暑假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我们也会利用研究“海”的空当,在遮阳伞下下西洋棋,还会一起玩内田带来的球。我们还曾在草原上排放扑克牌,玩宏大的“神经衰弱”游戏。滨本同学东奔西跑忙着翻牌,然后大叫着“神经衰弱”,躺倒在遮阳伞下。我们曾一整天待在草原上,但从没看到有人从空洞巨龙之森里走出来。那里是隐藏在森林至深之处的秘密草原。
只要待在那片草原上,我们就会萌生出身处宇宙的感觉,不由自主地聊起宇宙。
那时候,我和内田迷上了虫洞。所谓的虫洞,就是连接我们这个宇宙和其他宇宙的通道。据说有人认为黑洞也是虫洞。内田非常喜欢“黑洞并不是死路,而是连接着其他宇宙”的理论。
“被黑洞吸进去后,说不定能穿梭到其他宇宙呢。”内田如此主张,“只要途中不受重力压制……”
“另一边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滨本同学问道。
“既然是和黑洞相反,那就是白洞啦。”
和滨本同学聊天时,我们时常玩乐高积木。她会把自己的蓝色积木放进包包里带过来,帮我们搭建坚固的墙壁。我们有时会搭建太空站,她却不一样,每次只搭建墙壁,而且只使用蓝色的积木。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开心。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慢慢地会觉得那样做似乎真的很开心。
“滨本同学,你只做墙壁吗?”我试着问她。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这么做。”
等到积木用完了,她就会把做好的墙壁拆掉,从头再做一遍。
“要是有更多积木就好了。如果能做出一大片墙壁,一定会很有趣。”
“或许吧。”我说道。
“滨本同学好奇怪啊。”内田说道。
“真的很奇怪吗?”
被滨本同学这么一质问,内田不知所措。
“也没有到奇怪的程度啦……”
滨本同学把积木紧抱在怀里,呵呵地笑着。
我想象着大片长方形的蓝色墙壁排列在草原上,滨本同学站在梯子上,把蓝色的小积木一个接一个地堆上去。蓝色的塑料墙沐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在墙的另一侧,“海”静静地悬浮着。那是一幅非常美丽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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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上,天空晴朗无云,四周吹着热风。在山的那一头,积雨云持续堆砌着。
我一上午都在凉爽的房间里进行铃木帝国的研究。
整理完之前做的笔记后,我在笔记本的其中一页写下班上同学的名字,用圆圈把各个团体圈起来。我就这样画了好几个圆圈,那些圆圈看着好像滴落在光滑瓷砖上的水滴。最小的一个圆圈里有我和内田,也可以把滨本同学加进来。
我像这样试着画了画,发现铃木帝国绝对不算大。总是和铃木在一起的有小林他们。光看人数的话,他们与我们的团体没有两样。那么,为什么铃木能在班上称王呢?那是因为班上的其他小团体遇到什么事都会对铃木言听计从。真是不可思议的机制,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吃完午餐后,我收拾好背包,准备出门去进行“海”的研究。我在门口穿鞋,妹妹看到后立刻大叫道:“哥哥,你要去哪里?”我回答道:“要去做实验。”
“我也要去!我要去!”
“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实验非常难,你不会懂的。”
“不会的,我懂!”
“三加五加八等于多少?”
“咦……啊……”
趁妹妹沉思的时候,我戴上帽子冲出家门。我听到妹妹抱怨的声音,有点于心不忍,但这个实验必须对任何人保密,我也没办法。
我、滨本同学和内田在供水塔的山丘上会合,然后穿过空洞巨龙之森。热风吹得森林沙沙作响,阳光钻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
我们打算再次把探测艇送进“海”的内部。我在草原的遮阳伞下开始建造探测艇“企鹅二号”。滨本同学戴着白色的大帽子,独自横越草原,走到小河那边。内田坐在遮阳伞下,露出哲学家一般的神情,瞪着笔记本看,热风把笔记本内页的边缘吹得啪嗒直响。
“内田,你在笔记本里写了些什么?”
“咦……”内田苦恼地说道,“我不擅长说明啊……”
“是吗?我觉得你很擅长说明。”
“毕竟这是我自己想出的内容。”
“因为是你自己想出的内容,所以很难说明吗?”
“要是没办法好好地说明,被人家说那很简单的话,总觉得会很凄凉。而且,说不定我写的东西真的很无聊。”
“我绝对不会说很无聊。”
“你可能不会这么说,不过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这种感觉还真麻烦啊。”
“嗯,真麻烦。”
“大概就像铃木喜欢滨本同学却不说出口那样吧。”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那样吧。”
“要是那样,我就不问了。滨本老师也说过,如果是真正重要的研究,就不可以对别人说太多,要好好地珍惜。”
之后,内田专注地做笔记,我则投入到“企鹅二号”的建造工作中。
就在手上的探测艇快完成的时候,我抬头一看,发现滨本同学正一个人慢慢地接近“海”。“滨本同学,小心一点!”我大喊道。她朝我轻轻地挥了挥手。我透过望远镜看到“海”的表面浮出形似蓝色粗血管的东西,仿佛在进行血液循环般搏动着。滨本同学背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在“海”的周围走动。然后,她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