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一卷 episode 3 森林深处

森见登美彦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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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朝我们这边大力挥手,嘴里还大喊着:“过来!过来!”

“怎么了?”

我急忙站起来,跑过草原。

我来到她的身边,她一言不发地指向旋转着的“海”的前方。似乎有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躲在“海”的曲面后方,背对着我们站在那里。女孩戴着和滨本同学同款的白色大帽子,男孩和我一样穿着短裤。

“那两个孩子是谁?从哪里来的?”我小声地问滨本同学。

“不知道。”

“我在遮阳伞那边看不到他们啊。”

“刚刚只有那个女孩,后来突然多了一个男孩。”

滨本同学皱起眉头,满脸担心。这片秘密的草原从来没有出现过其他孩子。可这两个不可思议的小孩似乎只想躲在“海”的阴影处,完全不想出声说话。我和滨本同学慢慢地沿着“海”的外围前进,没想到他们也跟着往前走。因此,我们怎么都追不上他们。

“喂!你们是谁?”我大喊道。

此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青山……”

我和滨本同学回过头去,看到内田一脸郁闷地站在身后。

“看到什么了?”

我们正想向他说明那两个不可思议的小孩,便回头看向前方,却发现那里又多了一个小孩。

“增加了!”我大喊道,“变成两个男孩了!”

那时候,滨本同学眯起双眼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该不会是我们吧?”

“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我试着大幅度挥动右手。结果,其中一个男孩也挥了挥手。

“滨本同学,你可以转过身去吗?”

她一转身,那个女孩就转向我们这边。她和滨本同学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个女孩专注地凝视着我的脸,然后说道:“这边也看得到!”站在我身边的滨本同学转过身去后,在同一时间说了同一句话。目前的情况非常棘手。

我们转过头去,看到在“海”的另一边同样有三个孩子,躲在“海”的曲面阴影处窥视这边。

“怎么会这样?”内田说,“有好多个我们。”

我们回到遮阳伞那边,讨论刚刚观察到的不可思议现象。

我在笔记本里画出圆圆的“海”,还有站在旁边的我们。然后,我顺着“海”的外围加上箭头。

“既然我们看得到自己的背影,就代表光线绕‘海’一圈后进入我们的眼睛。在‘海’的周围,光线的前进方式可能是扭曲的。”

“就像黑洞那样吗?”内田说道,“可是那样的话,我们为什么没有被吸进去呢?”

“光线是扭曲了,但是不代表重力很大。”

“我觉得那样很奇怪。”滨本同学说道,“如果光线没办法直线前进,那么我们从这里观测‘海’的时候,看到的应该是奇形怪状的东西吧?”

我陷入沉思,毕竟滨本同学说得没错。

“这样的话,就是我们站在那里时,有特定的光线顺着‘海’的外围绕了一圈吧。”

“会出现那种事情吗?”

“不知道。刚刚滨本同学在‘海’附近走动的时候,我看到‘海’的表面出现了新的活动,浮现出看似蓝色血管的东西,或许和光线的扭曲有关。”

“说不定是‘海’在嘲弄我们。”内田不安地说道,“我们真的吓了一跳呢。”

“它是在报复我们把探测艇丢进去的事吗?”滨本同学呢喃道。

我们在遮阳伞下相互依偎,眺望着“海”。“海”膨胀得很大,不过我目击到的血管类似物已经消失了。

“我们该怎么办?放弃丢探测艇的计划比较好吧?”

我拿出还未完工的“企鹅二号”。内田和滨本同学也陷入沉思。

内田抬起头来,望向小河那边。

“光线又变得好奇怪啊。”他说道,“河流那边能看到人。”

我抬起头来。小河拦腰穿过草原,岸边站着三个孩子。

“好像不是这样。”滨本同学说道。

“内田,那该不会是铃木他们吧?”

就在那时候,铃木大喊一声:“突击!”声音响彻草原。小林他们的脸因汗水而闪闪发亮,他们高声发出冲刺的号叫,朝我们的基地冲过来。

大块头长崎跑得最快,一转眼就冲进我们的基地。

“啊!”内田拔腿就逃,滨本同学则被撞到一边。

长崎和小林两人一起撞了上来,我顿时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小林随即整个人压上来。就在我努力推倒他的过程中,长崎又压在小林的身上。小林喘不过气,口水流了下来。我随即惊呼一声。太沉重了,太热了,这是一场艰辛的战役。

接着,铃木帝国的皇帝大摇大摆地现身了。他像国王一样坐到小林和长崎的上面。上面越来越重了,我费尽力气才勉强能呼吸几口,不由得控诉道:“好重啊!”

铃木晃动着身体说道:“重啊!重啊!”我发出呻吟,小林和长崎也不堪重负地呻吟着,只有铃木一个人看起来很开心。所谓的国王就是这么回事吧。铃木坐在小林和长崎的身上俯视着我,一脸得意。他的汗水滴答滴答地流下来。

“是我赢了,说你投降了!”

“我……不……说。”我说道,“因为……我……还没有……输。”

“你这家伙,真的很顽固啊!”

“我……就是……这么……顽固。”

滨本同学站起来,准备撞向铃木。

铃木瞪着她说道:“不要动,不然我就踩烂青山的脸!”

“你为什么没事找事啊?”滨本同学不像在生气,更多的是无奈,“好愚蠢。”

“闭嘴。只要青山肯说投降,我就原谅他。”

“青山,说你投降就好啦。”滨本同学以冰冷的声音说道,“这样没意义。”

“我才……不说呢。”

“青山,不要再逞强了,你会被压扁的。”

“你会被压扁的!”铃木大喊道,然后又晃动身体,“难道又要叫大姐姐救你吗?这也太奸诈了。向我保证你不会再去告状!”

“我才……不……保证。”

“什么啊,你这个奸诈的家伙!”

“我就是……很奸诈。”

铃木似乎吓到了,哑口无言。他吞了一口口水,以认真的神情说道:“做人不能太奸诈,做人可不能太奸诈。”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我们沿着河流过来探险。”铃木挥了挥探险地图,“我们和你们不一样,就算放暑假也一直在探险。今天我们穿越了那座危险的森林来到这里。”

“那条……河,是从小学后面……流过来的?”

“对啊,我们一直沿着河流前进。”

流过这片草原的小河原来是小学后面那条河的下游。因为这项发现,铃木已经赶超了我们。我觉得有点不甘心,只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而已。

“日珥!”滨本同学大喊道。

“什么?”铃木抬起头来。

压在我身上的小林也抬起头,望向“海”那边。“海”的表面冒出好几个喇叭状的东西。日珥已经开始了。

“什么啊,那个会动啊。”小林痛苦地说道,“好……恶心。”

“那个很危险,还会从地面冒出气体。”

“什么?气体?吸了气体会死吗?”小林问道。

“会死吧。”滨本同学说道。

“那可不妙。”长崎说道。

坐在最上面的铃木动也不动,说道:“反正只是骗人的吧?你们不是好好的吗?我根本就不怕。”

“很快就会发生恐怖的事了!”

那一瞬间,从某处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铃木呢喃道。

我转动脖子,看到大姐姐上下颠倒的身影。她出现在草原南方那片森林的入口处,戴着大大的草帽,像首领一般率领着一群企鹅。企鹅从森林深处蜂拥而出。

“冲啊,企鹅们!去对付铃木吧!”

听到大姐姐的呐喊声后,铃木脸色大变。

吱嘎吱嘎的声音越来越大,由远及近。小林吓了一跳,想起身离去。铃木因此失去平衡,摔了下来。我终于能好好呼吸了,内心充满感激。铃木生气地质问道:“干吗?”小林和长崎生气地说道:“很重啊!”铃木随即大吼道:“啊,你们要造反吗?”

就在铃木帝国起内讧的时候,那群企鹅已经展开突击。

现场大概有十只企鹅。它们撞倒遮阳伞,推翻椅子,啪嗒啪嗒地挥动着翅膀,乱闹一通。企鹅差点踩到我,还用翅膀猛拍着铃木他们的大腿,他们痛得发出惨叫。企鹅这么强悍也是理所当然的。它们就是利用那样的翅膀,在海中像火箭穿梭太空般游动着。

大群企鹅扫荡而过。我回过神来,发现铃木已经不见人影,只剩小林和长崎呆呆地站在那里。

“铃木似乎老早就逃跑了。”我躺在草地上说道。

“什么啊,混蛋!”

他们凝视着聚在一起的企鹅,然后盯着我,咂了咂舌后往空洞巨龙之森的方向逃去。大姐姐站在森林与草原的交界处,对着他们大喊道:“森林很危险,我会再发动企鹅攻击的!”

大姐姐走过来,扶我站起来。然后,她翻起草帽的帽檐,凝视着草原那边的“海”。

“原来如此,那就是你们的研究对象啊。”

“是的。”

“你们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所以说,那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滨本同学和我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大姐姐冲着她笑,但她没有回以微笑,白色帽子底下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大姐姐。

“内田在哪里?”

“在那里。”大姐姐指向草原西边。

我看到内田从森林里出现,朝我们这边走来。

“内田,日珥!”

滨本同学指着“海”大喊道。

喇叭状物体膨胀得巨大,前端喷射出小小的“海”,其中有一个越过我们的头顶飞进森林,还有一个在草原上滚啊滚的,笔直地朝着内田而去。

“内田,危险!”我这么大叫道。

他却停下脚步,盯着朝自己滚来的“海”,一动也不动。他因惊吓过度而僵在原地。小小的“海”反射着阳光发出光亮,简直像夏季天空的碎片一样,在草原上滚动着。

大姐姐拿起地上的探测艇“企鹅二号”。

她将手高举过头,紧接着把探测艇扔了出去。

矮矮胖胖的“企鹅二号”在半空中飞舞,慢慢膨胀后变成企鹅。企鹅啪嗒啪嗒地拍动着翅膀,往内田那里飞去。下一瞬间,它就那样滑进小小的“海”里。“海”就像一团圆圆的果冻般颤动着。我思索着企鹅是不是在“海”的内部翻跟斗,没想到“海”随即迸裂开来。大量和垒球差不多大的碎片在草原上滚动着,闪耀着光芒,像老式体温计破碎后外漏的水银一样。

刚刚帮忙对付铃木他们的那群企鹅围了过来,用嘴喙啄着那些“海”的碎片。碎片立刻分解成粉末,变得像雾一样,最后消失不见了。那群企鹅似乎很开心,用嘴喙猛啄着。

内田身处企鹅群中,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那我走了,你就努力地做研究吧。”

大姐姐挥挥手,往北横越草原。有几只企鹅像跟着妈妈一样,摇摇摆摆地走在她的后面,但她毫不理会,自顾自地走掉了。被扔下的企鹅伫立在草原上,看起来好寂寞。

我挥着手喊道:“喂……”

大姐姐在森林的入口处回头,也对我挥了挥手。

她的身影随后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就像中微子横越草原那么快。

“现在是什么情况?”滨本同学问道。

我得把新发现记录下来才行。

□那些企鹅会毁掉“海”。

我和爸爸一起出门兜风。

我们驶过那条犹如滨海公路的公交专用道,决定去大学看看。穿过大学的建筑群后,可以看到一条延伸到山那边的窄路。我们顺着蜿蜒的窄路驶过山头,然后从高架桥下方穿过。高架桥非常气派,看着像高速公路。

“这条路会通往哪里呢?”爸爸问道。

“会通往哪里呢?”

我很喜欢和爸爸一起兜风

出门时,我们不会特意选择目的地,而是像这样,不知道路途会通往何处,选择让人感兴趣的道路。我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抵达何处,连爸爸都不知道。每当爸爸手握方向盘呢喃着“这条路会通往哪里呢”,我就觉得那条柏油路好像通往连爸爸都没见过的世界尽头。不过,我和爸爸从来没有去过世界尽头,大多数时候只是抵达一座陌生的城镇,在镇上的咖啡厅或汉堡店里休息一下,然后打道回府。

那天,我们去到一座山丘上的城镇。

宽敞的坡道两侧是无尽延伸的住宅区,路上没什么行人。阳光洒下来,四周寂静无声。明明才下午两点,映照在建筑物上的阳光看着却像夕阳的余晖,总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们开往山顶的供水塔,途中发现一栋褐色的建筑物,是一家健身中心。那里有咖啡厅,于是我们把车停到停车场里,然后走了进去。

咖啡厅开着冷气,很凉爽。爸爸喝咖啡,我也喝咖啡。爸爸什么也不加,我则会加砂糖。妈妈不知道我喝咖啡。她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所以我只在和爸爸兜风的时候才喝。我正在训练自己慢慢地减少砂糖量,希望有一天能喝真正的咖啡。

“回去时顺便去一趟书店吧。”爸爸说道,“太空站那本书,你读完了吗?”

“读过了,我就是参考那本书用乐高积木搭建了太空站。”

“你觉得书里的哪部分有意思?”

爸爸买新书给我以后,我都必须通过他的考试。我要向他说明书里哪些部分有意思。如果考试不合格,他就不会买新书给我,这就是规定。不过,我不曾不合格。

我向爸爸说明了国际太空站的机制和历史,这些是我觉得有意思的内容。爸爸点头倾听着,最后说道:“这样啊。等你长大了,不知能不能去太空旅行呢?”

“我觉得那一定要花很多钱。”

“那就伤脑筋了。”

“不过太空站建好以后,或许去太空会变得比较简单。那样的话,我要和内田一起去。”

“内田也想上太空吗?”

“说不定内田不想去……他很怕黑洞。我觉得就算去到太空,被黑洞吸进去的概率也很低就是了。”

“不管概率多低,内田不想去也没办法。”

“嗯。那样的话,我要和内田去看火箭发射。我们已经约好了。”

透过咖啡厅的窗户可以看到停车场,来健身的大人们走来走去。我知道健身中心里面有类似仓鼠运动器具的机器,不管怎么走怎么跑,都没办法往前进。我一直觉得那种机器很不可思议。

“和爸爸兜风的时候,总觉得好像会抵达世界尽头。”

“真是那样就好玩了。”

“可我也明白,世界尽头不可能位于这么近的地方。我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了,明白世界尽头应该在更遥远的地方,比如宇宙的尽头之类的。”

“没这回事吧。”爸爸以认真的表情说道,“世界尽头并不远。”

“是吗?”

“是啊。爸爸认为,世界尽头不见得只在外侧。虫洞不也是吗?说不定在我们之间的这张桌子上已经出现了虫洞。那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或许只是我们没看到而已。”

我看着咖啡杯,想象旁边有一个通往宇宙的出入口一下子开启后又关闭了。如果那是真的,就太好玩了。

“世界尽头被折叠起来,就位于世界的内侧。”

爸爸说了不可思议的话。

所以,我才一直觉得似乎能找到世界尽头。

爸爸喝了咖啡,露出笑容问道:“关于大姐姐的研究有进展吗?”

“非常难。”

“前一阵子在大学里,爸爸和那个人说过话。她头脑很好,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有些地方很神秘。牙科医院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我越研究越搞不懂了。”

“我不清楚你在做什么研究,不过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要知道所谓的问题是什么。”

“你应该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我不知道,出现了好几个问题,每个问题都非常难。”

“或许那就代表你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为什么?”

“因为说不定那些问题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

“有那种事吗?”

“有啊。”

我拿出笔记本,写下“那说不定是同一个问题”这句话。我应该反复思考这句话的意义。企鹅公路的研究和“海”的研究其实并不是个别项目,说不定是同一项研究。

“我要好好地思考一下。”

“你要记录每天的发现,然后复习整理那些发现。”爸爸说完,喝了喝咖啡。

滨本同学的蓝色笔记本里记录着“海”的大小。她善于使用页面的方格画出准确的图表。从图表来看,“海”之前持续扩大,但最近扩大的速度有所减缓。

那天,我们在草原的遮阳伞下召开共同研究会议。滨本同学坐在折叠椅上,把白色帽子压得低低的。她似乎很不高兴,抱膝而坐,沉默不语。内田和我并肩坐在草地上,不安地抬头看着她。她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我之前对大姐姐会变出企鹅一事只字不提。

滨本同学坐在椅子上,像审问一般问道:“青山,你老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是啊。”

“你好奸诈。我都告诉你关于‘海’的研究了,你却不分享自己的研究。我也想知道企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我和大姐姐约好了,所以之前必须保密。我也担心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企鹅的事,大姐姐会被研究人员抓起来。”

“我会好好保密的。”

“也是。”

“也就是说,你之前不相信我吗?”

“不是那样的。”

就在我伤脑筋的时候——

“不过,”内田开口了,“反正你现在都知道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以后不要再保密了,这样会妨碍研究吧?”

“会吗?”内田问道。

“滨本同学说得没错。我一直认为‘海’的研究和企鹅公路的研究是分开的项目,但是整理这一路的发现后,我才觉得‘海’和企鹅的出现是有关系的。分开研究的话就没办法解决问题了,毕竟这是同一个问题。”

“就是这样!”滨本同学直截了当地说道。

内田垂头丧气地说道:“我不懂。”

“也就是说,对于瞒着滨本同学和内田进行企鹅公路的相关研究一事,我会好好地反省。然后我有一个提议,让大姐姐也加入这个研究怎么样?”

滨本同学和内田专心地思索着我的提议。

滨本同学皱起眉头。

“我不相信那个人对青山说了真话,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变出企鹅吗?”

“对大姐姐而言,那也是一个谜团。”

“那也太奇怪了,毕竟是她自己的事吧?”

“可大姐姐不是坏人,在企鹅的事情上是不会骗我的。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所以才会拜托我负责研究。”

“真的假的?”

“滨本同学,你是因为讨厌牙医才说这种话吗?”

“才不是呢。”

“你们又吵起来了。”内田说道,“要不要吃点心?”

滨本同学从保温瓶里拿出用冰块冰镇过的红茶,帮我们倒进纸杯里。我从背包里拿出三个胸部蛋糕。内田觉得大家会很烦躁,还是先买些好吃的点心比较好,所以在走进空洞巨龙之森前,我们就买好了这些。

我们喝着红茶,吃着胸部蛋糕,滨本同学似乎冷静了一点。

“我会想想的。”她说道。

共同研究会议结束后,我们试着观测“海”,但它只是缩小了一点,并没有发生罕见的现象。有时会看到企鹅摇摇摆摆地走在森林和草原的交界处,每次滨本同学都会大喊:“企鹅!”

把探测艇送进“海”的计划暂时延期了。“企鹅一号”消失了,“企鹅二号”又变成了真正的企鹅,大概还在森林里游荡吧,而“企鹅三号”还没有完成。乐高积木就这样陆续不见了,让人很头痛。之前装在“企鹅一号”里的温度计和笔灯也没有替代品。此外,我们根据前一阵子那不可思议的光学现象,做了“‘海’在嘲弄我们”的假设,这也让我们感到不安。

内田开始准备做风筝,然后把它放上天空,我也一起帮忙。我拿着从牙科医院那里取得的杂志,将那些漂亮的照片剪下来,内田则立刻把照片贴到风筝上。

不久后,一个醒目又漂亮的风筝便完成了。

我们在草原上将风筝放飞到空中,玩得不亦乐乎。

一周后,我们全家去了爷爷奶奶家。每年一到夏天,等爸爸请到暑期休假后,我们就会开车过去。

我对于不能继续观测“海”这件事感到难过,但又不能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而且我要是不过去,爷爷奶奶一定会非常伤心。顺便说一下,我所说的爷爷奶奶是我爸爸的爸爸妈妈。出门前一天,我还

拜托滨本同学告诉内田要好好地做研究。

从我们的城镇开车约两个小时就能到达爷爷奶奶家,那座古老城镇的历史比我们的住宅区悠久得多。爷爷奶奶家的后面有小山,暑假期间一直能听见蝉鸣声。山里有像小水洼一般可爱的小池塘,房子旁边还有田地,爷爷在那里种了蔬菜。住在那里的时候,我都会跟在爷爷身后,帮忙照料田里的蔬菜。

我很喜欢爷爷。

爷爷会慢慢地走路,慢条斯理地说话。他说起话来,比我们任何人都优哉游哉。我话说得太多时,爷爷就会说:“说话要慢慢地说。”他还会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爷爷喜欢甜食。我们两个一起去散步时,他都会买一些甜点。我们会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在田地一角的洼地里生营火,或者在山间竹林里散步。那种时候,我都会听爷爷谈天说地。他会说起自己年轻时去国外的事,以及爸爸还是大学生那时候的事。之后,我会把那些事情写进笔记本里。

到了夜里,我把笔记本拿到爷爷的房间给他看,他非常佩服我。

“你是一位学者呢。”

爷爷的房间里有好多旧书和工具,闻起来有类似线香的味道。他不喜欢整理房间,也不喜欢有人动自己的东西。房间里有软软的绿色老沙发,那是爷爷的专座,还有小小的木椅。爷爷会坐在沙发上,从保温瓶里倒出咖啡,加了砂糖后再喝。我会坐在小木椅上和他聊天。他的房间实在太乱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我给爷爷的地图也不知道被扔在哪里了,而他会慢吞吞地回答我:“就在某个地方吧。”然后他喝着咖啡,又补充道:“既然是在某个地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奶奶和爷爷完全不一样。

我也喜欢奶奶。

奶奶在家里总是闲不下来,说话比我们任何人都快。爸爸说,她年轻时说话更快,一生气就没有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了。奶奶在家里会到处走动,教我清扫和整理房子的方法。她告诉我,只要分类得完善,心情就会非常好。奶奶的分类三原则如下:

□区分出常用的和不常用的东西。

□区分出绝对必需品和非必需品。

□很难区分的东西就不要勉强去区分。

奶奶把各式各样的东西分成不同种类,收在有很多抽屉的大柜子里。我很喜欢看奶奶整理那个柜子。我在一旁看着的时候,奶奶会从抽屉里拿出奇怪的东西,让我猜猜用途,比如破掉的盘子或葡萄酒的瓶塞。她会把没用的东西全扔掉,所以收在里面的都是有用的东西,可要猜中用途并不简单。每次看到我烦恼的表情,奶奶就会露出得意的神情。

爷爷奶奶家里没有收拾好的地方,就只有爷爷的房间而已。

“要是收拾了那个房间,总觉得那个人会死掉呢,”奶奶说道,“所以不可以收拾那里。”

妈妈说我的爸爸很像奶奶,不过有些部分很像爷爷。

“你爸爸平时都像奶奶那样,但只要一投入工作,就会越来越像爷爷了。”妈妈说道。

住在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睡在二楼的空房里。一开始我会介意那里的气味和家里的不一样。等到慢慢习惯了那种气味后,我就完全不放在心上了,那时我们又得回家了。

在爷爷奶奶家待了一个星期后,我们就回家了,隔天便是小学的返校日。时隔许久再次回到学校,班上有些同学晒成了小黑炭,能晒成那样还真是惊人,我就没怎么晒黑。

在老师来之前,我向滨本同学和内田说了在爷爷奶奶家发生的事,没想到滨本同学突然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