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一卷 episode 3 森林深处

森见登美彦2026-06-05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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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企鹅都快眼花了吧。”滨本同学低声说道。

“真是可爱的家伙。”大姐姐开始和企鹅说话,“表情这么认真!”

企鹅看腻了大姐姐的手指,茫然地仰望天空。

“不热吗?”滨本同学问道。

“没关系的。”我说道。

我寻找着试验方法,来调查企鹅和“海”的关系。我们不能把企鹅像探测艇一样送进“海”的内部。要是“海”因此被毁掉,我们的研究就泡汤了。反过来说,要是像上次那样把探测艇送进“海”里,害得企鹅消失了,那它也太可怜了。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两难状态。

“试着接近‘海’看看就好,如何?”

滨本同学提议。

就这样,我代表我们的研究队伍,抱着企鹅试着接近“海”。

“海”的表面随即浮现出形似消波块的东西。大姐姐发出惊呼声。消波块是蓝色的,像坚硬的果冻。我抱着企鹅绕着“海”走,消波块似乎想跟上,在“海”的表面移动。

我尝试更加靠近“海”。

“危险……”身后的内田这么说道。

企鹅朝着“海”伸出嘴喙,变得很乖巧。消波块开始像打哆嗦似的晃动,软趴趴地碎裂开来,而“海”的表面也随之凹陷,变得像一个盆子,看起来就像“海”在惧怕企鹅一样。“海”的震动逐渐加剧,表面动荡不安,还长出好多和球棒差不多大小的圆锥体。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啦。”大姐姐似乎很开心。

就在那一瞬间,其中一根圆锥体笔直地朝我伸过来。大家同时发出尖叫,四散奔逃。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海”的表面有好几根圆锥体晃动着,好像在找我和企鹅。

我们回到遮阳伞下,继续观测“海”。刚刚长出的大量圆锥体逐渐变小,最后恢复了原状。

随后,一切又回归平静。

我坐在草地上,画出“海”长出圆锥体的样子。滨本同学坐在我的身边,摊开笔记本。大姐姐与内田在和企鹅玩。大姐姐一弯腰拍手,企鹅就会摇摇摆摆地朝着声音的源头走来。

“那个人一定知道更多事情。”滨本同学呢喃道。我抬起头来,看到她皱着眉头看向大姐姐。

“无论是企鹅的秘密还是‘海’的秘密,她一定都知道。”

“大姐姐不知道啦,所以我们才必须进行研究啊。”

“青山,你和大姐姐感情很好,所以才不能冷静思考。”

“才不是。”

滨本同学看着我问道:“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绝对不会生气,二十四小时都会保持冷静。”

“我觉得你也有不冷静的时候。”

“滨本同学,你的疑心为什么那么重?”

滨本同学合上笔记本,又咬着圆珠笔陷入沉默。

内田和大姐姐指着穿过草原的河流,大叫道:“看那里!”企鹅出现在森林与草原的交界处,彼此紧挨着摇摆,仿佛正准备纵身跃入海洋。大姐姐身旁的企鹅也啪嗒啪嗒地拍动翅膀,摇摆着身躯。我不知道森林那边的企鹅有没有察觉到那只企鹅。

那时候,我发现大姐姐的身子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

星期六傍晚,我走向“海边的咖啡厅”。

边陲群山那头,积云高高堆起。云的颜色像淋上了草莓糖浆,在我看来,那就像甜甜的点心。我知道云是水粒子的结合,尽管如此,每次仰望云朵,我都会想那看起来很好吃,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是贪吃鬼吗?就在我一边想象那甜甜的滋味一边前进的时候,云的形状又有所变化了,整体看上去短短的又胖胖的。我联想到大姐姐的胸部。

大姐姐坐在“海边的咖啡厅”靠窗的位子,朝我挥手。

咖啡厅里很凉爽,空气湿润。悬吊在天花板上的银色蓝鲸在冷气的吹拂下摇摇晃晃。大姐姐托着腮,似乎不太高兴,不知道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才几天不见,她好像又瘦了。

我在她的对面坐下,她马上合上笔记本,冲着我笑。

“你在写什么?”

“秘密日记。”

“秘密日记?”

“所以不给你看。所谓的日记,就是不能给别人看的。”

“大姐姐,你也在客观地观察自己吗?”

“你的说法真艰涩,还说什么客观……”

“也写了关于我的事吗?”

“当然有。”大姐姐笑了,“我在研究你哦。”

“就算研究我,你也不会有什么发现的。”

“没那回事。”

我好久没和大姐姐下西洋棋了。她凝视着棋盘,脸色很苍白,下棋的手指也变得很细,就连胸部都好像缩小了。

“大姐姐,你瘦了。”我说。

“因为我没吃饭啊。”

“为什么不吃饭?”

“为什么啊?因为没食欲呀。”

大姐姐一边和我下棋,一边光顾着喝水。喝那么多,肚子会变成水桶吧。“水是生命的源泉。”虽然她这么说,但海里的鱼又不是光靠水就能活着。我认为,作为动物的我们需要能量,应该赶快吃些香蕉、肉或鸡肉鸡蛋盖饭之类有营养的东西。

我连胜三盘后,大姐姐就说不下了。她还说:“你是一个下西洋棋比谁都强的小学生,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大姐姐,你不吃饭,所以脑子转不动。”

“我就不想吃嘛。”

“我的肚子很快就饿了。”

“你会肚子饿,晚上也能立刻睡着,这是好事。”

“大姐姐睡不着吗?”

“不怎么睡得着。”

大姐姐看着漆黑的窗户。窗户上映照出她的身影,看着更瘦了。

“大姐姐,或许你不要再变出企鹅比较好。”

“那样的话,你就不能研究了吧?”

“可你一变出企鹅就会变得没精神,我对此很担心。而且,要是你的能力被人知道了,政府和电视台的人一定会过来。大学的老师可能会把你当作实验品。还有,美国航空航天局的人可能也会来。到时引发了骚动,你就没办法再和我下棋了。那样的话,你不会觉得寂寞吗?”

“不会的,大人才不会相信这种故事呢。”

“我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这样的话,你去和你爸爸说说看,他一定不会相信吧。”

“我确实不知道爸爸会不会相信。”

“看吧。”大姐姐有些得意地说道,“而且,万一事情不妙,在被当作实验品或发生什么之前,我就会迅速消失。那样不是很好吗?”

我根本不觉得那样有什么好的。

那天晚上,我们花时间做了去海边城镇的计划。等大姐姐有了食欲,稍微有精神后,我们就一起去。听说只要搭乘爸爸每天坐的电车,再转两趟车,就能抵达大姐姐从前居住的海边城镇。我把大姐姐所说的电车路线写在笔记本上。我们要去的地方比爸爸的公司还远,必须坐三个小时左右的电车。

“我以前住的地方旁边就有教堂。”

“就像这个城镇的教堂吗?”

“更宏伟吧。”

“你也会定期去那里吗?”

“没有,那时我只是在外面看着。”

我不知道世上有无神明,也不懂为什么大姐姐要定期去教堂。

“世上有神吗?”

“谁知道呢?”大姐姐歪着脑袋说道,“我不清楚。”

“即使定期去教堂也不清楚吗?”

“这个问题去问你爸爸吧。”大姐姐说道。

没过多久,我就开始犯困了。后来爸爸来接我,他察觉到大姐姐瘦了,就对她说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抱歉,在你这么累的时候还麻烦你。”

“没关系。”大姐姐又笑着对我挥手,“晚安。”

我和爸爸一起走在夜晚的住宅区

,往家里走去。一入夜,空气就变得凉爽。空中出现了很多星星,如果在空洞巨龙之森深处的草原上露营,一定能看到更多星星。要是有天文望远镜,我应该能看到土星的外环吧。可是一想到深夜的森林,还有悬浮在黑漆漆草原上的“海”,就连我都觉得害怕。夜里的“海”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呢?会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吗?

“大姐姐的脸色很差,而且好像瘦了很多。”爸爸忧心忡忡地说。

“她说没有食欲。”

“她这么累了,还找她玩不太好吧。”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以后尽量不找她了。”

我本想试着和爸爸说说企鹅的事,但终究没有那种心情。我希望爸爸相信我,但又不希望他相信我。

我被风撞击窗户的声音吵醒。早上六点半,明明是太阳升起的时间,却像冬天的早上一样昏暗。我透过百叶窗看向外面,天空就像墨汁洒了一般浑浊。庭院里,大花山茱萸的枝条随风摆动。台风来了。

我坐在床上观测天空时,从一楼传来妈妈的声音:“路上小心。”现在正是爸爸出门上班的时间。水滴滑过玻璃窗,我往窗外看去,看到爸爸走向公交站的背影。他的雨伞在风中摇晃,我担心他会被风吹走。我试着打开一条缝,温热潮湿的风随即灌进来,雨滴打在我的脸上。

我起床走出房间。家里的走廊还有楼梯都很昏暗,屋子里可以听到玻璃窗晃动的声音。

妈妈在一楼的客厅里,正准备做早餐,我向她说明了今天的实验。我看到大姐姐的样子后,想试验自己不吃饭会是什么状态。

“所以,我决定今天不吃饭了。”

“妈妈反对那种实验。”

“我明天会吃两倍的饭,只是一天没关系吧。”

“地鼠一天不吃东西就会死掉。”

“我又不是地鼠。”

妈妈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只喝柳橙汁也好。”

这是实验,我必须和大姐姐处于相同的条件之下。

“我决定只喝水。”

“真拿你没办法!”妈妈好像很伤心,“随便你!”

台风天风雨很大,那天没办法出门。我把房间的窗户打开一点小缝,用自己研发的风速计测量风的强度。就算做着实验,我还是立刻感觉到肚子饿了。我本来打算用笔记本客观地记录肚子饿的程度,但不知道该怎么写清楚。我思考着如何比较大姐姐和我饿肚子的程度,脑海里浮现的却只有自己的肚子。要是抽屉里有点心存粮,我马上就会吃掉吧。

我没吃午餐。

熬过非常痛苦的阶段后,我暂时觉得轻松了。我试着像滨本同学那样用乐高积木搭建很多墙壁后,躺在床上阅读生物图鉴,结果肚子又饿了,根本没办法专心看书。早餐和午餐都没吃,一想到晚餐也不吃,我突然就很想哭。

时间到了下午,我走到一楼喝水。

妹妹正贴着玻璃窗凝视庭院。强风吹得玻璃晃动,她被吓到后离开了窗户。

“哇,吓我一大跳!窗户会坏掉的……”

“不会坏的。”我告诉她。

我没什么精神,直接在客厅的地板上躺下,妹妹坐在我的身边。

“哥哥,你为什么不吃饭?”她问道,“生病了吗?”

“不是啦。”

“可是你很没精神。”

妈妈拿出毛巾被问道:“要不要午睡?”

我们用毛巾被裹住肚子,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妹妹不知在呢喃什么,后来就睡着了。她的体内设置了一裹上毛巾被就会睡着的程序。大部分时候我也能立刻睡着,今天因为肚子饿,怎么都睡不着。

“晚餐也不吃吗?”妈妈睡意蒙胧。

“不用。”

“真拿你没办法,肚子饿了吧?”

“可我已经决定要做实验了,就会忍耐。”

“真是倔强啊。”妈妈说完,开始发出入睡的气息声。

我听着台风把整栋屋子吹得咯吱作响,仰望着天花板。我感到非常悲伤。不管是家里还是屋外都是一片漆黑,我提不起劲做任何事。我真的觉得,肚子饿了以后的世界非常寂寞。

尽管如此,我似乎还是忍不住打起瞌睡来。

有人在摇我的身体。我莫名惊醒过来,发现家里变得更暗了。台风的风势已经减弱,但天空还是灰色的,雨噼里啪啦下个不停,淋湿了庭院的门廊。妈妈不在,她的毛巾被整齐地叠好放在那里。身上裹着毛巾被的妹妹一屁股坐到我的身边,满脸不安。

“怎么了?”

听我这么一问,妹妹突然哭起来。

妹妹哭着说道:“妈妈会死掉。”我真的被她吓了一跳,以为在我睡觉的时候,妈妈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我连忙坐起来问道:“妈妈在哪里?”妹妹却只是摇头。我坐到妹妹的身旁,试着慢慢问她:“为什么妈妈会死掉?”后来我才明白,妹妹所谓的“妈妈会死掉”,是说妈妈总有一天会死掉。我这才明白,妹妹是想到将来的事情,才觉得害怕。

“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说道。

“可是她会死掉吧。”妹妹非常顽固,“爸爸也会,哥哥也会,大家都会死掉吧?”

“没错。”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人类是生物,生物总有一天会死掉,狗狗也是,企鹅也是,蓝鲸也是。”

“我讨厌那样。”

“说这么任性的话,真是让人伤脑筋。”

妹妹盖着毛巾被,呜呜呜地哭个没完。或许是她午睡醒来,不知道妈妈出门去哪里了。台风天家里黑漆漆的,她孤零零的,才会想东想西吧。

我明白妹妹哭泣的原因了。

我在一无所知、更任性更爱撒娇的年纪也曾和妹妹一样,发现珍惜的人们其实总有一天会死掉,然后再也见不到了。那时我真的吓了一大跳。虽然知道生物总有一天会死掉,但我没有察觉到那种事情真的和自己有关系。当我察觉到无论运气有多好,无论有多不愿意,都绝对逃脱不了这个事实时,我感觉就像有一道黑漆漆的大墙壁直直地逼近而来。

我是在半夜里发现了这件恐怖的事,所以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里,想向他们说明这个发现。可是,这项发现真的太恐怖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时候,我甚至有这样的感觉旦说出口,就会发生什么严重的事。

我看着妹妹呜呜地哭,却因肚子太饿而无法转动脑筋,没办法说些什么为她打气。不过就算肚子饱饱的,或许我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吧。我明白,不管再怎么向她说明生物总有一天都会死去,她也不会接受的。毕竟我觉得那个晚上的我不会因为这样的说辞就接受那个事实。

我摸着妹妹的头。

这微不足道的举动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后来,妈妈回来了。她只是出去一下到附近寄东西。

妈妈用活泼的声音问道:“咦,怎么了?”她拉开窗帘,打开电灯。我和妹妹刚刚感受到的不安,顿时像融雪一样消失了。

我告诉妈妈妹妹哭泣的原因。

妈妈说着:“啊呀,好可怜。”

然后,她紧紧地抱住妹妹。

那天晚上到了晚餐时间,我还是待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

因为肚子太饿了,再加上妹妹哭泣的事,我变得好悲伤。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最后一次这么悲伤是什么时候了,可见我当下有多么的悲伤。我不会把这种事情记录在笔记本里,所以完全不清楚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我发现这种悲伤的情绪是没办法测量的,就像无法测量自己的肚子有多饿一样。

我使不上劲,便躺在被窝里望向窗外。台风过后,可以看到云层出现了缝隙。我的鼻子变得很敏感,感觉晚餐的美味香气正一路弥漫到楼梯这边。我听到餐具被摆上客厅桌面的声音,还听到妹妹在问“哥哥呢”。那时候,我发现自己是那么喜欢妈妈烹饪的晚餐。

我心想,大姐姐是多么痛苦啊。在那种情况下,也难怪她会脸色苍白,那么无精打采了。

我拿出笔记本,整理和大姐姐有关的笔记。为了忘记肚子越来越饿的事,我把大姐姐有精神和没精神的时候都回想了一遍,同时标注日期写在笔记本上。像这样做成一览表后,就可以发现她有时有精神,有时又变得没精神,像潜水艇反复浮出水面又潜入水中。我把大姐姐没精神到见不了面的状态标记为0,可以打电话或留言时的状态标为1,见了面却没精神的状态标为2,有精神的状态标成3,能变出企鹅的状态标成4。像这样标上不同数值后,再在横轴上标上时间,就能画出图表了。最后以平缓的波段将每个点连接起来,就成了大姐姐的精神程度波段图。

对于自己饿着肚子还能研究到这种地步这一点,我引以为傲。

接着,我钻进被窝。

再睁开双眼时,已经是半夜。

已经到隔天了,我确实撑过了一整天的实验。我实在等不到早上,便下到一楼去。妈妈和妹妹已经睡了,客厅的灯却亮着,是爸爸在一边喝酒一边看

电视。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后回过头来。

“咦,你醒了?”爸爸问道,“肚子饿了吧?”

“爸爸,我的能量彻底用完了。”

“听说你做了很辛苦的实验呢。”爸爸接着说,“等一下。”

他起身走到厨房,拿出妈妈事先为我准备的三明治,用锅子加热放了马铃薯和培根的汤。当冒着热气的汤被端上桌时,我觉得自己好像连香气都能吃光光。食物进到嘴里时,我开心到热泪盈眶。无论是加了好多马铃薯的汤还是芝士三明治,都是我至今为止吃过最美味的东西。我又添了一碗汤,把锅里剩下的全吃光了。

“很好吃吧?”

“好好吃。”

“那么,实验的结果如何?你满意了吗?”

“嗯,满意了。”

台风过后又恢复成炎热的天气,八月也进入下旬了。

妈妈告诉我,这阵子镇上流传着不可思议的传闻。听说邮筒和自动售货机消失了,听说公交专用道两旁一整排路灯的灯泡不知何时消失了,还听说高压电塔上停着好几只那种没收录在图鉴里的大鸟,还有人在傍晚看到供水塔上有形似猴子的野兽跳着舞的身影。另外,她还听说有人在晚上看到了像鱼又像蜥蜴的白色生物,走在活动中心前面的马路上。

“自从企鹅出现以后,就发生了一堆怪事。”妈妈说道。

邮筒和自动售货机消失了,或许是被人偷走的。高压电塔的鸟、供水塔的猴子还有路上像蜥蜴的生物,可能是谁家逃走的宠物。我却觉得那些不可思议的现象都和我们的研究有关系。就像爸爸所说的,假设所有问题其实是同一个问题的话……

我想见大姐姐,但不知道她变得没精神后过得如何。有一次,我去大姐姐的公寓看她,按了门铃却无人回应。我希望她多少能吃点东西,就把装有柳橙汁和软软甜面包的袋子挂在门把手上,然后用笔记本的内页充当字条,写上“是我,我是青山”,放到袋子里。

不过,根据我自己制作的图表来看,我预测大姐姐可能马上就会恢复精神了。因为图表的波段呈现出一定的规律,可以知道下一次恢复期就快到了。

而那个图表也引导我走向了下一个发现。

我们出门去观测站。

穿过空洞巨龙之森来到草原时,滨本同学发出惊呼声。原本进入缩小期的“海”又进入了扩大期,开始膨胀。阳光从蓝天上洒下来,“海”闪耀着光芒,表面出现好几个旋涡。

那天,我坐在遮阳伞下复习自己的笔记本,并标注索引。内田在放风筝。旁边的滨本同学在笔记本里写下“海”的观测记录。她正用荧光笔漂亮地描绘“海”的半径图表。

“滨本同学很擅长画图表嘛。”我说道。

“很厉害吧。”滨本同学嘻嘻地笑了。

我想复制那张图表,便拿出笔记本。就在我啪啦啪啦地翻着笔记本时,我看到了自己用来表示大姐姐精神程度的图表。因为是在空腹实验时画的,所以和滨本同学的那张相比,显得太歪七扭八了。不过,两张图表的大致形状非常相似。

“你看这个。”

我把笔记本放在草坪上,然后把滨本同学的笔记本排在下方。

两个图表描绘出相同频率的波段。只要“海”进入扩大期,大姐姐就变得有精神;只要“海”进入缩小期,大姐姐就会变得没精神。

滨本同学大吃一惊,之后稍微冷静下来。

“不过,两者还是有点差异,也不能说完全一样。”

“大姐姐身体状况的变化会比‘海’的变化迟几天。两个高峰都是以相同间隔出现的,彼此是联动的。”

“青山,你好厉害!”滨本同学大叫道,“大发现。”

内田听到我们大呼小叫后,急忙跑过来。我说明了刚刚的发现,他也开心地说:“是大发现啊!”接着,他又说道:“所以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代表大姐姐和‘海’有很深的关系。”

“所以呢?”内田问道。

“所以说……”

我思考着。所以说,这是怎么回事?大姐姐会变出企鹅,企鹅会把“海”毁掉,而“海”的大小和她的身体状况是联动的。这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我刚发现不久,还没办法做出假设。要请大姐姐多多帮忙,好好研究一下才行。现在大姐姐的身体状况不好,还不能帮忙。”

“你对那个人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滨本同学神情严肃,“这个发现还是先保密吧。”

“为什么?”

“如果她真的是外星人怎么办?”

内田流露出不安的神情,说道:“大姐姐都说那是骗人的啊。”

“要是那个人是外星人,那个‘海’是宇宙飞船怎么办?要是她知道我们发现了秘密,可能会干掉我们哦……”

“滨本同学,你的意见很奇怪。”我说道,“要是那样的话,外星人没道理默默地看着我们一直研究到现在啊。”

“说不定因为我们是小孩子,所以她才一时大意了。”

“滨本同学,你的疑心病很重啊。”

“青山,你为什么要相信那个人?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很冷静,所以希望你可以理性地思考。”

“我还觉得你不理性呢。”

我和滨本同学吵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对方的脸。

内田挥着手说道:“不要吵架,我觉得你们两个现在都不理性。”

滨本同学充满嘲讽地说道:“青山,你是因为喜欢胸部才喜欢大姐姐的吧?”

“我承认我喜欢胸部,但那和我喜欢大姐姐是不一样的。”

“可大姐姐就有胸部啊。”

“她是有胸部。”

“够了!”

滨本同学这么一喊后,我和内田都吓了一跳。

我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之后,滨本同学紧抿双唇,陷入沉默。我和她讲话,她也不回,顶着一张好像冰雪女王的扑克脸,坐在遮阳伞下用乐高积木默默地搭建蓝色墙壁。待在遮阳伞下很别扭,我便和内田一起在草原上走走。

走到离遮阳伞很远的地方后,内田回过头去。

“啊,吓我一跳,没想到滨本同学会那么生气。”

“真是一个谜团。”

“滨本同学真让人伤脑筋呢。”内田说道,“不过,我大概知道她生气的原因了。”

“你知道吗?”

“可我不说,毕竟我不清楚实际上是不是这样。”

“你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那时,我们听到森林那头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

那听起来也像鸟儿受苦时的悲鸣。

内田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问道:“是什么东西啊?”声音好像是从草原南侧的森林深处传来的。好像有什么很大的东西正在撞击树木,让枝叶沙沙地晃动着。

我们看到某种白色的东西正穿梭于幽暗的森林之间。在树木的遮蔽下,我看不太清楚,但可以看到那东西和狗差不多大,身躯平滑偏白,湿漉漉的,闪耀着光芒,四肢就像人的手脚那样。那幅光景实在让人不寒而栗,我们吓得动弹不得。

白色的东西消失在树木深处的黑暗之中,接着我们又听到了像是鸟儿悲鸣的声音。

“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啊?”内田问道。

“发生了奇怪的事。”我说。

我把重要的发现记录到笔记本里。

□“海”一扩大,大姐姐就会有精神。

□“海”一缩小,大姐姐的身体状况就会变差。

组成自然界的最基本粒子之一,以接近光速的速度运动。#8203;#8203;#8203;#8203;#8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