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本以为,嫁给司承后,此生也就是这般得过且过了。
却不成想,司承虽外表冷漠肆意,内心却是柔软细腻,很多事甚至不需要她提,他看到后必定会尽全力帮她完成。
这才不过短短半月,自己带来的丫鬟嬷嬷无不赞叹司承对自己的细心爱护,每日都要在她耳边说今儿主君又带回了什么好吃的,明儿又给她带回了什么小玩意,真是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晚间司承回家,又为她带回了珍馐楼的酱肘子和云片糕。
接过云片糕,云溪有些动容,“辛苦主君了。”
这珍馐楼是云中台数一数二的酒楼,他家的酱肘子和云片糕更是一绝,每日店门口都要排起数米的长龙,仍旧供不应求。
司承淡淡道:“无妨,只是顺路。”
云溪垂眸,没有揭穿。
顺路?她虽然没去过军营,却也知道军营在西郊,而珍馐楼在东边,两家完全就是南辕北辙。
话虽如此,她的心底却是仍忍不住升起一丝丝甜蜜。
“主君倒像是把我当成孩子了,日日不是吃得就是玩的。”
司承一愣,有些不安,“是我疏忽了.......可是不喜欢这些?”
云溪看着男人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妾身只是觉得有趣,主君这般英勇的人物,去店里挑这些小玩意儿时,会是什么样子。”
司承微微舒了一口气,脸上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我.......我从未与女子相处过,我想着女人和孩子也许差不多,我以为你们大都喜欢这些东西。你若是不喜欢,改日我再寻一些其他的。”
云溪掩唇一笑,“主君真的把我当成小孩了?”
司承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头,云溪瞧得有趣,想不到平日里在战场上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大将军,在女人面前反倒像个小孩子了。
真真是有趣。
司承看着少女的小脸,亦有些动容,“夫人还是多笑一笑,这样笑起来,真真是极美。”
云溪一怔,两人瞬间对视,落日余晖从窗子洒进来,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阳光,一股暖意与异样的情绪在两人心中蔓延。
云溪觉得心里的某块地方软软的地陷陷了下去,司承的细腻与温柔仿佛一汪温水将她包围,让她觉得如沐春风。
对于这桩婚事,她本是十分排斥的,可如今却不得不承认,她的心在逐渐动容。
“主君,主母,晚膳好了,您们快过来吧!”
老嬷嬷的声音传来,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迅速地别开眼看向别处,皆是满脸羞红。
老嬷嬷瞧着两人脸红心跳的样子有些疑惑,转念一想顿时心下明了,两人皆是年轻气盛,又是郎才女貌,朝夕相处下难免心动。
老嬷嬷心下一阵宽慰,若真是如此,那真是极好的。
云溪和司承坐在椅子上吃饭时,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才堪堪褪去。
司承犹豫一瞬,伸手夹了一只白灼虾给云溪,旁边的老嬷嬷掩唇一笑,打趣道:“主君真是不懂女人,难道要主母自己剥虾吗?”
相处半月下来,老嬷嬷也明白司承虽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实际却是外冷内热,是以说话也逐渐大胆起来。
司承也不恼,恍然的点点头,直接把一盘虾子端到自己面前,小心地翼翼的一只只剥开,然后又放到云溪碗里。
“倒是我愚昧了。”
众人顿时笑成一团,云溪娇嗔着瞪了嬷嬷几眼,夹起一只白虾入口,满口香甜,一路滑到了心里。
晚间云溪坐在院子里吹着风,老嬷嬷在一旁轻轻地为她扇着风。
“主母,我见主君对您,可真真是极好的。”
老嬷嬷颇有些苦口婆心,“能遇到这般男子,实属不易。”
云溪垂眸许久,才缓缓道:“他......的确是位良人。”
“主母,主君如今还年轻,就已是大将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您听奴婢一句话,从前的那些事咱们都不要想了,跟主君把日子过好才是最要紧的。”
云溪望着头顶的圆月,有一瞬出神。
老嬷嬷深深叹了口气,她也是看着云溪长大的,自己家这位小郡主是个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之前云溪与那位的事.......她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那男子她知道,曾在后院撞见过一回,三更半夜偷偷翻到一位未出阁的女子院里,能是什么好人?
老嬷嬷是打心眼里看不上他。只可惜小郡主年少,就是喜欢这般放荡不羁的男儿。
“嬷嬷,去帮我换壶新茶过来吧。”
“哎。”
云溪拾起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着,脑中回想着老嬷嬷刚刚的话。
若论人品,性子,家世,她不得不承认,司承都是为顶好的郎君。
只是......
云溪望着圆月,莫名又想起了那个曾在月下对她表露心迹的少年。
“云溪,你信我,我一定会来求娶你的!我要给你最盛大的婚礼,我要让全城的贵女都嫉妒你!”
少年的话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然而却是物是人非,如今她已是他人妇,他们终究是走散了。
“溪儿可是,对司承动心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云溪浑身一颤,瞬间僵在了那里。
过了大约一刻钟,云溪才从椅子上弹起来,她不可置信地四处环视,然而四周静静悄悄,只有树枝随着微风浮动。
云溪浑身轻颤,眼神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阴暗处,她的心脏狂跳,手脚一片冰凉,内心不愿相信,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会是他吗?
她希望是他,却又不希望是他。
就这样僵持了大约一刻钟,树叶随风哗啦啦作响,云溪自嘲一笑,大约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她转身想要回房里时,身后那道男声再次传来。
“溪儿是想见我,还是不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