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早朝上，气氛异常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集中在太子身上，急切地等待着太子的上奏。我都能算到的事情，那些老奸巨猾的，能不知道吗。

一切不痛不痒的议题，都结束了，皇帝旁的大太监正准备宣布退朝。

这时，有人请求殿前呈上急报。

果然，是驿传的信来了。（对了，驿传就是看电视剧常看到的那个八百里加急，但其实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不是古代的马能达到的，且当时任何驯化的食草家畜都不能，除非……能用豹子之类的食肉动物——题外话）

信被一层一层传上去，直到大太监接过信件，先给皇帝看了一眼，皇帝给了个眼神，随即贴身太监广而告之：

“近日来，边境地区遭遇罕见大雪，粮食短期内供应短缺，百姓们的日常生活陷入了困境。”

“不仅如此，”大太监，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不仅粮食供应短缺，外族也因冬日大雪无法放牧，口粮减产，于是，外族有些部落开始小范围骚扰我边境百姓，导致一些百姓家中仅有的存粮被盗，饥荒造成了一定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读完，大太监看了眼皇帝，皇帝点了点头，好像说可以了：“看来主要是灾情比较严重，造成了边境百姓的困境，那便开仓济粮，众卿意下如何？”

看起来皇帝已经打算好了，大家纷纷不敢说话，附和着表示同意。

唯有五皇子，眼里看着有些着急，但又怂，有些犹豫。哎，谁也不想强出头，当炮灰。

除非真的为国为民，才能不畏强权吧。

护国大将军这时候，又有话要说了，”既然如此，可否先增兵边疆，既是保护边疆百姓，也是以防不时之需？”

皇帝脸色一变，“是否需要增加驻守边疆的军队，此事事关重大，如处理不当反而会引起邻国的误解，引发不必要的冲突，这点将军应该比孤更清楚，”皇帝知道拧不过将军在这件事上坚持，退了一步，“那暂且先这样，适当加强边境的巡逻，其他改日再议，今日就到这。”

皇帝沉稳的口气中带着一点不耐烦——也可以说帝王之怒，不怒自威的那种，五皇子刚要举起的笏，吓得迅速放了下去；此外，太子似乎本来也有话要说。

说完，连给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起身大步下朝，这动作一气呵成，倒不如说跑了，比我平时下班还急。

“退——朝——”

大臣们纷纷出了大殿，三三两两开起了小会，摇头的、称好的、事不关己的、孑然一身谁的边也不站的，众生之相倒也是挺有意思的，让我想起来那幅名画《最后的晚餐》，虽然那是西方，但贵族之中，利益往来，各怀鬼胎的心，没什么不一样。

但其实，事情没那么简单，后来我才知道奏报上写的是：

“外族小国趁我朝边境雪灾，积贫积弱，集结军队人马时常扰我边境地带，屡次与我朝将士发生冲突，因无军令，不能采取进一步行动，已有一定的死伤。

不仅如此，他们还进入临近村庄，烧杀抢掠，与虎狼无异——抢夺百姓的财产和粮食，随意杀害反抗的百姓，并且把一些年轻力壮的男子抓回去当他们的奴隶，像牲畜一般使唤。

他们军队所及之处，满目疮痍，已经有大量百姓离开世代居住的村庄，流民不计其数。

此事发生，已有一月有余，需采取有效手段控制事态蔓延。”

我怎么知道的？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散朝之后：

我在花园里，无心赏花，坐立不安，瞎琢磨了半天，总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于是，去找三哥聊聊，不管能说的不能说的，先聊了再说，这几天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我自己还真不好办。

到了三哥寝宫才知道，早朝后，他就被叫去面圣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看看这天光，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了。

“我在这里等？还是，在这里等，会不会太明显有急事。”

在我来回踱步，自言自语时候，他回来了。

远观着，似乎有点愁眉不展的，难道和我想的一样，和边境的事有关，为什么老皇帝不是找了太子，而是……

想着，三哥已经走到了面前，我行了个礼。

他眉头舒展，微笑，”四弟，你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就是，找三哥……闲聊，但如果你这边，有事要处理，四弟就先不叨扰了。”

“正好，我也想找你……闲聊，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哦？”我内心忐忑，真的是闲聊吗？

我们坐下后，有数十秒的宁静……我隐约觉得，肯定不是闲聊，这事不比我要说的事小。

别酝酿什么寒暄的开头了。

我忍不住了，怎么能和古人比耐力和慢节奏，“四哥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承受的住。”

不知道是不是，我这句表述的语气太突兀？还是太……？居然把三哥逗笑了，“你呀——”不过，他很快收起笑容，严肃起来。

“关于那份急报，其实不是雪灾那么简单，”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这份急报的真正的内容是这样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过程中，我看到了他，少有的情绪起伏，也许是为边境的百姓和国家的安危忧虑吧。

我惊讶着，细节中出乎意料的残忍，但大体情况也算符合预期。虽然我没经历过战争，总体算是和平，但边境擦枪走火还是难免的，而且只有和平的地区，没有和平的年代，不是吗？

“看四弟的反应，是了然于心啊，不愧是四弟。”

“三哥可别拿我打趣了。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朝堂之上秘不外宣的事。”

“父皇不想将这件事公布于众，是有他自己的考虑的，可没表面上那么风轻云淡。他希望我即刻动身前往边境，尽量保密地，去处理这个紧急情况，并与当地官员一起，尽快恢复边境地区的稳定和安全。父皇授意，尽量不动干戈，正所谓上兵伐谋，现在国家是与民休息的好时间，不宜在军事上过多铺张。”

“另外，西边那几个，也早就虎视眈眈了，另外朝中……罢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把这件事，解决于无形，好像没发生过一样。不然，他们暗中勾结联合，成包围之势，我们将处于不利境地。”

“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们？”

“哦，我忘说了，我请求了父亲，找个帮手一起，”他停顿了下，补充说，“我是来问你的，还没定，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他稍稍凑近，期待的眼神，看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不太对劲，空气里怎么有奇怪的粉红色滤镜——

我就是想说，不好意思说不，而已。

“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浪迹天涯，认识更多的人，去更远的地方，见见世面，你忘了吗？”

我真的说过吗，是四皇子的锅，好吧，我背了，我也确实向往，但这可不是个美差事，有可能会直面战争一线，就我这样的，吃鸡能玩成人体描边大师的，真的行吗。

“我那啥，可能真是一时兴趣，”不过看在三哥盛情难却的份上，这个苦差我接了，“好，能和三哥一起历练，好像也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这学艺不精，真要打起来，可能……”

“四弟的箭可是百发百中啊，还怕与马背上的他们一战吗？”

三哥偷笑了下，“没有，开玩笑的，没有真的要带你去打仗，你放宽心；就算真的要与之一战，三哥定会护你周全，就像你那天打猎，护我一样。”

听到这句，一股暖流……停，可能只是在这举目无亲的时空里，心里比较脆弱罢了。而且在这，就算心中万分激动，表面也不能流露出分毫真实情感——皇宫守则第一条。

我玩笑的说道，“三哥不打趣我，是会寝室难安吗？”玩笑归玩笑，心中的忧虑只增不减。

“对了，既然是太子那边的人，也肯定知道实情吧。”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他还要处理公务不宜出远门，再说太子的安危可比我们重要，”低头浅思，淡淡叹气，继续道，“他也很关注这件事，他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会在边疆接应我们。”

“所以此行非你莫属，你是逃不掉的。”三哥画风突变，调皮的说道。

（唉，别，先别上滤镜）

好吧，这个解释，很合理，最佳人选除了我还是我，他的这个选择让我又欣喜又无奈。

“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去向父皇禀报吧？父皇那边也等得急，就怕事态蔓延，到时候劳民又伤财。”

什么？还要那么近距离见老皇帝，我的小心脏。一个平头老百姓，要和上面大人物说话，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我该怎么行礼，怎么措辞比较像个古代人像个皇子，他不会看出来吧。我脑子里像毛线团子，理也理不清，而且我还多了——一个爸爸。

说话时间，皇帝的办公室已经到了，容不得我多想，走，是时候溜骡子去了。

“参见父皇。”我跟着三哥，像模像样的行礼，保持职业假笑，偶不，微笑。

“这什么日子，我们老四怎么来了？”

我该接话吗？继续微笑。

“父皇，这就是我找的，帮手。”还好，三哥接话了，会说你就多说点。

皇帝，笑，大笑，似乎有些不能理解，“这事儿能开玩笑吗？看你平时做事稳重妥当，怎么关键时候，想一出是一出？”

三哥似乎不为所动，十分坚定，“回禀父皇，这事儿臣三思过。出门在外，尤其是边疆地带，就算有人保护，也着实危险，此人需要有一定的武功基础和灵活应变的能力，四弟的骑射技术，父皇是知道的。”

“你身边就没得力干将了吗？”皇帝好像完全忽略了，三哥对我的评价。

“身边那些人，不好说。”三哥似乎对身边亲信有些怀疑，也是，我可不也怀疑贴身侍卫吗。

他又补充说：“再说，边境地带的官员作风有些……所以有些通路，皇子的身份去也方便疏通。”

“也是，老四总算是自己人，只是……”，皇帝点点头，突然看向我，“老四今天怎么不说话了，平时的肆无忌惮去哪了？”

四皇子那么嚣张的吗，能舞到皇上面前？但我不敢，你又不是我真的老子，说错话，脑袋很可能就保不住了。“只是？”只是我真的能胜任吗？不管了，得先应上皇帝的话。

“启禀父皇，儿臣最近幡然醒悟，悔不当初；身在皇家，理应为人表率，只有日以继夜的努力，提高自己的学识和觉悟，有朝一日，才能变得和其他皇子一样优秀，为皇家争得颜面。”一番慷慨成词完毕，我，这说的是什么？尬到捂脸。

“哟，老四最近确实不太一样了，那日在朝堂之上，令孤刮目相看，好像……”皇帝不会是要说，被什么上身了吧。“但，似乎也没有变，成年的皇子里就属你，最有少年意气，最像孤年轻时候的样子。”

老人家回忆起年轻时候，总是会滔滔不绝，他喝了口茶继续道，“其实孤还是个年轻皇子的时候也没少和大臣吵架，对，就在朝堂之上，有理便寸步不让；后来，老了，有些事还是要做，但不能那么冲动了。说多了，现在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这时候的皇帝倒真的像一个慈蔼的老父亲了。

“看来，父皇年轻时候也是挺精彩的，改天儿臣要搬个小板凳，好好听听。”皇帝好像意外的挺喜欢四皇子的，难道他是不愿意我去冒险？不，是不愿意四皇子，我好像快分不清四皇子和“我”了。

“好——等你们回来的好消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郊外打猎，父皇年轻时候的骑射技术也是众皇子中一流的。”目光转而看向三哥，“老三，你把边疆的情况，以及那个计划，都与老四说了吗？”话锋一转，顿时从亲切的老父亲变成严肃的统治者。

“说了，只是……有些事，也不是必须要去做，儿臣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的。”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又有事情瞒着我。

“好，去精锐之师里挑些人，整顿完即刻启程。”

“儿臣领命。”我趁着作揖低头，偷偷望向三哥，内心蹦出一个想法，这些宫里的人，到底，谁又真的能信。

要是我会读心术就好了。

你，一定，不能让我失望。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他们的事倒是办上了；我的事，要和三哥说的那件事，忘了；罢了，路上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目前就全权交给能干的吴大捕快吧；而且也不能算我的事，是四皇子的。

“我”、四皇子、三哥、父皇、吴晴……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这些人，这些事，这世界越来越有趣了。

只是，我还是“我”吗？

等下，我居然刚反应过来，以上都不是重点好吗，这次不止要加班，还要出差啊！忍不住的咆哮。

但居然有点期待，这么回事。

我被pua了，已经不是昔日的那个我了，我是个有信念感的打工人，我爱加班我爱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