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晚,沈欢浓简单吃了几口鹿肉,一个人待着着实有些烦闷。
见二人迟迟未回,也不顾许多,手拿盏老旧泛黄的灯笼,循着记忆中迎仙居的方向迈出了门。
迎仙居二楼的众官员,意外得知一个关键信息。
恭王叶玉魄并没有直接返回鹿安县衙,综合迎仙居附近差役看到的,前往桐庐街方向已是确信无疑了。
期间此处在建的大型项目,也只有新塑的桐庐佛像。
雅间灯火通明,房门紧闭,门外有两个急调的差役把守。
坐在大厅的沈欢浓有些在意,灯笼随意搁在进门左角。
左手摸着右手指结,在大厅来回打转。
博彦州郡各要员大气都不敢喘,正在紧急商讨针对此事的应对方案。
“所以值此关键时刻,包括桐庐街在内的很多地方都是不设防的吗?”
顾元霖看似两句问询的话语,满是不解与指责。右手握拳与胸齐平,快速敲打着桌面以示不满。
“裕兴郡乃至鹿安县各处,都是有严格执行希宗制定的《临时宵禁制度》。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
裕兴郡太守温锦言没有反驳,总也要努力证明些什么。
自知理亏的他,低眉顺眼漠然不看同僚的反应。散漫打整着衣物,甚为艰难地杵在一旁。
“诸位大人,凡事谨慎小心些总是好的。恭王是何等人物?论其一生都要在权势阴谋中翻转沉浮。宜当加派人手各处搜寻,务必保护周全”,顾元霖强压怒火,神色淡然说着补救措施。
“令裕兴郡守温锦言亲自负责。只说是博彦州后续赈灾和长期发展,询问看法。若是略有迟疑,说明事情还有转机盘活的可能。”
“若是果断应承,坚决否定又待怎样”,温锦言抬眼关切询问。
“那就说明关系恶化,提前防范。需要我们有所决断,另觅高枝,另择明主。博彦一州的成败兴衰只在今日,往后的事情自会一一应验。”
顾元霖冷静说完,身子维持不动,往后轻扬摆了摆手。示意众官员严加保密,有序离开。
是吉是凶,熬过今晚,明日自会揭晓。
圣和十八年五月九日,桐庐街青石板桥上。
历经两次冷箭袭击死里逃生的叶玉魄,亲眼目睹利箭经伍仁良后背斜插进胸腔。
受此沉重打击的他,彻底丧失逃跑和理智思考的能力。心怀惭愧,崩溃痛哭。
伍仁良毫无责怪,双手轻抚着他的头,口中深情快速说出一个宽慰的词:“没事的。”
叶玉魄这才缓过神来,轻抬泪痕沾湿的双眼。慎重审视着前方,自觉没有发现别的异常。
“都怪我,受不了旁人恭维抬举。一有点小事,便志得意满,任性自大。如果没有佛像,也不会有今日之事。我这就带你回鹿安县衙,找最好的大夫诊治。”
叶玉魄极尽温柔将伍仁良抱起,虚弱的脸以极小的弧度贴近胸侧。
在不耗费全部体力的情况下,最大程度优先保障他的呼吸。
伍仁良则是膝腿微曲,上身呈弓形。在不触及背部利箭的情况下,方便能被完全掌握。
夜色渐深,月光清冷,前路未卜。此时距离最近的两人互有心事,稍显落寞。
身后猛刮来一阵阴冷的风,裹挟着乌云。像是从天边刮来,暴力粉碎他的衣裳,透过嗓子眼直往人的心里钻。
身有寒意,两人不住打颤,隐约有些不祥之兆。
双手环抱伍仁良正走到一半,前方尽头光亮出惊现一道陌生的人影。
原来是位黑衣女子,拦住了去路。
沿着平稳的呼吸起伏,依稀能辨出大致模样。眼神锐利,目露凶光,神色却是极为复杂。
右手紧把着半身高的银质弯弓,皮质筒芯里垂直放着一支利箭。
打眼看去,外形与好友背上的颇有几分相似。之前的两发冷箭是她射的,想必也确信无疑了。
还没等她开口,伍仁良抢先一步说话了:“你快走,不必管我。此刻的我深受重伤,已是个负累。进不能为你起身挡箭,退不能为你出谋划策。你不管我,尚或有一线生机。”
只见他眼神坚定,言语诚恳,温柔语气中又多了几分决绝。
“不,我不要。你是因我而负伤的。这件事因我而起,你已经为我挡过一箭了。现在为求生路断然离开,不是君子也不是朋友的行为。”
叶玉魄不听劝阻,不顾形势,只挺直身子一直朝前走。
一心求死的他,每一步都愈发沉稳坚定,轻易不能改变。
“多么令人感动的朋友关系呀!我已经失败两次了,这一次是断然不会再失败的了。”
“今天是要有一个人留下来,有且只能是你”,随即用纤细寒凉的右手食指,指了指步步紧靠的叶玉魄。
叶玉魄像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坦然迎接死亡。
在距离桥头只剩五步停下了脚步,右手捏左腕往后一搭,欣然闭上了眼。
伍仁良脸贴贴面,身体左右大幅度摇动,拼命想要站起。两次三次无果,心绪低沉。
只剩下一个颗尚还清醒的头,无力苦撑,痛苦面对眼前将要发生的一切。
黑衣女子时间富余,难掩心中的狂喜,仍是从容在做准备。
桥面狭窄,无处逃匿。一个跌脚,深受重伤,无力反抗趴在地面吃灰。一个一心求死,放弃抵抗。
伍仁良脚尖勾地,右肘费力支棱着脑袋,左臂向前伸直。
略带希望,也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开始了最后地尝试。
“你所错误的,只是你的身份。没有鹿安大佛,也会有别的事情找上你。我所重视且保护的,不只是我的朋友,还有整个灿成可能存在的未来。”
黑衣女子短暂一愣,没有在意。
利箭脱手朝叶玉魄的胸前笔直射去。
局面似乎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