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忙着善后工作。温暖的阳光照在了我的脸庞，有些刺眼，我抬起手臂遮挡住我的眼睛，过了好一会才放下来。在放下来的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了一抹红色，我呆愣的看着手，上面布满了鲜血，想着先前我如野兽一般撕碎了其他与我一样年轻的人，我突然想着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拜尔死的时候吗？还是看见那屠刀挥向那些士兵的时候？亦或是在地堡中与敌人交战的时候？我不知道。但我意识到我与文明世界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我站在如同原始森林般的战场之上，遥望着对面那歌舞升平的文明社会。但我回不去了，我的思维已经被战争同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一台杀人机器。想到这里，我不禁潸然泪下。

“弗里德里希？弗里德里希！你怎么了？”海因兹从地堡中钻出来，看到我这副模样非常担心，便问道。

“我回不去了，我已经成为了一台杀人机器了。”我哭着回答道。

海因兹见状立马走到我身旁俯下身子轻轻晃动我的身体说道：

“别哭了，别哭了，你知道吗....”

但我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东西，一想到我已经成为了一个杀人的野兽，我便越哭越凶，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弗里德里希！妈的！”

海因兹突然给我一巴掌打我个眼冒金星，提着我的衣领生气的对我吼道：

“但你还他妈活着！你知道吗？看看那些人吧！”他手向左边指着，我看到了一个个尸体和伤员，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伤员正痛苦的喊叫呻吟着，那些幸运的人则用担架抬着他们去往了后方，有些则已经被判处了死刑。一个士兵的肚子被炸开了，肠子与鲜血流了一地，他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便离开了他身边，他绝望地说着救命，但其他人充耳不闻。而那些尸体则被摘掉了狗牌后扔出了战壕外。

“看到没有，你比这些人都他妈幸运的多，你可以在战后回到你的家乡，回到你父母的怀抱里，但他们不行，他妈的他们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办不到，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我愣愣的看着海因兹对我喋喋不休地说着。

“....而你甚至都没掉一块零件，却他妈的在这里怨天尤人，在这里，活着才是他妈王道，如果你不杀他们，那他们就会他妈的杀了你，听懂了吗！你得先活着，才能他妈的说这些屁话！”

我意识到海因兹说的是对的，我还活着，而且我必须得活着，活着才能回家，而要在这里活着就要杀伐果断，毫不留情。我渐渐冷静了下来，对着海因兹说声谢谢，便站起来离开了这里。

“法国人来了！法国人来了！”

当我才走了几步时，突然有人冲着大家大喊。我猛然回头，思索片刻后意识到，法国人从他们第二道战壕发起反冲锋了！而海因兹明显反应更快，他连忙拉着我对我说道：

“还傻愣在那干嘛？法国人来了！”

“那巴赫他们怎么办？”

“已经没时间了，他们只能自求多福，我们必须先去阻击法国人！”

我们连忙走向那人所在的地方，他正拿着步枪，指着外面对其他人喊道。突然一声枪响，那人便倒了在地上。我与海因兹连忙架起步枪对不远处的法国佬进行射击，但他们来的太突然太快了，我们的人都还没架好机枪便已经冲到距离我们还不到200步的地方。他们怒吼着朝我们冲锋，在距离我们100步的时候机枪才架好开火，但太迟了，他们许多人已经跳进战壕与我们展开白刃战，我迅速击毙不远处正与我们人缠斗的法国佬，意识到这里已经守不住了。便打算拉着海因兹往回跑。突然我头顶传来了法国佬的声音。

“Va mourir, batard de chien!（去死吧，崽种！）”

崩！

刚说完，一声枪响，他倒了下去，我往旁边一看，海因兹正举着枪对着他的方向，枪口冒着青烟。我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谢便被他拉着向我们原来的战壕跑去。

跑到一个三岔路口时，旁边突然钻出来一个法国佬拿着战壕刀刺向了海因兹，海因兹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倒在地上死命抵抗，但刀还是缓缓下沉。我无暇顾及太多，抄起旁边放在箱子上的木板用力朝头砸了下去，法国佬闷哼一声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海因兹站了起来，浑身是土，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法国佬，恨恨的骂了一句：

“臭SB，老子回去又要找水坑洗衣服。”

拿起枪又与我跑起来。

我们爬上了被攻占的战壕，踩着泥土朝原先的战壕跑去，地上到处都是弹坑，尸体与残垣断壁，我们必须看着地下才不会被绊倒或者掉入弹坑。往周围看去，许多人都已经跑了出来，看来战壕已经被法国佬夺走了。但他们的声音还是没有停止，我回头一看被吓了个魂飞魄散。他们正越出战壕继续向我们奔袭而来！这些法国佬想一鼓作气直接击碎我们整条防线！我脚下的步子迈的更大了，必须得阻止他们！

咻！子弹从我耳边飞过留下破空声，他们正朝我们开火！我疯狂冲刺起来，看着不远处的战壕，300步，200，150......，在最后50步的时候，突然我感觉我腿上被蚊子叮了一下，但我无瑕顾及这些，速度不减反快，直接跳入战壕端起机枪对着他们开始扫射，而海因兹这时也跳了下来，拿起武器便开始射击，不一会，我们附近的机枪也陆陆续续的开始射击，其他人也跑回了战壕。法国佬见此情景知道直接冲垮我们战壕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便叫停进攻一边射击一边开始撤退。伴随着最后一个法国佬撤退成功，我松开扳机，愣愣的看着他们的战壕。那曾经被我们短暂占领过，但现在，我看着周围，我们又回到了起点，这次进攻除了在地面上新增了无数具尸体外什么都没改变，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