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弈当朝四位外姓名将风范可以说是各有千秋，泉阳侯姚朔气度雍容，书卷气十足，一派儒将风范。兵部尚书老将军方默性情持重，如同定海神针一般镇守兵部。监国江涯风格酷烈，军法严苛，一手打造的霜锋铁骑驰骋北地，堪称大弈边军最精锐之所在。

至于西陵侯郑济，该是最传奇的那一个了。

当年郑家将门被孝宗皇帝给斩了个一干二净，唯独溜出去一个不到十岁的郑济。后来一路摸爬滚打从乞丐窜进武营，从死人堆里一路爬到监军将军，直到跟着江涯把废帝钱风折给宰了，一跃成为行野军总帅。大家好像才想起来，当年郑家是留了这么一个独苗，才一举报了大仇。

当下的大弈江湖也有这么一桩笑谈，最没依没靠的丐帮子弟，供的是那位世家将门的郑济。最无法无天的水匪马贼，供的是那位狱吏出身的江涯。

“店家，有没有一位佩长剑的少侠来你这投宿？”大都城福顺客栈门外，一位穿紫色武官袍的高瘦将军立在门口，身边跟着几个亲信都尉。

门口的将军年纪不大，不过三十刚出头的样子，比他身边的几个都尉看上去都年轻。一顶大帽盖在头上，遮住半边脸。和其他喜欢随身佩带名刀宝剑的武官不同，腰间挂着只是一柄寻常的步卒腰刀。用作系着袍服的也不是名贵袍带，而是一根皮制的系甲带。一身打扮文武兼资，平添出几分大都城难得一见的沙场气派。

更何况身边都尉提着的，还有一串血淋淋的耳朵。

不到五十岁就穿上紫色武官袍，不仅靠的是家世显赫，更重要的是战功卓著。除却西陵侯郑济，大弈王朝自开邦建元至今，也再无第二人。

“啊，有的，有的。小的这就去叫他下来。”一旁站着的店老板和店小二抖如筛糠，只想离这位将军越远越好。

郑济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想他会自己下来的。麻烦店老板陪我们一起等等吧。”

“凌川兄，你想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楼上的江涯一把按住齐凌川去摸剑的手。“当年郑济走江湖没少受气，他恨你们这种少爷小姐那是恨到骨子里了，他要是下死手你师父来都救不下你。”

江涯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大拇指向外指道：“看见那一串耳朵没有？十有八九不知道是哪一家的纨绔撞到他手上了。”

齐凌川轻轻拨开压在他手上的那只白手，笑道：“姜小哥别担心啦，哪有怯剑的道理。我师父说想当天下第一剑就不能怂。等我赢了这场，就想办法还你银子。”

江涯眼前身形一闪，一道人影直直冲出门外，带过依旧是皂角和阳光的浅浅香气。身影在楼边栏杆上一踏，高高跳起，落在客栈的前厅正中心。

而后只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姜兄帮我把剑扔下来，我忘带剑了！”

没救了，赶紧被郑济痛打一顿得了。

江涯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那柄血乌玉猛然弹起。而后起手一挥，正弹在剑鞘的铭文之上，长剑旋转着飞出门外，一声铮响，稳稳插在齐凌川身前。

千军震怖，百里丧胆。配郑济的话不太合适，配他江瞎子倒是刚刚好。

至于齐凌川，江涯想了想，轻轻笑了出来。根本就不沾边嘛。

楼下的郑济向前一步，出乎意料一拱手道：“齐公子不畏强横，只身一人就敢在大都城内行侠仗义，郑某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