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那可是你

亦舒2026-06-05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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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人气急败坏跑进来,「到底怎么一回事?」

一听是甘家荣的声音,以淇只觉讨厌,她根本不需要他,她别转面孔。

余医生告诉他:「在急症室一时没诊断出来,现在立刻做手术,放心,不是大事。」

甘家荣说:「医生,请你尽力。」

余医生这时忽然冷笑,「甘先生,你平时多关心一下妻子,就不用临急抱佛脚。」

「我——」甘家荣语塞。

“希望这次意外是当头棒喝,唤醒你的良知。」

余医生的责备相当严厉,可是甘家荣并没有生气,他走到妻子身边,「以淇——」。

以淇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她被推进手术室。

以淇喃喃说:「定方,你带我走吧,生活真叫我烦厌,我后悔做了好女儿,父母不明白我的心,我应听从自己的心灵。」

父亲去世後第二年,她认识了甘家荣,甘家家境、背景,以致籍贯都与她相似,母亲很喜欢他,乐于接受他,不久,以淇决定结婚。

母亲笑说:「这我可放心了,你爸在天之灵也会觉得安慰。」

以淇觉得安慰,她需要家人支持。

婚后她用心地做一个好妻子,甘家荣承继了家族事业,生意蒸蒸日上。

以淇却一天比一天寂寞。

然后,她得到了这个叫她手足冰冷的消息。

冠珠出生後,老同学叶嘉华来采诂她,说起旧时趣事。

「真疯狂,跳舞到天明,你我总算年轻过。」

以淇不作声。

「你最乖,最听父母话,很快修心养性。」

以淇张嘴,又合拢,绪于忍不住问:「张定方最近怎么样,仍然那样不羁?」

嘉华睁大眼睛,错愕地掩住嘴,「你不知道?」

以淇反问:「不知道什么?」

「以淇,没人告诉过你?」

以淇著着嘉华,「什么事?」

「啊,以淇,定方知道你结婚,央求邓健欣陪他到你行礼的教堂门外,偷偷看你披着婚纱出来,健欣说他哭泣不已,过不多久,他驾著那辆红色跑车翻下山坡,车毁人亡。」

以淇全身的血液似在脚底抽走,脸色苍白,耳畔嗡嗡响。

「已经近一年了,你一直不知道,你没看报纸,那时你在欧洲度蜜月?」

以淇不出声,刹那间她泪如泉涌,双手都掩不住。

她的心已经不能再碎,只得死亡。

「以淇,以淇。」

她与嘉华紧紧拥抱。

「以淇,不关依事,他一向狂野,又爱快车……」

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以淇同余宝珊说不想再生养。

余医生好言劝慰。

「丈夫都不爱回家,孩子再多也没用。」

「以淇,我替你医治这抑郁症。」

服药一段时期后,以淇情绪略为改善,可是,她更加沉默。

甘家荣回家,只看到一个秀丽的、淡淡的影子,一整个晚上说不上三句话,他觉得无趣,只得继续往外跑,结婚那么久,他似乎还未真正认识她,他糊涂了。

昏迷中,以淇听见定方轻轻的声音。

「定方,我们去什么地方?」

「一个无忧无虑的地方。」

「定方,真对不起你——」

「嘘,别再提以前的事。」

在手术室中,助手忽然说:「余医生,病人血压起变化。」

余宝珊著急,在病人耳边说:「以淇,孩子们等你出去,以淇,振作。」以淇双目紧闭。

「伤势并不严重,但是病人似无意志。」

「注射针药抢救。」

以淇并不知道手术室情况危始。

「定方,告诉我,跑车撞毁,是怎么一回事。」

「我喝多了酒,与人争路,是宗意外。」

以淇内心好过一点,又问:「为甚么狂饮?」

「朋友生日,斗酒。以淇点点头,「是女友吗?」

「才认识没多久的一个女孩子。」

以淇伸手去摸他面颊,「你就是那么任性。」

他握住以淇的手。

「定方,看,现在我比你大这许多,你像我小兄弟。」

「不,以淇,你永远年轻。」

「再过几年,我又老又丑,更与你不配。」

「以淇,我爱你。」

以淇流泪,「我有孩子要照顾。”

「他们抢走了你,我不能与他们争你,你真想清楚了?」

「冠珠十分懦弱,我从未试过离开她超过数小时,她会害怕饮泣,咦,我彷佛听到她叫妈妈的声音。」

张定方的面孔渐渐苍白,「以淇,你已不属于我。」

以淇拥抱他,「你可明白母亲的心?」

他摇摇头,颓然放开以淇。

以淇微笑,泪如泉涌。

「以淇,再一次与你说再见。」

他低头转身离去,正如上一次,背影无限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