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112章 大结局
晏闲2026-06-05Ctrl+D 收藏本站
皇帝尚昏迷不醒,外头又起妖娥子,正为侄儿病情忧惧的宣明珠当即腹內火起。
她碾着银牙冷冷道:“江阁老,真是人老心不歇啊!
当初江琮是如何退任的,宣明珠再清楚不过。
只因去岁夏梅长生布局戳破了楚光王的谋反意图,光王祖孙三代推出午问斩,而门下省的江阁老与楚王光恰是儿女亲家。皇帝为了不受守成老臣的掣肘,顺势革了他职,放他挂印归林。
她听说,当时江琮曾在御前痛斥梅长生心机深沉,有朝一日必权倾朝野,不好掌控。
此言,她亦不否认,然而说梅长生为霸一方鱼肉百姓,这话问问江琮自己信吗?!
宣明珠又深深地望了-眼容色惨淡的长赐,心内-一酸,视线再次变得模糊。随即她强行逼退泪意,转头看一看满室面容愁苦的太医、内侍官以及眼圈红肿的皇后。
她此刻的心情并不比他们强多少,可越是此时越要有个主心骨。皇帝倒了,宫闱和前朝不能生乱。
“传江氏入宫。”宣明珠掐着手心镇住神,“既然来了,别在宫外头宣扬得人尽皆知,来当面锣对面鼓地敲--敲!道
两名神策军沿路护送他入大内,莫叫他与任何人接触对谈。”
她转而目光森然地看向五位太医,“圣躬安则社稷安,本宫将陛下的龙体托付给诸位了,却莫怪我将丑话说在前头,陛下的身体状况,半个字都不可传扬出去,但有违者,诛灭满门。辛苦五位大人便留在宫禁吧,再为陛下确诊开方。
“本宫还是那句话,当初既然为本宫误过诊,那么陛下便不是没有误诊的可能,-切未定,谁都不许说丧气话。”
她终究还是存着一丝希望,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呢?
宣明珠问周太医皇帝何时能醒,周鹗道,“陛下的病情来得过于凶急,服过药,大抵也要半日方能转醒。”
宣明珠听了点头,“在两仪殿目睹陛下昏倒的内侍宫娥.”.
她说到此处,墨皇后拭泪从榻沿边起身,来在宣明珠身前深深一福,定色轻道:
“殿下放心,臣妾方才已传命封锁陛下昏倒的消息,殿前的侍从也都拘于一处训诫过。臣妾才德微疏,亦不敢不为陛下管好六宫,后宫的秩序殿下可以放心。”
“甚好。”宣明珠怜惜皇后,扶起她道,“我知皇后此时的心情,不过皇后自己亦当保重身体,莫要过毁。陛下还未醒来,若得知你如此难过,会伤心的。
短短几语,又将墨皇后的泪催了下来,她拭袖忍住,点头称是。
事到如今哭泣也无用,她得为陛下守好中宫。
宣明珠再传令给北衙禁军守领林故归,“命林将军带几人追去汴州,速召梅阁老回京。”
再调神策五军把守宫门各处:“务要外松内紧,严守宫阙。’
懿令一一下达后,江琮此时也被带到了宣政殿外侯旨,宣明珠闻讯,目光湛出锋利的冷意:“好啊,本宫便去会会这位昔日的江阁老。”
她扶婢走出内殿,御前秉笔刘巍正候在外,见了大长公主便躬身见礼,将手中的一本密折递去。
“陛下昏倒之前,正要烧此密折,奴才不敢擅专,特交予殿下定夺。”
宣明珠脚步-顿,泓儿接过奏折奉给公主,她展开一看,落款又是江琮,上面列着梅长生的种种罪状。
这件东西若刘巍没有交给她,而是被御史台抢先,会引起的轩然大波可想而知。
老匹夫。
这上面的话,宣明珠一个字也不信,梅长生为国忠勤,凭何受此污蔑?
大长公主错着银牙气势汹汹来到宣政殿,江琮身着一身葛布长衫正在等候着陛下,见到大长公主,他着实愣了一下,“陛下呢?”
大长公主冷冷瞥视他一眼,率步走上龙座前的墀阶,拂长裾转身,凤髻雍仪,居高临下:“江老谪居江左一年余,连宫里的规矩都忘了,见到本宫,不知行礼吗?”
江琮见公主面色阴沉,目光闪了一闪,撩袍下拜:“草民见过大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草民有一紧急之事,请求见陛下。”
“本宫知道,不就是要弹劾梅阁老吗?”宣明珠笑道,“你说人证物证俱在,人在哪里,物又在哪里?不必劳烦陛下,本宫先帮你断一断。”
江琮闻言吃惊,左右观顾,才发现御前并无他熟悉的面孔,皆为大长公主的侍从。
联想到方才入宫这一路,他看见神策军似在调兵,江琮后背一寒,心道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他抬头高声道:“陛下何在?草民要求见陛下,大晋祖训后宫不得干政,此非大长公主应当过问的。”
宣明珠心烦已极,心里记挂着里头,没功夫与他绊嘴皮子,“本宫再问一遍,你为何捏造子虚乌有之事陷害梅阁老,何人指使的你,你所谓人证物证,现在何处?”
江琮闭口不答,老神在在地阖起了眼,仿佛陛下不至,他便要一直跪下去。
宣明珠见状,忍气道了声好,“来人,把江琮带下去关到西抱厦,不许任何人与他接触。”
她淡漠地瞥他一眼,“你不是要等陛下吗,那就请江阁老好生等着吧。
江琮骤然睁目,他没想到大长公主竟然真敢代替皇帝发号施令,不等张口,已被入殿的神策军捂嘴带了下去。
大殿顷刻静了,宣明珠站在高高的墀阶上,缄默--阵,转眸望向殿外的澄澹高空,心中默念:长生,你快回来吧。
每到这种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强,也需要一一个人支撑。十五年前母亲患病时是如此,今日亦是如此。
可赐儿的病若果真是血枯症,当初父亲没能为母后治愈,九叔天资神颖也配不出药方,天下名医对此都束手无策,即便梅长生回来了,又岂能起死回生?
宣明珠不敢继续深想下去,抬指抹干眼角,摆驾回到两仪殿,皇帝依旧未转醒。
她便与皇后轮流守着。
一直到掌灯时分,榻上身着黄绸中衣的少年睫毛动了一下,幽幽睁眼,未等开口,先轻弱地咳嗽了一声。
“陛下你醒了?”墨皇后第一个发现,连忙俯身握住他的手,一双盈盈的水眸紧紧凝望他。
宣明珠正在罩榻子外倚案假寐,闻声立时清醒过来,走进去--见皇帝那双清澈茫然的眼睛,她的眼圈便红了,放轻声问:“陛下,你身上感觉如何?”
“有些,没力气。”宣长赐怔怔地看着室内烛光,他记得,他之前正在御书案批折子的,中午还准备和皇姑姑一起饮酒赏菊来着.“朕,怎么了?”
他的嘴角发干,墨皇后踅身倒来茶水,将他扶坐在引枕上为他润喉,垂睫嗫嚅了几下唇角,没能出声。
宣长赐缓缓歪头瞧着她,瞧下了墨氏的一行泪。他目光-静,有了些预感,却是温柔地抬手为她擦泪,“皇姑姑还在呢,当心叫姑姑笑话了去。’
他转向宣明珠,“我这副身子到底怎么了,皇姑姑,您说吧。”
少年的目光很镇静,带有天潢血胤与生俱来的威仪。宣明珠目光与他相接,心想,他是她嫡亲的侄儿,却也是年轻的天子,不当受欺瞒。
隔着半晌,宣明珠终于缓着声道:“赐儿,太医之前为你号脉,推断你也许患上了,血枯症一-不过还未最终确定,或许只是误诊,还需服药看看。”
宣长赐听罢收紧指尖,睫宇幽颤。
沉默良久,他慢慢哦了一声,“知道了。”
他在紧握着他的那只手背上轻拍了拍,“轩轩,别怕。”
转而问姑母他昏迷之后的宫禁安排,得知了姑母下达的种种应对策令,又急召梅阁老还朝,思虑周全,无一处不妥,皇帝挤出一抹笑:“辛苦姑母了,本是想请姑母赏菊吃蟹的,倒教您如此为我操劳,侄儿心内难安。”
宣明珠见他如此,喉咙发哽,“与我客气什么,过两日待你好了,咱们想吃几回便吃几回。”
宣长赐点头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