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番外终·大婚(中)

晏闲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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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

梅鹤庭一瞬失神后,敛低视线,上前淡淡揖礼。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某承殿下错爱,恐辜负殿下美意。微臣并不适合公主殿下,求殿下放过微臣,收回懿命。”

他的语气多少有点硬梆梆,四处走动了这么些日子,依旧没能退掉这桩赐婚,少年人血气方刚,不是没有脾气的。

只不过他的不满收束在涵养中,隐藏得很好。

昭乐公主是何等玲珑心思,依旧觉察了出来,也许没想到他态度如此冷硬,少女噙在嘴边的笑意淡了淡。

半晌,她方开口:“梅鹤庭,我是宣明珠。”

这是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

大方又轻柔的语意,不同于当日胡服打马的狷扬。

“我事前打听过,你在家乡不曾定过亲,也无心上人的。”

红裙少女明亮的眼睛一片坦荡,话也说得直白爽利,“你向父皇请求退婚,是担心今后的官位?你且放心,哪怕成了驸马,只要你有才干有抱负,六部三司都可以就任,若有志将来入内阁……

“你今年才十七,以资历论,那至少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到时,我为你想办法,规矩是死的,总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所以,咱们可否试一试,本宫作保,既见君子,此生不会负你。”

梅鹤庭忍耐地听她自说自话,听到最后一句,眉头跳动了一下。

公主没有他想象中的跋扈,却是意料之中的傲慢。

她自顾自说了这么多,怎么不问一问,他没有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喜欢她吗?

她为他想办法,他便得接受吗?

她身份尊贵手腕通天,他便要舔脸依靠吗?

“殿下,”梅鹤庭眉眼漠然,再一次请求,“您也说了,臣今年方十七,不足以成家,恳请殿下收回成命。”

宣明珠惊讶地反问:“你不知道吗,按大晋律,男子十七便可成亲呀。”

梅鹤庭被回了个语噎,他岂是这个意思。

这位骄傲的公主,到底是存心装傻抬杠,还是果真如此天真。

看着小探花年轻冷峻的神色下被气红的耳尖,宣明珠心神悸荡。

她就是喜欢这样儿干净自守的小郎君,这种怦然心动,于她而言是第一次,兴许也是最后一次。

在最好的年纪遇上了,心便动了,如若错过,她不甘。

直到离开皇宫,梅鹤庭也没能说动昭乐公主,而且不知是否起了反作用,司天台卜得的良辰就在一个月后。

那道旨意,他不接也得接了。

就在内务司开始筹备公主出降大典时,闻听风信的梅家父母抵达洛阳。

梅父见到梅鹤庭,第一句话便是问他:“你当真愿意尚主?”

不待儿子答话,梅父又道:“你有何想法只管说出来,若你不愿,为父有法子为你退婚。天家公主虽则尊贵无匹,吾儿不喜,便不必娶,不必勉强自己。”

梅父生有一双凌厉的眉眼,在梅鹤庭面前一直是严父的形象,然这一番话,却令梅鹤庭感受到了父亲拳拳的舐犊之情。

他心中有暖流滑过,反而点不下这个头了。

他相信父亲有法子退掉圣上的赐婚,可那是什么样的法子?无非以整个梅氏做赌注,去冒犯天颜,他不能因自身缘故,令整个家族置于炉火之上。

再者,即使退了婚,会不会在陛下心里存下芥蒂,断送他今后的仕途,这一点谁也说不准。

他不能用一个侥幸去孤注一掷。

若坚持自我的结果是适得其反,那便得不偿失。

“圣旨已下,我愿尚主。”梅鹤庭最终如此答复梅父,“只是累父亲为孩儿操心,长生心中有愧。”

梅父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你当真愿意?”

这句话他问了三遍,梅鹤庭点了三次头。

梅父默然良久,点点头,“既如此,我还有一句话嘱咐,你听真了:你既有担当,便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娶了公主殿下,便要视她如妻,待她好。你心里不要觉得受屈,我今日给了你拒绝的机会,不管出于什么考虑,是你自己没要。

“所以,尚主是你主动的选择,听懂了吗?”

梅鹤庭当时没懂。

在他看来,迎娶昭乐公主当然是他被迫的选择,因为出于大局考虑,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啊。

不过父亲对他的教导历来严格,梅鹤庭只以为是平常的嘱咐,点头应了下来。

而直到洞房花烛夜,他用喜杆挑开那鲜红的喜帕,对上一双水光脉脉的凤眸,才切实地意识到,他从此有了一位妻子。

“鹤郎。”新婚之夜,昭乐公主莞尔轻唤。

这称呼前所未有,凤烛薰红的香帐下,梅鹤庭的心尖好像被猫爪挠了一下,抿住薄唇。

十七岁的梅鹤庭未经风月,许是宴客时多喝了两杯酒,许是从未近距离嗅过女子的体香,他眼望面前这名尚属陌生的女子,有些恍惚。

蹙金绣凤的吉服衬出她窈窕的身形,酥山堆雪,水腰盈握,且还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爱慕眼神,大胆注视于他。他的身体竟可耻地起了一种变化。

她是公主,她也可欺。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大不敬的念头,好像给这些时日的委屈苦闷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下一刻,身着大红喜服的少年瞿瞿转身,背对于她。

这不是为人臣子当有之念,他也不想自己屈从于□□与美色。喜婆婢子已都被屏了下去,安静的喜房中,他掩饰般到水盆边撩水洗手。

手也不脏,只是想借揉搓双手的动作令自己冷静一些。

这时候,便听背后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你讨厌我吗?”

梅鹤庭惶然转头,以为会看到一双委屈的脸,结果发现昭乐公主自摘了凤冠,翘腿支颐,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她目光中的欣赏与喜爱毫无遮拦。

梅鹤庭从未见过如此热情大胆的女子,是天.朝所有公主都这样肆意娇纵,还是只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昭乐公主如此?

可这样的人,方才拜堂时,也会免去他父母的跪拜,转而随他下拜高堂,规规矩矩地奉上媳妇茶。

说不上心甘情愿,可眼下,讨厌也讨厌不起来了。

梅鹤庭目光软了一些,轻轻吐息,觉得自己毕竟是男儿,不能落于下风,拾回振振风度道:“臣岂敢,臣只是、虔心净手,准备请公主安歇。”

对面轻声一笑。

梅鹤庭耳尖发红,绷紧的脸更显出一派冷谡出尘之质。他有说错什么吗?没有,新婚之夜不圆房,对新妇是种极大的侮辱,事已至此,他认下了,不会如此对待她。

敦合人伦本就是天地常理,与狎昵可沾不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