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番外终·大婚(中)

晏闲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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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平落子无悔,既娶了她,不管出于何种缘由,此生他也只会有这一位妻子。身为丈夫应尽的责任,他都会一一践行。

只是连梅鹤庭自己都未预料到,红烛灭尽后,当他触到那片冰肌腻雪,轻拢慢抵地照顾对方感受时,心里演练的,却是另一番横冲直撞。

十七岁的梅鹤庭脑中轰地一声,猝然想起十六岁的那个清晨,被压抑许久的歧曲之念,从瓮里涨破了出来。

底下轻吟,他咬牙将力道放得温柔,心想绝不能让她发现自己是这种急色龌龊之人。

他不可能是的。

他是读圣贤书的正人君子,他只是在……行使一种责任。

“嗯……”身下又曼曼扭动了一下,声色似慕似诉,初涉仙霖的少年心荡如舟,下意识搂紧她,切切问,“是疼了么?”

问完,听到自己低哑到变形的嗓音,那其中甚至还有一丝媚意,梅鹤庭的呼吸彻底失序了。

控制得了自己的心,控不住这副没出息的身子。

无妨,第一次,难免失态,难免贪图,难免……他安慰自己,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天将明时,初尝人事的年轻驸马为公主清好身体,轻轻抱放在床榻里侧。

而后他规矩地平躺在外侧,熨平心中杂念,迷蒙地想,原来这便是成人了。

昭乐公主有句话其实不错,他还有二十年的时间可以作为,只要不忘初衷,他可以从七品小官一步步做起,一寸寸积攒功绩,再等一个时机,等一点运气,二十年后人事如何,未必不能翻覆。

就这样,梅鹤庭睡着了。不时过了几个时辰,再醒来时,天光照进了混着暧香的内殿,床榻里侧却空了,公主不在他身边。

“殿下……”梅鹤庭哑声揉揉眼,刚起身穿好外衣,便听外头珠帘响动,昭乐公主用清悦的声音道,“你们都进来吧。”

梅鹤庭奇怪地转头,便看到四五个年轻英俊的小生依次走了进来。

看见他们,梅鹤庭神色微沉,他本该不认识这些人的,可不知为何,他竟能叫出这些人的名字:张浃年、张宗子、余清原、柳息壤……

最后那个男人,长有一张异族的深眉高鼻,胸肌勃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鹤庭理应与他素未谋面,却一下子想起他的名字:格尔棊。

他惶惶如醉,转头问昭乐公主,“这是何意?”

宣明珠理所当然道,“面首啊,哪个公主不养几个贴心的小郎君,瞧你对我老大不情愿的样子,我自然要养几个会逗我笑的在身边,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明明他们昨晚才……她怎么能……梅鹤庭直觉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又想不明白哪里出了岔头,急得蹙起眉眼:“可殿下已经要了我……”

“原来驸马是担心这个啊。”宣明珠笑着打个响指,“这个好办,你们,听清楚了,日后在我公主府,你们要以梅驸马为正。他嘛,虽然年龄比你们都小,但正室便是正室,尔等需礼让于他,不可欺负他,听见没有?”

众人应是,梅鹤庭却急了,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可一句话噎在喉咙死活说不出口。

一急之下,梅长生后背湿透地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新梅】

舱室悠悠,人在船上,又是一年春。这趟行船几日前离开扬州,正在返往洛阳的路上。

不复少年轻涩的男人俊朗颌线有如刀削,眉长唇薄,不笑之时略显淡漠,此时他深黑的眸底,明显蕴着从梦中带出的茫然失措。

转脸,看见他的醋醋还好好地睡在他身边,男人眉宇间方浮现暖意。

昵昵地低头轻吻下她的侧脸,确认真实,梅长生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是一场荒唐梦。

时隔近十年,再想起当年那个不知好歹的自己,梅长生望着舱顶默了半晌,低嗤:“什么东西。”

与醋醋重归于好这一年多,她情到浓时还是习惯唤他“鹤庭”,梅长生一一都应下。有时连他自己都以为,他已经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世人谅解自己,总是比苛责他人容易,可他若轻易谅了自己,谁去添补醋醋那七年所受的委屈?

他现在明白了当年父亲那番嘱托有何深意。

既娶了妻,便要爱她护她,处处体贴,岂可只当成一种不可逃避的责任。

过去,他充分享受了她对自己的好,却又纠结于自己不该沦陷于温柔乡中,自己心性别扭,伤及枕边之人,她又何辜。

“醋醋,我不会再令你失望了。”梅长生在熟睡的女子耳边轻道。

见她呼吸匀沉,饱满的檀唇微微翕张着,还没有醒的意思,梅长生无声一笑,为她拉了拉锦被,轻手轻脚地下床。

穿好衣裳,出舱室前梅长生又想起那个梦境,迟疑了一步。

他踅回身,有些多此一举地找出装着赐婚圣旨的檀匣,打开来,见那黄帛好端端地在里头,才放下心来。

晨风混着淮水的腥湿气吹动船帆,梅长生出去后,先到了隔壁宝鸦住的舱室。

宝鸦是和堂妹眉山同宿的,他不便进去,守在外头的使女云荆见阁老过来,请安笑说:

“小小姐和眉小姐还没醒呢,白嬷嬷在里头陪守着。昨晚这姑侄二人不知聊何事,叽咕到半夜才睡,想必这时睡得正香甜。”

梅长生眼里带笑,还能是何事,想必在商量大婚当日如何挡催妆吧。

宝鸦便罢了,古灵精怪,连他的妹子胳膊肘也往外拐。

不过他心情显然不错,顺路又去梅豫和梅珩的房间瞧了一眼,时间还早,大家都在梦乡中。

那向北的船头甲板上,却有两个长衫男子临风对弈,气态皆是沉着不俗,梅长生远远望见,忙整肃衣冠过去,揖手而拜。

执黑子的是梅父,端起小紫砂壶嘬了一口,思量棋局没抬眼。

对座执白的却是梅长生的启蒙恩师韩邃,梅长生此番回京大婚,特意请了老师观礼。

之前因归白园一事,梅长生一直不敢面对这位昔日恩师,还是明珠陪他一道去的杏花书塾。

老师的鬓发比记忆中添了银白,出乎意料,没有斥责他。“你父已经责过了你,年轻人多宽的肩膀,担得起这些重担子。你自扪心关,打得过去便是。”

“长生来了。”

韩先生与梅父本就是多年好友,招呼一声,落下一枚白子,看看棋目,己方占了两着先手,便向梅长生招手,“别干瞧着,你来替我。”

“是。”梅长生恭领师命,扶老师起身,自己敛袖在父亲对面坐下。

父子天伦,清风春朝,本是个闲适的早晨,可这棋下着下着,梅长生心神不由又转到方才那个梦上去。

想起那么多男人围在明珠周身的一幕,明知是假的,他竟也莫名焦躁起来。

心不在焉,棋自然是下输了。

反败为胜的梅父皱眉看了他一眼,“弈道如治学,最忌分心二用,大好局面都能输,想什么呢。”

“赢一局棋了不得了?”这世上能顶梅父几句话的也便是韩邃了,在旁解围道,“不过是我让你,你倒数落长生,人家长子都快小束冠了,你整日还当他是小孩子教训。”

梅父笑道:“来来,韩兄别让着我,再下一枰,分个高下。”

梅长生忙道,“方才是孩儿分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