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4章 林木茂叶落可归根——林秀番外(下)

养猪的猫猫大王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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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秋雨总是来得缠绵悱恻,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银针,扎在枯荷上,也扎在人心里。

自从那日在廊下晕倒后,我的身子便如燃尽的灯芯,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脉案上写的都是“气血两亏,心脉衰竭”,开的方子苦涩难咽,却怎么也补不回我胸腔里那口气。

我躺在床上,看着床顶那顶青色的帐幔,日复一日地数着日子。

凌壑和澜依日夜守着,尽染和书意也懂事地不再吵闹。

这些日子里,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过去。

想起和安比槐的初见,那是在苏州城外的桃花树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脚边是或粉或白的香料筐,就这么抬头在看桃花。

那时的他,眉眼清朗,笑起来带着几分书呆子的憨气,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比蛇蝎还要阴毒的心。

我想起冬日里,他从袖筒里掏出一块还带着体温的油饼,塞到我冰凉的手里。那油饼是他在街头巷尾转了好几圈,才用省下的几个铜板买来的。

我捧着那油饼,热气顺着掌心熨帖到心窝里,以为那就是一辈子的暖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辞了工,跟着他走了。

可后来我才明白,那点微末的恩惠,不过是他在索取百倍千倍回报前的诱饵。

我还想起当初怀上陵容时的欣喜。

那时我以为,有了孩子,安比槐便会收心,我们这个家便能像模像样地过下去。

我摸着日渐隆起的肚子,幻想着女儿长大后的模样,幻想着她能嫁个良人,过上我不曾有过的安稳日子。

可这幻想,最终成了我一生最大的讽刺。

安比槐从大夫口中知道我腹中是女儿时,便成宿成宿不着家,只说是为了能多挣两个子。

陵容出生时,安比槐在牌桌上输了个精光,我方明白他所谓的“挣两个子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我一个人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听着隔壁传来他醉醺醺的咒骂声,那一刻,我便知道,这苏州的桃花,终究是笑错了春风。

最后我还想起陵容小时候,怯生生地躲在门后,看着安比槐摔碗砸筷。

她那双像极了我的眼睛里,总是盛满了惊恐与不安。

我抱着她,一遍遍地告诉她:

“容儿不怕,容儿不怕。”

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瑟瑟发抖?

我这一生,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如今,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看着帐幔上晃动的光影。

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像是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一一闪过。

有甜,有苦,有期盼,有绝望。

我累了。

这具身子,这颗心,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