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成了晕仙儿
兰封笑笑生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直到那天,我指着村口那棵老槐树,对母亲说:“娘,你看,树上吊着个人,穿着蓝布褂子,舌头伸得老长,还在晃呢。”
母亲当时就吓得腿软了,一把捂住我的嘴,浑身直哆嗦。那棵老槐树上,二十年前确实吊死过一个外乡人,据说就是穿着一件蓝布褂子。这事年代久远,村里人早已讳莫如深,刻意遗忘,如今却被我一个三岁孩童当面戳破。
母亲彻底慌了神。她从那只宝贝似的笆斗里,摸出攒了许久、原本打算拿到集上换盐的八个鸡蛋,用布包好,拉着我的手,二话不说就直奔村西头巫医孙坷垃的家。
孙坷垃是村里有名的神汉,平日独来独往,神经兮兮,嘴里总像含了个热茄子,嘟嘟囔囔没人听得清。有人说他真能通阴阳、驱邪祟,也有人说他就是个装神弄鬼、骗吃骗喝的主儿。可到了这步田地,母亲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孙坷垃的家又黑又矮,一股子浓烈的草药味混着劣质香烛的味道,直冲鼻子。他看见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凶光,嘴里嘟囔得更急了。母亲恭恭敬敬地把八个鸡蛋递过去,他看都没看,顺手就划拉到了炕席底下。
“这孩子……”孙坷拉眯缝着眼,上下打量着我,像是打量一件古怪的器物,“是被‘脏东西’跟上了,缠得紧呐!”
他在当院点起一堆马粪纸,烟雾缭绕中,他手持一柄说是“剑”、其实就是削尖了的桃木棍,开始手舞足蹈,念念有词。接着,他从腰间那个油亮黑黢的皮袋子里,抽出一根用自行车条辐磨成的钢针,针尖在日头下闪着寒光,我看得入了神。
只见孙坷垃咬牙切齿,对准我大拇指尖的十宣穴,猛地一扎!他鼓着腮帮子,右嘴角竟挂下一滴亮晶晶、足有三寸长的哈喇子,眼看要滴落,他又猛地一吸,“哧溜”一声,那哈喇子又缩了回去。
奇怪的是,我并没觉得疼,反而像憋了一整夜的尿,终于酣畅淋漓地撒了出来一般,浑身陡然一轻。我眯着眼,竟微微笑了笑。紧接着,就看到一股黑中透红、红里泛黑的浓血,像熟透的桑葚汁,猛地从针眼喷出,窜起半尺高,溅了孙坷垃满脸满身。
他那张脸,瞬间被染得如同庙里的鬼判,青红交错,狰狞可怖。我吓得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当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满嘴胡话。母亲后来告诉我,我说的尽是村里过世之人的秘辛,有些连她都从未听闻。她守在我床边,一夜未合眼,用湿毛巾不停地敷我的额头,眼泪掉个不停。
天快亮时,高烧总算退了。我醒过来,第一个感觉是脑袋里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些终日纠缠的迷雾般的影子,消失了;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也消散了。世界变得简单而清晰,像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