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4章 我成了晕仙儿

兰封笑笑生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关灯 直达底部

但随之而来的,是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的疲软,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床上,连动动手指都费劲。我索性闭上眼睛,决定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上一整天。

有时候,我强撑着爬起来,身子晃晃悠悠,像个醉汉,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村里漫无目的地晃荡。我耷拉着脑袋,对迎面而来的村民爱搭不理,时不时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大片眼白斜睨着人。

我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倒霉蛋,目光呆滞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直把他们看得心里发毛,脊背发凉,最后落荒而逃。

村里人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我。从前他们觉得我中了邪,现在他们认定我是真傻了。

生产队长马赶明见到我,不再躲闪,反而眯着眼,像打量牲口似的看我,有时还会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花生,“哗啦”一声扔在我脚前的土里,示意我去捡。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是把我当成了他家的“傻三”一样看待——马赶明家有个傻儿子,排行老三,村里人当面背后都叫“傻三”。他还有个三叔,也是个傻子。村里人常常这样逗弄他们爷俩,扔点吃食,看他们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捡。

会计侯存良见了我也是一样,像逗弄阿猫阿狗似的嬉笑撩拨。侯家也有个傻子,叫“傻兵”。他们见我这般阴阳怪气、混沌未开的模样,非但不同情,反而得意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马赶明和侯存良常对邻里宣扬:“瞧见没?侯家马家辈辈出傻子,现在他们刘家也出傻子了!”他们把我当作刘家出的第一个傻子,也把他们两家的这桩“丑事”,当成了宽慰自己“做坏事也没报应”的例证。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骨子里承袭了他们父辈马高腿和侯宽的混账血脉。别人家天大的不幸,恰恰成了他们两家最开心的笑料。

我虽浑浑噩噩,但这些刺耳的话,却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有时,我会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他们,直到他们心里发虚,脸上挂不住,讪讪地走开。

母亲为我哭干了眼泪,父亲则整日阴沉着脸,闷头抽烟。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说刘家算是完了,出了这么个傻子,将来怕是连香火都要断了。

可他们哪里知道,虽然我看不见那些“云雾人”了,却好像打开了另一扇门——我能隐隐约约看透人心了。马赶明表面上对我极尽嘲弄,可夜深人静时,他却会跪在祖宗牌位前,苦苦祈祷,求老天爷别让他那傻儿子“傻三”的病再加重。侯存良虽像逗狗一样逗我,却会趁人不注意,偷偷把半袋粮食放在我家门口,放下就走。

更有趣的是,我发现自己虽然看似痴傻,学习能力却出奇地好。村里先生教的字,我看一遍就能记住;复杂的算数题,别人还没弄懂题意,我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我从不点破,依旧装我的傻子。

因为我渐渐明白,在这个村子里,有时候,装傻充愣比显摆聪明更安全。那些“云雾人”虽已不见,但这世上的“鬼”,可远远不止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