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成了晕仙儿
兰封笑笑生2026-06-05Ctrl+D 收藏本站
有一天,我在村口那棵曾经吊死过人的大槐树下发呆,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孙坷垃。他远远地站着,眼神复杂地望着我。我冲他咧嘴笑了笑。他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后来听母亲念叨,孙坷垃自打那天给我放了血之后,自己反倒病了一场,躺了整整一个月。他逢人便说,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东西,差点把老命都搭上。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大拇指上的那个针眼,它早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淡淡的白色斑点。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强行打开过,就再也无法彻底关上了。
如今的我,白天是刘家那个人尽皆知的傻儿子,眼神呆滞,行为怪异。到了夜晚,我才会在如豆的油灯下,偷偷翻看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书。父亲以为我在对着墙壁发呆,母亲以为我在玩泥巴堆,谁也想不到,我正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里,贪婪地吮吸着。
那些“云雾人”或许真的离开了,但他们留给我的,不只是一段恐怖诡异的记忆,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超越常人的感知力。我能感受到脚下土地的呼吸,能听懂风中鸟兽的私语,甚至能准确预知天气的阴晴变化。
村里人慢慢发现,只要来问我第二天会不会下雨,比听公社的广播还准。于是,渐渐地,开始有人偷偷摸摸地来找我“问天气”,顺便也会拐弯抹角地问些别的——比如丢了的牛往哪个方向找了,今年地里种啥庄稼能多打粮食……
我依旧装傻卖呆,但会在他们不注意时,用含混不清的话语,或者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给出些许提示。久而久之,我在村里的地位,悄然发生着变化。虽然他们依旧叫我“刘傻”,但那语气里,少了几分嘲弄,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马赶明和侯存良也不再往我脚底下扔花生了。有一次,马赶明甚至凑到我跟前,毕恭毕敬地、带着几分试探地问:“傻……傻小子,你说,我家老三这病……还能有好转的那天不?”
我望着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说道:“善待傻子,自有傻福。”
马赶明当时就呆立在了原地,张着嘴,半晌都没能合上。从那以后,村里人再也没见过他欺负任何一个傻子。
也许孙坷垃当初说得并没错,我的确是被“脏东西”缠上了。但这些“脏东西”,未必就全是坏的。它们让我被迫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影子,也让我过早地领略了人心的深邃与复杂。
现在的我,就这样徘徊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界,游走于聪明和傻气的边缘。谁又能说得准呢?或许,在这个真假难辨的世上,只有傻子的一双眼睛,才能看得最为真切,最为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