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6章 跟着奶奶学看病

兰封笑笑生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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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藏在黄河故道的大堤下,像被时光遗忘的一枚干瘪枣核。我的童年,便是在这枣核里一段黏稠模糊的光阴。村里人给我起了个名号——“晕仙儿”。这名号贴切得很,自我有记忆起,世界于我便隔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毛玻璃。日光晃眼,人影重叠,声音传入耳中总带着嗡嗡的回响,慢上半拍。走路深一脚浅一脚,仿佛不是踩在结实的黄土上,而是飘在温沉的水面。我成了个魂儿没拴牢的孩子。

我大爷刘麦囤和我妈张大妮,为我这副模样愁肠百结。饭桌上,寡淡的薯干粥能照见他们拧紧的眉头。我大爷吧嗒着旱烟,烟雾呛人,他的话更呛人:“麦收扬场,他站垛子下能睡着;犁地牵牛,他能跟着牛尾巴走到沟里去。瞅瞅,这眉眼就没清明过!将来咋办?地种不了,手艺学不会,怕是连个媳妇都摸不着边儿,老刘家这一支,难不成真要断送在这迷糊秧子手里?”我妈在一旁偷偷抹泪,那泪珠儿砸在旧桌面上,和粥渍混在一起,小小的涟漪里映着她绝望的脸。他们的忧虑像梅雨天的褥气,黏腻地包裹着我家的土坯房,也包裹着我那颗浑噩却并非全然无知的心。

转机,或者说,是另一种命运的序幕,在我五岁那年的槐花季拉开。一直像影子般生活在家庭边缘的后奶奶黄秋菊,主动开了口。她平日寡言,眼神古井无波,看人时却像能穿透皮肉,只瞅见骨头缝里的凉气。那天,她站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槐花正香得腻人,她对我大爷说:“麦囤,让这孩子跟我吧。”

我大爷愣住了,捏着烟袋忘了吸。

黄秋菊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这晕,不是病,是魂儿比常人轻,一半在阳世,一半……在别处。寻常路子走不通,强按着头喝水,能呛死。跟着我,学点瞧‘病’的方儿,不拘是治人还是治‘邪’,总归是门手艺,饿不死。将来,或许还能派上大用场。”

我大爷蹲在门槛上,沉默了很久。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块。他最终重重地磕了烟袋锅,溅起几点火星:“成!娘,您要是不嫌累赘,就把这包袱接了。学点本事,好歹算条路。看病驱邪,是积阴德的事,也是砸不烂的饭碗。”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期望,或许,还有一丝卸下重担的轻松。

就这样,我懵懂地脱离了寻常孩子的轨迹,成了黄秋菊身后一道小小的、飘忽的影子。我的“晕”,在她那里获得了全新的解释,甚至带上了一丝宿命的色彩。她开始在我那片混沌的脑海里,勾勒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