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上篇)(脑洞番外)
云舟寄月2026-06-05Ctrl+D 收藏本站
我颤栗了,浑身毛骨悚然,脑海中忽而回想起妍姐对我的叮嘱,
“最近不太平,别乱走。”
回过神来时,不禁担心起办公区域的阿瑾。
大脑此时开始飞速运转——
是谁开的枪?
江嘉言和他的秘书几乎不可能,而安保人员用枪自杀的可能性也较低——那就是有随行人员夺走或误用了安保人员的武器,而枪走火了。
我暗自心惊,这件事情发生在蓝都研究中心,又与公众人物在现场,怕是不能善了了。
我一面担心着江嘉言的处境,也担心这件事情是否有人在背后操纵,妄图破坏蓝都和东部郡、雪郡近日的谈判。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还来不及细思,一群全副武装的安保将江嘉言和那群疑似随行人员的人们团团围住。
他们全程带着蓝牙耳机,似乎在和谁保持沟通。
几秒过去,领头之人挥了挥手,带领队员退后,然后——
举起武器
嘭嘭嘭嘭!!!
一声声密集的枪响,包围圈中的所有人应声倒地。
……
活到这个年纪,我从未见过真正的杀戮现场,整个人愣在原地。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霎时沙哑失声。
这里是蓝都研究中心……
这些人,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整件事情尚未经过调查,已经有人被当场执行了处决。
比起探究真相之心,更加残酷且惨烈的事实就在眼前——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程序的公平和正义彻底沦为了一纸空谈。
而我是目击者。
人性让我本能的恐惧,道德驱策我反抗,理性则理性警戒我——
比起惊恐与抗争,我更需要忧心自己的处境。
武装人员把整个三层围了起来,不知何时,身边已经多了十余个围观人员。
众人被命令抱头蹲下,上缴所有随身物品。
我毫不怀疑,特邀研究员的身份根本无法为我带来任何庇护。
发生了刚刚这种事情,我对蓝都研究中心所谓“安保”团队的信任系数骤降为零。
在安全性尚未明确之时,我选择合理持有戒备和质疑一切!
在被持枪威胁下,我将放在手提帆布袋里的电脑和收集上缴了。
除了钱包和Id证明藏好在贴身口袋里,
武装人员似乎在用蓝都语交流,我听懂了一些,大意是要把政务中心所有涉案的东部郡和雪郡的人员带去调查,并且实行男女分管。
心中再次生出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这样实在太被动了……
如果所有相关人员都被管控,则消息是不透明的,调查结果的解释权最终还是在蓝都核心层手中。
命运的咽喉被捏在他人手中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被安保人员从政要中心侧门出去时,周边还没有拉警戒线,瞥见了许多围观人员,应该是听到枪响聚集而来的群众。
出门前需要过安检,速度很慢,在等待时,我暗自留意四周的环境。
忽然被一个带着工作牌的蓝都人员拉到一旁,
抬眸一看,是曾经在学院研读时的一门课程的老师,姓杨。
“白,你想不想出去?”他平静且小声地问我。
我本能的、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塞给了我一个门卡,叮嘱我出了门左拐,去m协会找许老。
许老是业界的泰斗人物,连蓝都的首脑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他是杨的老师,也是比我大很多界的校友,不过后来去了顶尖院校读博士,潜心学术,在领域内建树颇丰。
脑海中迅速评估了风险系数,还是选择听从老师的建议。
门前遇到了曾经的任课老师朱先生,他也穿着蓝都的工作人员制服,向天空的方向望了望,假装没有看到我。
溜出人群异常顺利,我强装镇定的快步走向m协会的方向。
一步,两步……
从慢步,到快步,
哒哒哒……
直到确认身后暂时没有脚步声,我才迅速的奔跑起来。
大约前行了2分钟,终于看到了一个银色的牌匾“m协会”。
迅速用门卡贴近门禁,玻璃门缓缓推开。
我对着前台报上名字,单位,眼泪几欲汹涌而出。
说真的,我的心中很没底,许老已经是行业翘楚,与我也不过是前辈校友,真的会为我冒风险吗……
我紧张地攥着门卡,看着那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的老人。
时间紧迫,可能很快有人搜查过来,我向许老迅速的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方才发生的事情。
便是在几乎同一时间,有安保人员闯了进来,询问许老是否有涉案人员闯入。
出乎意料,许老亲自与其交涉,并且保证我是他的授业弟子,不会参与任何形式的恶意和危险事件。他用自己的声誉替我做了担保。
我攥着门卡,心有余悸的瞥向狐疑看向我的安保人员,许老顿了顿拐杖,挡在四面八方的视线面前,示意安保人员可以离开了。
约莫僵持了四五秒,那些人和耳机中的“上级”交谈了片刻,还是撤出了m协会。
我心中绷紧的弦稍微松了几分,但是还是不敢完全放下戒备,直到许老再次朝我投来关切的目光。
许老让我安下心来,这几天就跟着他妻子和女儿住,他会想办法帮助我还有卷入的东部郡交流团脱困。
许老递给我一张他女儿的名片,蓝都大学博士,28岁,看上去职业且干练。
师娘也是很厉害的学术泰斗,我与老师一家相比顶多算是小透明,颇有些自惭形秽。
但傍晚真正见到许姐姐时,倒是觉得亲切友善,个子不高,圆润而爽朗。
她拉着我的手同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还说客从远方来,今日怎么也得去店里点些好菜招呼我。
我的目光瞥见昏沉的斜阳,对上她含着柔光的双眸,不自觉的就点了点头。
许姐姐带着我走在前头,许老和师娘手挽手和蔼的在后边看我们,还不时的交谈着家长里短。
我心中划过一丝暖意,虽然心头还萦绕着今天蓝都中心的阴霾,但也不再觉得孤立无援了。
晚上吃了松鼠桂鱼,炖豆腐和一些时蔬面条,都是从餐馆打包的。
明明蓝都发生了这般严峻的枪击案件,但生活在近郊的居民似乎一无所知,又或许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新闻报道中常常出现的紧急头条,但依旧选择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晚饭后,我坐在客房的露台前看星星,被收缴了电子设备,目前并没有办法联系外界。
但我深知,真实的原因亦是害怕此时贸然和东部郡或其他人员取得联系会重新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中。
诚然,我无法独善其身,但的确需要多一点时间整理思路,以确定下一步的计划。
亦或者说,需要确定哪些人是可信的,哪些能求助或合作,与此同时还必须规避带来高度风险和隐患的行为。
仰首流云深邃,皓月当空,我倚在栏杆上望向窗外的树影和路灯,耳畔蝉鸣声声。
吹久了风,不觉就在阴翳下打了个寒噤。
好冷,倒影在玻璃窗上的影子像是幽灵一般浮动,比起压在身上的羁负,更让人难以入眠的是孑立的孤寒。
是啊,面对生死,我将自己用羽毛掩藏,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但怎能真的漠视麻木呢。
此时此夜,当闭眼入梦后,同样的场景在梦中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而我每次都无力阻止,于是在某一层梦境中,死难者的幽灵拖着满身血污来质问我——
明明是目击之人,为何躲藏起来不敢发声。
这样懦弱的人,也配活下来吗。
我捂住耳朵,一遍一遍的告诉“它们”——
不要来寻我,我只是一个不勇敢的普通人。
如果这世界一定要有人先牺牲,先发声,那对不起,除非为了少部分我极度在意之人,
其他情况下,我都只是个懦夫。
梦醒时分,冷汗蹭蹭。
下雨了吗,还是风在敲打窗子。
咚……咚咚……咚咚咚
不,不是风。
那是谁在敲打房间的窗户,我心中升起一层浓浓的恐惧。
是“它们”吗?
是“他”吗?
我开了台灯,抱膝坐在床头,直到那声音让人感到深深的压抑和窒息。
我赤足走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心翼翼的掀开窗帘,屏住呼吸——
直到一张染血的面颊映入我的眼帘。
我攥紧了袖子,睁开眼,打开窗,把那人连拖带拽拉了进来。
他狼狈的坐在露台的地上,腰腹都是血渍。
我失措的看向他,站起身来想要从房间的药箱里拿出绷带、镊子和消毒水想给他清创包扎。
他却忽而将我按坐在他身旁,伸出手捂住我的嘴。
浓浓的血腥味,让我本能的要吐出来。
江嘉言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冒犯了,很快的收回了手,轻声的说了一句,
“抱歉。”
我伸手擦了擦唇角被沾到的血渍,看了他一眼,迅速抽身离开。
找到医箱之后,他已经将伤口上的衣料揭开。
我低头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安静的拿来棉签和消毒水替他清理伤口。
强忍住见血就头晕眼花的症状,我勒令自己专心,
却还是在见到他肩部的血窟窿时,忍不住的难受反胃。
他抿唇苦笑,用左手接过我手中的绷带,一圈一圈的缠绕在肩部,胸口,腰腹。
我沉默了片刻,启唇道,
“还是我来吧,你这样一直拉到伤口,会很痛的。”
他怔了怔,将纱布的那端交还给我,我垂眸,轻轻攥住纱布的一端,
靠近,缠绕,打结。
他很暖和,心跳的很快。
而我的心跳快停了。
利落的将止疼药放在他身旁,我冷着脸起身道,“我倒点水来。”
“麻烦你了。”
我抑制住心悸的难受,合上门去客厅替他倒了热水端来。
他靠在房间的墙边,垂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当我轻轻敲了敲床头柜,他抬头看我,眸中划过一丝清澈的光。
“我见过你,白小姐,今天,在蓝都研究中心。”
我端起杯子喂他喝了一口水,
“我也知道你,江嘉言,未来科技研究者,从雪郡来蓝都参加ZERo芯片座谈会。”
他轻轻咳嗽着,勾出一抹温和的笑,
“白小姐,如此看来,咱们也算患难之交了。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离开现场的,但……能请求你暂时收留我一天吗?”
我哑然道,“这里不是我家,我需要征求屋主人的同意。”
他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轻轻摘下我上衣口袋别着的铭牌,放入我掌心,
“白,长点心。”
我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身上的铭牌一直没有摘,怪不得……
原来他是这样知道我名字的。
许是触到了伤口,他唇部轻轻颤了颤,眉眼蹙了蹙。
我有些紧张地看向他,“现在只是暂时止血了,如果想要控制伤势不恶化,还是要去医院处理的。”
他颔首,转移了话题,
“你刚刚提到的屋主人是——”
我顿了顿道,“m协会创始人,许老。”
他眸光轻闪,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样……那这趟来对了。”
江嘉言将目光投向我,“白,天亮后请你帮我联系许老,我有事情要和他商量。”
我咬了咬有些干裂的唇,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向床头柜上的玫瑰花纹的陶瓷杯,启唇道,
“你也喝点水吧,如果太焦虑难以入眠的话可以服用一点A冲剂。”
我摇了摇头,“我对A类药物轻度过敏。”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小罐薄荷糖,放在桌上,“送你了,甜橙味的薄荷糖。
吃点甜食,能恢复一些能量。”
窗外的冷风拂面,我连忙起身拉好窗帘,合上推拉门。
我指了指客房的榻榻米,同他说,
“地上凉,我扶你去休息一会儿。”
他似乎愣了一秒,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