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三十二章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明)抱瓮老人2026-06-06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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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奴在房中气得两泪交流。

这一夜,莫稽在朋友家借宿,次早方回。

金老大见了女婿,自觉出丑,满面含羞。

莫稽心中未免也有三分不乐,只是大家不说出来。

正是:

哑子尝黄柏,苦味自家知。

却说金玉奴只怕自己门风不好,要挣个出头,乃劝丈夫刻苦读书,凡古今书籍,不惜价钱,买来与丈夫看。

又不吝供给之费,请人会文会讲。

又出资财,教丈夫结交延誉。

莫稽由此才学日进,名誉日起。

二十三岁发解,连科及第。

这日,琼林宴罢,乌帽宫袍,马上迎归。

将到丈人家里,只见街坊上一群小儿争先来看,指道:“金团头家女婿做了官也。”

莫稽在马上听得此言,又不好揽事,只得忍耐。

见了丈人,虽然外面尽礼,却包着一肚子忿气,想道:“早知有今日富贵,怕没王侯贵戚招赘成婚?

却拜个团头做岳丈,可不是终身之玷!养出儿女来,还是团头的外孙,被人传作话柄。

如今事已如此,妻又贤慧,不犯七出之条,不好决绝得。

正是事不三思,终有后悔。”

为此心中怏怏,只是不乐。

玉奴几遍问而不答,正不知甚么意故。

好笑那莫稽,只想着今日富贵,却忘了贫贱的时节,把老婆资助成名一段功劳,化为春水,这是他心术不端处。

不一日,莫稽谒选,得授无为军司户。

丈人治酒送行,此时众丐户,料也不敢登门闹吵了。

喜得临安到无为军是一水之地。

莫稽领了妻子,登舟起任。

行了数日,到了采石江边,维舟北岸。

其夜月明如昼,莫稽睡不能寐,穿衣而起,坐于船头玩月。

四顾无人,又想起团头之事,闷闷不悦。

忽然动一个恶念:“除非此妇身死,另娶一人,方免得终身之耻。”

心生一计,走进船舱,哄玉奴起来看月华。

玉奴已睡了,莫稽再三逼他起身,玉奴难逆丈夫之意,只得披衣,走出舱门口,舒头望月。

被莫稽出其不意,牵出船头,推堕江中。

悄悄唤起舟人,分付:“快开船前去,重重有赏!不可迟慢。”

舟子不知明白,慌忙撑篙荡桨,移舟于十里之外。

住泊停当,方才说:“适间奶奶因玩月堕水,捞救不及了。”

却将三两银子赏与舟人为酒钱。

舟人会意,谁敢开口?

船中虽跟得有几个蠢婢子,只道主母真个堕水,悲泣了一场,丢开了手。

不在话下,有诗为证:

只为团头号不香,忍因得意弃糟糠。

天缘结发终难解,赢得人呼薄幸郎。

你说事有凑巧!莫稽移船去后,刚刚有个淮西转运使许德厚,也是新上任的,泊舟于采石北岸,正是莫稽先前推妻坠水处。

许德厚和夫人推窗着月,开怀饮酒,尚未曾睡。

忽闻岸上啼哭,乃是妇人声音,其声哀怨,好生不忍。

忙呼水手打看,果然是个单身妇人坐于江岸,便教唤上船来,审其来历。

原来此妇正是无为军司户之妻金玉奴。

初坠水时,魂飞魄荡,已拚着必死。

忽觉水中有物,托起两足,随波而行,近于江岸。

玉奴挣扎上岸,举目看时,江水茫茫,已不见了司户之船,才悟道丈夫贵而忘贱,故意欲溺死故妻,别图良配。

如今虽得了性命,无处依栖,转思苦楚,以此痛哭。

见许公盘问,不免从头至尾细说一遍。

说罢,哭之不已,连许公夫妇都感伤堕泪,劝道:“汝休得悲啼,肯为我义女,再作道理。”

玉奴拜谢。

许公分付夫人取干衣替他通身换了,安排他后舱独宿。

教手下男女都称他小姐,又分付舟人,不许泄漏其事。

不一日,到淮西上任。

那无为军正是他所属地方,许公是莫司户的上司,未免随班参谒。

许公见了莫司户,心中想道:“可惜一表人才,干恁般薄幸之事。”

约过数月,许公对僚属说道:“下官有一女,颇有才貌,年已及笄,欲择一佳婿赘之。

诸君意中,有其人否?”

众僚属都闻得莫司户青年丧偶,齐声荐他才品非凡,堪作东床之选。

许公道:“此子吾亦属意久矣,但少年登第,心高望厚,未必肯赘吾家。”

众僚属道:“彼出身寒门,得公收拔,如蒹葭倚玉树,何幸如之!岂以入赘为嫌乎?”

许公道:“诸君既酌量可行,可与莫司户言之。

但云出自诸君之意,以探其情。

莫说下官,恐有妨碍。”

众人领命,遂与莫稽说知此事,要替他做媒。

莫稽正要攀高,况且联姻上司,求之不得,便欣然应道:“此事全仗玉成,当效衔结之报。”

众人道:“当得,当得。”

随即将言回复许公。

许公道:“虽承司户不弃,但下官夫妇钟爱此女,娇养成性,所以不舍得出嫁。

只怕司户少年气概,不相饶让。

或致小有嫌隙,有伤下官夫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