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晓有一瞬的慌乱，但他很快稳住心神，眉头微蹙，故作镇定地问道：“不好意思，虽然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但你们能否将禁制补完后再争论呢？”

站着的两修士满脸怒意，张嘴就准备骂人，而旁边跪坐在地上的美人则两三下膝行到了苏若晓脚边上。

“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

他格外痛苦地哀求着，面颊上泪痕划过，好不凄美，能激起每一个男人的保护欲。

但其中，并不包含苏若晓。

眼前这一幕格外像是编排好的戏剧，他是一个阴差阳错闯进来的外人，却被强硬地套上了演员的壳子，不得不要成为那个救美的英雄，实在是太奇怪了。

与此同时，包厢里忽然响起了“咔嚓”脆响，伴随着一阵莫名的晃动，原本游离在他处的包厢和宴会重新连结在了一起。

“可恶，你这家伙莫名其妙地穿过了我们布好的禁制，进来后还倒打一耙，你跟着男人是不是一伙的，就准备欺负我们两兄弟！”

男人愤慨地说道，然而已经来不及过多地解释了，因为伴随着禁制的碎裂，周围人全都围了过来。

“这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负责维持宴会安定的人走了过来，苏若晓叹了口气，略微低下头时正好与那个美人的目光撞上。

他看上去依然是那般楚楚可怜，晶莹的泪花藏着说不出的哀愁，精致的脸蛋哪怕在修仙界也是能让惊叹的存在，他美得不似凡人，甚至与真实无关。

用不了多久那两个男修士便交代了前因后果，虽然他们竭力想证明只是想和苏白聊聊天，可盗用的身份证明还是让他们暴露了。

至于苏白，那位看上去弱小无助的男修士，则是一位来自浅溪宗的修士，由于所在宗门过于弱小，因而明明有着接近金丹期的修为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切看上去都相当合乎情理，有着元婴期修为的苏若晓识破了他们粗糙的禁制，成功救下了可怜无助的苏白，然后，他们成为了好友。

“谢谢真人的帮助，如果不是真人过来，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苏白用白净的手帕擦掉了脸上的痕迹，格外真挚地看向苏若晓，那张过分完美的脸一旦拥有了别的表情，就显得更加“扭曲”。

一股无法形容的厌烦感让苏若晓感觉到十分愤怒，他现在很想要毁掉什么东西，那样才会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苏白一无所知地坐在他旁边，尽管事情已经顺利解决，可他并不想那么快离开，而宁封衍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所以苏若晓也必须待在这里等他。

于是，他们只能一起坐在椅子上，面对面。

一张脸上写着冷淡，另一张脸上写着忐忑。

他们同样美丽，却向着并不完全的方向。

“师尊，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忘记了时间。”宁封衍匆匆忙忙地推门走来，在看到苏白的那一刻瞪大了眼，“等，你是！”

“怎么了？”他这副表情让苏若晓跟着看了过去，难道说他认识这个怪异的家伙？

然而宁封衍很快摇了下头，但他的解释仍然蹩脚：“不，我只是有点奇怪，他是师尊刚认识的人吗？”

苏若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发出刺啦的噪音，他走过去按住宁封衍的肩膀：“不算，只是偶然遇见而已，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快点回去吧。”

然而事与愿违，苏白还是怯弱地抬起了头，他的身影轻柔到近乎没有，但在苏若晓耳里显得相当刺耳。

“你是苏真人的徒弟吗？”

苏若晓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的不爽。

宁封衍被他师尊狠狠剜了一眼，他心里也清楚现在最好乖乖跟苏若晓走，可嘴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回应：“是，我是他的徒弟。”

苏白慌乱地点了点头，眼尾嫣红。

苏若晓真情实感地想要吐出来了，板着一张脸直接拽着宁封衍的胳膊往外面走，途中还不小心踢到了门槛，但他停都没有停。

等回到他们所在的庭院，苏若晓才松开抓着宁封衍的手，收回来时还啪地打了下他的手背。

宁封衍乖顺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苏若晓其实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生气什么，但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恶心的不行。

仿佛被什么脏东西冒犯了一样，而且一时半会还没办法摆脱那东西，于是更加的不爽。

“抱歉，师尊，是我的错。”宁封衍一发现苏若晓微微偏过身，就立刻弯腰表示他有在认真反省。

然而光是道歉可没有用，苏若晓挑挑眉毛：“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什么地方，就像之前一样，好好的列出个一二三四让我听听。”

他双手抱胸，右手在手臂上轻轻地点，粉嫩的指甲被修剪地格外漂亮。

“嗯……”宁封衍嘴巴动了动，下意识地不敢看苏若晓，盯着脚尖瞧。

“我问你话呢，你倒是快点说啊。”苏若晓也清楚他现在是相当地无理取闹，可是没办法，他心情烦闷，那作为他徒弟的宁封衍自然得想想办法。

宁封衍人低着头认真思考，他很清醒地明白自己必然是做错了事，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迟到，还提前了几分钟回去。

不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事实却是另外一回事情。

苏若晓就这么盯着宁封衍的脸，他沉默思考时眉头微微拧起，长长的睫毛落下浅浅的影子。

作为男主的皮囊实在是无可挑剔，两年过去原本瘦弱的身体也因为修为的强盛渐渐展露出深藏的力量，苏若晓原本烦躁的心重新获得了宁静。

而宁封衍也终于找好了说辞：“师尊，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苏若晓心情好起来了，仗着自己现在还比宁封衍高，微微弯膝做出一副仔细聆听小朋友说话的姿态。

宁封衍说道：“我没能保护好师尊，仅是这一点，就算是大错。”

刚开始讲话时他还有一点凝滞，但当整句话说完，他的声音便充满了不安和愧疚，听得苏若晓更想笑。

他感觉到格外的满足，相当随意地伸手拍了拍宁封衍的肩膀：“算了，也没什么，你也用不着太在意，今天早点休息吧，不日便是宗门大比。”

宁封衍没想到苏若晓话锋转的竟这么快，他愣了下，然后无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苏若晓的衣带：“但师尊，今天我……”

“今天你怎么了？”苏若晓疑惑地转过身，“说起来你今天又遇见什么人吗？”

宁封衍摇摇头，又点点头：“遇见了陆燕归，还有徐真人，稍微聊了几句。”

“那不是挺不错的。”苏若晓没心没肺地说道，紧接着就像烦了般转身直接推开了房门。

宁封衍没能伸手抓住他，只能看着苏若晓步入漆黑的房间里。

他其实有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该怎么说呢，今天在看见那个陌生人的那一刻，他一阵毛骨悚然。

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独一无二的师尊突然间分裂开来，变成了两个人，他们一模一样，就连气息也一般无二。

可那样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苏若晓和苏白分明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一切都不过是他的错觉。

他的手垂落了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夜晚已经降临，远处却还有着耀光，一艘艘仙船正不断地驶入港口。

苏若晓回到房肩膀就垮掉了，他靠在门上，头还一阵阵地发着晕。

他从怀里将那枚朝穆送给他的玉佩取出，裂纹层层叠叠，最中心的赤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刷过一般变得极为黯淡，苏若晓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跌坐在床上。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停滞了两年的修为逐渐开始松动，与此同时原本潜伏的魔气也在盘桓中逐渐上扬。

苏若晓闭上眼就回想起了那个叫做苏白的家伙，和他共用姓不说，从头到尾都带着一股子高仿的气息。

明明楚楚可怜还有眼含泪花是他最喜欢的玩的一套，结果这家伙居然敢在正主面前耍小花招，实在是……苏若晓实在是气得不行，慌乱间有无数画面从他脑海里一一闪过。

光暗交错，他看到了某个人影。

“雾影……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成全你好了，只不过从此以后，也希望你能离开这个世界，不要在干涉这些无辜的人类了。”

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他说出的每一个字苏若晓全都能听见，可当那些字句串联在一起，苏若晓却完全不能理解了。

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疼痛变得十分剧烈，仿佛是有一把锤子在他头上一阵猛敲，他往后栽倒，直接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汗水从额上滚落，耳边还有嗡嗡嗡的声音，男人的絮叨接二连三地响起，赤红色的纹路从心脏处不断蔓延，它正飞快得攀爬，直到布满苏若晓全身。

“你说的没有错，我的确输了，但是，我也有我想做的事。”

男人的眼眸充满了坚定的微光，那双俊逸的脸和宁封衍有着相似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