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萤火虫

学校放寒假了，顾魏给男孩打电话让他跟自己一起回罗镇。【3G书城】男孩说自己在一个工地，晚几天回去。

顾魏问：“什么工地，你不好好上学？”

男孩说：“我这次期末考的可好了，数学97，语文88。”

顾魏问：“在工地干嘛？”

男孩说：“我跟一个老木工学点手艺。”

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各班级老师开大会，会后陈老师实在忍不住问了男孩新班主任男孩成绩怎么样。

男孩现在的赵老师是一个三十岁的语文老师，长得很漂亮，对文学怀有梦想，经常发表一些诗文。比陈老师多六年班主任经验。

赵老师说：“语文期末考试考了79，数学93，其他的科目，哎。”她摇摇头。

“考勤呢？”

赵老师：“我正想问你，他数学语文都上，其他课是怎么回事？经常有老师来告状。还有他家长，气死我了，他爸就在电话里嗯嗯嗯，让他来学校也不来，他妈根本不接电话。”

陈老师摇摇头，跟赵老师说了他了解的一些男孩家里的情况。

赵老师说：“这样吧，这个孩子情况特殊，今年已经14岁了，还上小学4年级，等他小学毕业别人都高中毕业的年纪了，他初高中会更难受。我觉得为了这孩子未来考虑，咱们还是找教导主任，让他升学。况且思想品德又不是主要科目，没道理让他留级。”

陈老师当然希望继续带男孩，一口答应下来。两个人一起去找了教导主任。

连教导主任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麻烦的学生，别的老师都唯恐避之不及，陈茂却偏偏想要他在自己班里。

陈老师说：“没事，这半学期的数学课，我给他补。不用单收他补课费。”

赵老师说：“嗯，那语文我给他补吧。”

教导主任也觉得男孩再耽误一年实在没什么必要，好在四年级的思想品德换了老师，便答应男孩继续升学。

寒假第三周，还有一星期就过春节了，男孩还没回来。不过每天都会给顾魏发个信息说：“今天好累。”或者“食堂的菜吃不饱。”

这类简单的汇报。

深夜十一点多，顾魏关了电脑准备睡觉，躺在床上摆弄随身听，忽然听见楼下一声呼哨，接着是野猫打架的声音，听了一会儿又觉得这声音不对。楼下一向没有野猫聚集。便从床上爬起来从窗户往下看，果然是男孩在楼下。

顾肖在屋里带着耳机，没理他哥。

这城市的冬天最冷时也没有零下，虽然是1月底的夜晚，室外也有零上十一二度的样子。顾魏穿了一件外套悄悄下楼。

“大半夜的，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镇上？怎么不白天来？”

男孩不说话，拉着他就走。

两人来到河边，穿过矮灌木，钻过一丛狼尾草，脚下早就没有路了，顾魏被男孩拉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前行。

走到河湾处，男孩站住，顾魏问：“来这干嘛？”

“看！”

顾魏适应着周围的黑暗：“看什么？”

几只萤火虫忽明忽暗，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眼前出现了更多的萤火虫。他在这镇里住这么久，只在夏天的山上见过萤火虫，还从不知道冬天在这一片地方还有萤火虫。

半个学期没见面，顾魏觉得男孩似乎突然之间长高很多，都快赶上自己似得。话还是那么少。

看了许久的萤火虫，顾魏问：“在工地上干活很开心吗？”

男孩不说话。

“你什么时候回到的镇上？怎么不来家里吃饭？”

“下午。去爷爷房子看了看。都塌没了。”

是啊，那种盖在山坡的房子，没人住，破败起来很快。

“回家吧。还像以前那样，让我弟弟跟我爸妈睡。”

“不用。”

“用！我说了算，走吧。”

“再待会儿。”

两个人在河岸边坐下来，周围萤火虫飞舞。

不知道坐了多久，顾魏累了，身子靠着男孩，有些困：“回去睡觉吧？我困了。”说着就要起身，

男孩拉住他：“别动，有蛇。”

顾魏看不见哪里有蛇，没听见周围有什么动静。他根本不知道男孩说的有蛇是真的假的，但是他喜欢这样。他继续靠着男孩，心里有些乱，甚至心跳都快了起来。已经深夜2点多了，他很困，很想睡觉，可是脑子停不下来。

“听，夜鹰叫。”男孩说。

在安静的星空下，零星飘舞的萤火虫，耳边传来清晰的“啾~啾~”声。如同梦里一样。

顾魏想起自己青春期做过的那几个梦，那几个和男孩有关的梦，他慢慢地越来越清楚自己对男孩的情感是不同的。

他从初中高中一直是校草，很受女生欢迎。学习好，个子高，长相俊美，会画画。现在到了大学，连高年级的学姐都打听他这个新来的学弟是哪个专业哪个班的，有没有女朋友。

可是，顾魏对那些女生都不感兴趣。他心里总是想起男孩，想起那些梦他心里就刺刺的又疼又痒。

男孩的手还拉着他的胳膊没有放开，似乎很怕他站起来走掉。他不敢扭头看男孩，也不知道男孩有没有在看他。不过他又庆幸什么都看不见，否则他现在的大红脸还真是无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