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海上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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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水师大营弥漫着海腥与陈旧木料的气息。施琅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咸湿海风灌入,却吹不散心头的滞闷。他走到案前,手指拂过粗糙海图上的墨迹——那是泉州港内外布防的标记,本该是军机要务,此刻却像一张困住自己的网。
“施将军。”副将黄廷推门而入,声音压得很低。
施琅抬头。黄廷原是郑芝龙麾下骁将,如今挂个参将虚衔,手下只剩几百老弱,处境与自己一般无二。
“刚得的消息,”黄廷凑近,“赵高翔的水师拿下了湄洲岛。眼下自平潭往南,整片闽东海域都在他掌中。”
施琅眼底掠过一丝光亮,旋即收敛:“博洛作何反应?”
“还能如何?”黄廷嗤笑,“今早又把咱们召去训话,说要加强戒备,严防偷袭。粮饷呢?军械呢?光动嘴皮子!”
施琅沉默。晨间在泉州府衙,博洛高坐主位,满洲将领分列左右,他们这些汉将只能立于下首。博洛训话时,那几个满洲人投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猜忌,仿佛在掂量一群随时会反噬的野兽。
不,连野兽都不如。至少野兽尚能得几分忌惮,他们却只被当作随时可弃的棋子。
“家父呢?”施琅问。施福是他父亲,郑芝龙旧部中资历最老,名义上是泉州水师副统领,实则说话的分量还不及一个满洲佐领。
“老将军在码头巡查。”黄廷道,“清军又派了个叫哈尔哈的满洲人来监军,美其名曰‘协理水师’。呸!分明是来盯梢的!”
施琅攥紧拳头。这憋屈日子他受够了。
三年前郑芝龙决意降清时,施琅曾激烈反对。他当时就直言:“鞑子不可信!今日用得上咱们,许以高官厚禄;明日用不上了,便是鸟尽弓藏!”
可惜郑芝龙未听。结果呢?郑芝龙被诱捕,押送北京软禁。他们这些旧部被拆散分置泉州、厦门、漳州各处,军队打散重组,将领明升暗降。满洲人一边倚重他们的海战本领,一边又处处提防——八旗子弟不通水性,真到了海上还得靠这些老海狼,可心底里,又视他们为不可信的外人。
“赵高翔……”施琅喃喃道,“不曾想,他能走到今日。”
黄廷眼中也闪过复杂神色:“听闻他最早只是扬州城一个把头,领着几十残卒。这才两年多,竟打下半个福建。连李过、高一功那等悍将都投了他。”
“他不一样。”施琅语气肯定,“他待人以诚,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看他收服忠贞营,粮饷装备倾力供给,更封李过、高一功为将军。这才是成大事的气象。”
黄廷犹豫片刻,声音压得更低:“郑森那边……也派人来过。”
施琅目光一凝:“何时?”
“三日前。一个扮作渔民的亲信,趁夜寻到我。”黄廷道,“郑森说,若咱们愿反正,他即刻发兵接应。事成之后,官复原职,加封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