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回应？”

“我说……需得斟酌。”黄廷看向施琅，“你意下如何？”

施琅没有即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向码头方向。那里泊着数十艘战船，不少是当年郑家水师的旧物。水手们在甲板忙碌，动作却透着一股懒散，士气低迷。

“郑森是豪杰。”施琅缓缓道，“但他偏安海上，格局终究有限。赵高翔不同，其志在天下。”

“可咱们与赵高翔……并无深交啊。”黄廷迟疑。

“有。”施琅眼中泛起回忆，“隆武元年，我随黄道周阁部出兵江西，那时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偏将。大军开拔途中，曾遇见过赵高翔。后来我建言不被黄阁老采纳，愤而折返，归途又遇郑彩部，赵高翔当时也在其中。”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那夜我们长谈。论及海战，他提出‘控扼岛链、水陆协同’之策，见解独到。论及局势，他言‘欲抗清虏，必先整合内部，凝聚人心’。其见识胸怀，令我折服。”

黄廷听得入神，末了叹道：“如此人物，确非凡俗。可如今咱们被盯得死紧，如何与他联络？”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噤声。

进来的是满洲监军哈尔哈，三十许岁，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汉话说得生硬：“施将军，黄将军。博洛大将军有令，明日各营整训，查验军械。二位将军务必严备。”

施琅抱拳：“末将领命。”

哈尔哈点点头，目光在屋内扫视，最后落在案上摊开的海图。他走过去，粗手指戳着湄洲岛位置：“此处，明军有多少船？”

“探报，大小战船近百。”施琅答。

“哼，乌合之众。”哈尔哈不屑，“当年郑芝龙水师何等威风，不也归顺大清？赵高翔算得什么？”

施琅与黄廷垂首不语，心头俱是火起。郑家水师当年纵横四海，降清是郑芝龙决策之误，岂是清军真有多强？哈尔哈此言，分明是当面羞辱。

哈尔哈似也觉失言，干咳一声：“总之，严加戒备。若明军来犯，死战不退。若有懈怠……”他冷冷瞥了两人一眼，“军法无情。”

言罢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黄廷啐道：“什么东西！一个站船板都打晃的旱鸭子，也配指点咱们！”

施琅摆手：“噤声。此时不宜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