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诺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沐笙更焦虑的话：“叉子唱的歌是根据食客的情绪自动生成的。你紧张，它就唱紧张的歌。你开心，它就唱开心的歌。所以，如果你听到很难听的歌，那说明……”

“说明我的情绪很难听？”沐笙哀嚎，“我连情绪都能难听？”

泽诺没有安慰她，只是启动了飞船。

美食星是整个星系最闪亮的星球。不是因为科技发达，而是因为这里的人都喜欢用闪闪发光的食材做装饰——糖霜做的屋顶、巧克力酱铺的路面、奶油裱花的灯柱。整个星球看起来像一个被放大了一亿倍的婚礼蛋糕。

阿尔多的餐厅在美食星的首都，一家叫“地球记忆”的小店。店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不是排队的顾客，是排队的机器人外卖员。据说阿尔多的“仿杜兰意面”还没正式上市，预约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

沐笙和泽诺被阿尔多从后门领进去，直接进了厨房。厨房里热气腾腾，七八个厨师正在忙碌，用的都是地球风格的厨具——铁锅、木铲、竹蒸笼，这些东西在美食星比黄金还贵。

“沐笙小姐！”阿尔多穿着一身白色厨师服，头上戴着高高的厨师帽（据说也是从地球带出来的原版，虽然已经发黄了），一见面就热情地握住沐笙的手，“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几个月！”

沐笙干笑：“我也很期待……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阿尔多把她按到一张椅子上，“你就是来吃面的。好吃就多吃，不好吃就直说。我做菜做了六十年，什么批评没听过？”

说着，他转身从灶台上端来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份意大利面，面条呈淡金色，粗细均匀，上面撒着绿色的碎屑（据说是美食星产的某种香草）和白色的碎末（据说是用来自α星系的奶酪仿制的帕玛森）。

沐笙看着那盘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盘面太像她在那个地球出租屋里，用十块钱一包的意面煮出来的样子了。

“尝尝。”阿尔多递给她一把叉子。

叉子刚碰到沐笙的手，就开始唱歌。不是那种优美的、餐厅背景音乐式的歌，而是一种吱吱呀呀的、像生锈的门轴转动的声音。音调忽高忽低，节奏忽快忽慢，还偶尔蹦出几个跑调的音符。

沐笙的脸瞬间红了。这叉子在说她紧张得五音不全。

阿尔多却笑了：“好！这才是真实的反应！如果是那些来拍马屁的美食评论家，叉子会唱出‘甜腻腻’的赞美曲，我听了就想吐。你这个，难听归难听，但真实。”

沐笙深吸一口气，用叉子卷起一小撮面条，送进嘴里。

嚼了三秒。

又嚼了三秒。

然后她放下叉子，看着阿尔多：“阿尔多先生，我能说真话吗？”

阿尔多的表情有点紧张：“说。”

“你这个面……不是‘像’杜兰小麦做的意面。它就是。口感、嚼劲、甚至那种在嘴里断裂时的‘咔嚓’声，都和地球上的意面一模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尔多愣了一秒，然后眼眶就红了。

“我用了四百多种配方，失败了四百多次。后来有一天，我想起马里奥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好的食材，不需要复杂的工艺，它自己就会唱歌。’我就想，是不是我太追求‘仿’了？我应该让它自己‘成为’。于是我不再试图复制杜兰小麦的基因，而是去寻找一种能‘唱出同样歌’的谷物。”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罐子，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美食星最古老的一种野生小麦，叫‘星芒’。它在这里长了上万年，没有人种它，因为它产量低、颗粒小、磨出来的面筋度不够。但我发现，把它种在特定的土壤里——比如，掺了地球火山灰的土壤——它的基因表达会发生变化，筋度会提升到接近杜兰小麦的水平。”

沐笙看着那罐面粉，忽然想起一件事：“地球火山灰？哪来的？”

阿尔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你那期‘东亚碎片区’的直播里，我看到长城碎片的附近有一些火山岩碎块。我托人去采集了一点，粉碎后掺进土里。虽然量很少，但效果出奇地好。”

沐笙无语。原来自己的直播，还能当农资广告用。

“所以，这个面——是用地球的火山灰种出来的？”她看着盘里的面条，忽然觉得这面不只是面了，它是一段跨越了星球和物种的、关于“记忆”的故事。

她拿起叉子，又把叉子放下。叉子这次唱的歌，变成了温暖的、缓慢的、像摇篮曲一样的调子。

“好吃。”沐笙说，“真的好吃。”

阿尔多哭了。一个六十年厨龄的老厨师，站在自己的厨房里，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