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说需要大量神官一同护法,将全身神力注入进去,才有可能形成所谓的护城大阵。
伽苏思及至此,便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她是整个神州大陆最普通不过的凡人,自然也不会什么神力、法术。一身本领全靠自己摸打滚爬历练而来。
所以在寒霜确定好阵法开始实施的时候,她兀自地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要结束了吧!
百善没死,丰都也没有灭亡。
她向外走去,这里已经不需要她了,反而是百善哪里,相处多日,她竟还没有好好地和她做个自我介绍,如今要走了,不如做个告别,算是证明她曾来过这里,也曾见过这里的人。
子午见她这般模样,嘴角轻轻扬起:“你好像很轻松?”
伽苏扭了扭脖子:“不算轻松吧!就是一直压着心里的石头忽然被挪开了,感觉还在,可却没有那么喘不上气了。”
子午笑道:“这本来就是你自己多管闲事。”
伽苏翻了个白眼:“是是是,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这里的人可一点也不好相处。”
子午说道:“其实不好相处的从来不是人,而是距离。”
伽苏心想:距离,那的确隔的太遥远了。
但她并未说出,开始在神宫中闲逛起来。
子午看着她的身影,神色不明。
她顺着来时的路,一路走到杂役房,一路上的树渐渐凋零,她好像来时才过完冬日,走的时候,这里却即将迎来冬日。
当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她双手放在脑后,步子慢悠悠地跨进大门。
这里依旧没有看到什么其他人,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无处说去,干脆直径往院后的溪流走去,走的时候还在想,神权社会虽然不靠谱,但其美景绝对值得一观。
到了地方之后,她看到溪水缓缓流淌,白色的云雾宛如腾云一般,便不由赞叹: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房都如此好看,也不白来这一趟。
她喊道:“胭脂、胭脂、你在吗?”
可整个院子并没有人回答。
伽苏心下奇怪,顺着房间的走廊走去,继续喊道:“百善?你在吗?”
依旧没有人回答。
伽苏心忽然咯噔一下,快步走到里面,几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并排在一起,上面写着数个名字,伽苏一个个去找:“苏腊梅、赤竹夜、陈笙、林妞.....”
这上面的名字全是女子姓名,她没有找错地方,这里的确是杂役女子房,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胭脂和小善这两个名字。
她咬住后槽牙,心下安慰自己道:“可能是并没有登记而已,百善需要躲藏,所以没有记录也是应该的。”
她又发生喊道:“胭脂、胭脂。”
她不敢喊百善的全名,只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呼喊,但每个房间都是空无一人。
伽苏走到了头也没有看见自己想见到的两个人。
她开始往回跑,跑的过程中她不停地向四处张望。
最后停在了一个房屋前,上面的木牌上写着四个名字‘李落落、陈芊、王二丫、江蓼... ’少了两个。
伽苏回看左右的木牌皆是六个名字,唯独这个房间只有四个,她伸手去摸,像是触碰到了一层薄膜,随后她眼前所见的木牌发生变化。
原本有序的排列忽然变得向上移动,而下方则多出两个划掉的名字。
‘烟花、小善’
伽苏面色瞬间变的苍白。
烟花定然是胭脂的化名,可这两个名字却被划去。
那她们人呢?
她一掌推开木牌所在的房间,里面摆放整齐,看起来井然有序,唯独两个床铺有明显的拖拽痕迹,离开时好像不慎打碎了什么瓷器,导致在那附近还有瓷器破碎的瓷片。
伽苏蹲下身捡起一块瓷片,上面并未血色痕迹,她心中缓了一口气,整个房间也无什么打斗场景,看来她们二人只是被强行带走,却并无什么反抗迹象。
只是不知道带走她们的究竟是何人。
她低着头,将瓷片丢在地上,随即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此时,整个神宫如同一个即将启动的大型机器。
所有人都在为了开动而准备就绪。
所以当伽苏一个人奔跑在神宫的时候,也显得格外突兀。
忽然一只手拦住伽苏的去路:“伽公子,现在您不应该在四处乱跑了。”
伽苏抬眼看去,是严律己,她从未和这人说过话,却也知道他行事颇为狠烈,但那又如何,她想走的路,还从未有人敢拦。
她挥开他的手,厉声道:“让开。”
严律己面不改色的一个瞬移再次拦住了伽苏去路:“现下寒霜神官已经在准备大阵,还请您不要去打扰。”
伽苏一顿,看过去,冷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找寒霜?”她意识到了什么,“胭脂和百善是不是你们带走的。”
她双目怒斥,眉头紧皱。
而严律己却说道:“没有那个地方是比神宫更加安全的,圣女只有待在大殿,神宫上下才会上下一心。”
伽苏一把揪住严律己的衣领:“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找个东西做要挟,至于她人的性命,你们才不在乎。”
“公子错了,神宫中每一位神官乃至神侍都是为了丰都和神灵们诞生的,而圣女也应当如此。”
伽苏心下火烧,恨不得杀了面前这人才好,眼中的杀意都快成为实质,可手下的严律己丝毫不曾畏惧。
他说:“圣女在,神宫中的人才能上下一心,我们从不曾强迫圣女,是圣女自愿和我们走的。”
伽苏大吼:“你说谎。”床铺明明有拖拽的痕迹。
严律己沉声,不再解释,反而说:“如若你今天告诉寒霜神官圣女的下落,那么整个神宫中的众人便会又一次功亏一篑,丰都已经经受不住再一次的打击了,外面嘶吼的恶灵们随时都会进攻丰都,圣女不愿见到这样的一面,如果寒霜神官再一次带走她,她会死在丰都。”
他像是在称述一件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
伽苏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微微颤抖地说:“不会的,百善说过她还想去看红霞般的山茶花,她怎么会求死。”
严律己怜悯地看着伽苏:“一个圣女,天生就是用来奉献的,如果丰都没有保住,不仅是圣女,神宫中每个人都不会存活。”
这是神统治的世界,所有人都有自己必须的使命。
太阳在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一年分为四季,四季又会循环交替。
所有的一切,上天早就注定好了。
又一次,伽苏又一次的感受到所谓的命运。
她松开手,缓慢地后退一步,冷声说道:“我不会去找寒霜,百善也不会成为你们的威胁,我要见洛煌,如果你们需要支撑走下去的信念,那么...”她停顿了一下,坚定地说道:“让我来守护这个信念吧!”
少女眼中有火,火之大可以燃烧一切。
严律己楞了楞:“你.....”
伽苏说:“让我守候在百善身边,寒霜会实现一切的。”
伽苏被带到了洛煌面前,整个屋子烟气缭绕却并不呛人,那味道反而和安魂香有几分相似,可伽苏却无力关注这些,她紧紧地看着洛煌,洛煌却根本没什么表情。
他靠在座椅上,面前放着高高一摞文件,红色的神服随意的披在双肩,里面穿的是素白的里衣,整个人显得格外慵懒。
他见到伽苏进来也不奇怪,只是用着低沉沙哑地声音说:“我还以为你不会那么快发现,没想到竟然失误了。”
他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可伽苏却明显能够感觉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只是故作懊恼一般。
但她并没有管洛煌究竟如何,只是重复一遍自己的意思:“我要到百善身边去。”
洛煌挑了挑眉,高挑的眉形被挑动起来十分好看,他说:“那你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怎么办?”
伽苏一愣,子午?
她去百善身边和他有什么关系?
洛煌见她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需要的,一时间有些玩味的勾起嘴角。
但他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你想好了?圣女身边可不是那么好待的。”
伽苏皱了皱眉,肯定道:“自然。”
洛煌笑了一下,挥挥手:“带她去。”
“是。”
伽苏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身后的洛煌,他拿起桌上的烟杆并没有抽,反而是飘出来的缕缕烟丝将他笼盖在一片白茫茫后,让人看不清神色。
她见到百善的时候,她正盘坐在花间大神的石像前,身后跪坐着的是胭脂。
二人皆是一身华服,显得极为圣洁和雍容。
伽苏快步上前:“胭脂、百善!”
二人同时回头。
百善并无表现出什么形色,反倒是一旁的胭脂惊喜大于惊讶。
她仔细看了看二人,见二人神色极好,便知道她们不曾受过什么委屈,一时心下一松,拉着她们二人便要询问。
却没想到刚开口,便被人打断:“祭坛之地,不得喧哗。”
祭坛?
她们这是在祭坛?
她们这是只要寒霜不成功,下一步便是开始祭祀了吗?
伽苏这时才打量屋子,这是一座石头推城的石头屋,屋内所需用品皆不少,唯独四面密封,只有她方才进来的那一扇门,只要将这扇门关掉,那所有人都逃不出去。
这哪里是祭坛,这分明是个不见天日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