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一卷 第一章 俣野修一

唐边叶介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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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头,别哭啦。这位小哥正如你所见,虽然其貌不扬但实力却强的离谱。在我们这谁也敌不过他呢。”

这时对面桌的对局也刚好结束,其中一位老人向修一安慰道。

“他可是出了名的将棋天才呢,曾经在强手如云的地方下过棋,之后差点儿就成为职业棋手了。只可惜当时运气差了些,至今仍保持着与职业棋手相匹敌的实力。所以不要再哭啦。”

老人似乎正苦于鼻孔中呼吸机导管的位置出现了偏差,不断用食指抵在上嘴唇调整着。

见状修一再度朝男子那边看去,对方尴尬地耸了耸肩。

待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之时,修一总算停止了哭泣。

“你很有天赋呢。下次再来吧。到时我会教你怎么变强的。”

伴随着男子温柔的告别话语,修一踏上了灯火璀璨的回家路。

低着头向车站走去,与来时不同,周围的环境已经无法再扰乱自己的心境。一扫先前的阴郁,因哭泣而红肿的双眼绽放出耀眼光芒。屈辱连同着泪水一并抹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溢于胸腔的感动。

忽然敞开的将棋之路,使得修一原本单调的日常生活逐渐出现了改变。

通过与远比自己更为优秀的棋手较量所获得的快乐,让修一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以前在学校无法体会的。相比之下,不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便能取得令人称赞成绩的学业着实有些无趣。果然,不管怎么说只要努力就有回报的世界也未免显得太过于理所当然了吧。受其影响,很快对于将棋的热衷波及到了自己的日常交友中。

自那以后在和同级生们交谈玩耍的场合下,修一不再会提起自己最为喜欢的将棋。就连当初教自己的K,最近也在有意回避着与将棋有关的话题。无奈之下修一只好主动找对方攀谈,但这样一来,不禁总让人感觉两人的关系早已淡如薄纸。既然失去了共同交流的理由,那么维持着这层朋友关系的纽带究竟还剩下什么呢?

至于家庭方面也同样于此,无法充分表达自己的内心。

父亲温厚老实并将自己当作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来看待,母亲虽多少有些唠叨但总的来说也十分温柔。然而,就算是这样,修一仍旧觉得同他们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即使是与家人共进晚餐时,也常常能感到自己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桌前有说有笑的自己,另一个则在身后百般聊赖注视着这一切。当然,这并不仅仅只是将棋的缘故,自打因奇怪的梦境前往医院诊断后,自己的内心深处就时常会涌现出无法言喻的情感,而这种情感在前往道场遇见具有相同兴趣的大人们后变得愈发强烈。

违和感无论在学校还是家中都能察觉到,但话又说回来,独自一人的时候就能安心了吗?答案是NO。

除了化身少女的梦境依旧在持续着,在此之上又凭空增添了不少新的梦境内容。事实上,究竟是否能将其归于梦境,对于当时还是小学生的修一来说根本无从判别。

迎来契机的日子在修一刚满八岁不久。

那天学校放假,父母也出了门。修一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家中。这时伯母忽然登门造访。

伯母是父亲的姐姐,是一位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说起话来直言不讳,因此令其他亲戚望之生畏。

修一同样拿她没辙,当然这样的人物压根也不会注意到面前少年畏惧自己的理由。

“爸爸和妈妈出门了。”

站在玄关前的修一强烈表达出希望其改日再来的期盼,但伯母仍以想要喝茶为由走进了屋。

无可奈何的修一只好从冰箱里端出了麦茶,期间伯母不断皱眉抱怨着明明温热的煎茶会更好,母亲放在餐桌上用于装饰的花朵香味太浓之类的牢骚。

虽然修一在内心祈祷着其能快些离开,但伯母却随手打开了电视看起来像是要久坐的样子。看到新闻中报道的未成年人堕胎现象增加后开始对其侃侃而谈,而这些事在修一的家庭里是绝对无法提及的。

关于俣野家第一个孩子夭折的事,父母从未与任何人提起。因此修一也是头一次听说。

“那个小修,你知道吗?在得知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时,你父母可是哭着把它打掉的,为此直到你出生前两个人都消沉了很久。所以随后出生的你不好好活下去可不行哦,你可是被灌注了两人份的关爱呢。”

伯母像是沉浸在自己感人肺腑的发言中,初次了解到这些的修一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原来自己本还有一名哥哥,却已经离开了人世,而做出这一切的竟是对自己极度溺爱的双亲。

在修一满脸认真的再三追问下,伯母很快也注意到了自己不合时宜的言论,单方面终止话题后匆忙离去。

而独自处于混乱中的修一,受其影响启动了必须在母亲监督下才允许使用的电脑。

平日里每当碰到自己不知道的事,就会跑到网上去调查,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将伯母发言中的关键字提取出来进行检索,很快有关于人工堕胎的信息随之映入眼帘。人工堕胎是什么,又是怎样实施的?栩栩如生的相片和录像占据着整个屏幕。大致浏览完一遍后关闭了电源,为了以防母亲发现还特地消除了浏览记录。

知晓了本不应该知道的事。

陷入动摇的修一,在随后的晚餐中一言不发,就连作为每日睡前功课的将棋都扔到了一边,呆呆躺在被窝内。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感到倦意时,耳边响起了奇妙的呼唤声。

“喂……修一……”

睡梦中的修一,听到从枕边传来极其沙哑,近乎于风声的阵阵呢喃。

修一的房间由榻榻米铺成,晚上就睡在平摊开的被褥中。究竟是谁把自己叫醒的呢?黑暗中摸索着自己的眼镜,戴好之后寻着声音源头望去。

榻榻米上某个浑身浸湿的物体滚动着,在月光的照射下泛出模糊的光泽,黑暗中形如一团泥块。

“修一……”

伴随着鸣响,泥块在空间内上下微微颤动,如此说来,莫非是它在呼唤自己吗?

尽管鸡皮疙瘩早已爬满了全身,但修一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光害怕是没有用的。一面将身子蜷缩在被窝中露出视线,一面用遥控器打开了照明。

随着刺眼的电灯光照亮房间,声音的正体现身了,那是一个胎儿。然而由于堕胎的缘故,浑身上下刻满了伤痕,鲜血向外涌出。

“修一,你在吗?我可是你哥哥呀。”

难不成这又是新的梦境内容吗?

想到这修一赶忙将视线瞥向了右方的书架。

所谓梦境是人类自身意识的产物。因此,只要迅速转移视线,令自己的思考活跃起来的话,很多细微的地方都将变得模糊。

然而,眼前整齐排放书脊无论再怎么看,依旧清晰可见。

这样一来,究竟是梦境的发展速度追上了自己的理性,还是说这其实是真正的现实呢?一切无从判别。不过话又说来,在梦中进行自我提示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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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一,你在的吧?就在那的吧?你终于知道我的事了呢。太好了……”

刺耳的呼唤声,像是为了否定之前的猜想,将修一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虽说如此,不过你可过得真舒服呐。与我完全不同,自由自在地成长着。真好呐,羡慕死我了。一定很开心吧?”

婴儿的头部和右手还健在,左手已经完全截断,剩余的下半身则被分成了四份。每当发出声音时,胸腔便会反复膨胀收缩,截断的四肢在一旁肆意扭动着。

“我们明明是兄弟,为什么却只有我成了这副模样……啊啊,身体好痛。痛死啦!已经没办法了,都完了!”

“很痛吗?你没事吧?”

修一鼓起勇气从被窝中探出头来向婴儿搭话,但对方却并没有理睬。

“明明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为何要受到这种对待?为何会沦为这副惨不忍睹样子?修一,告诉我啊。”

受到动摇的修一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他意识到此刻对方的发言极其重要。虽说眼前这副模样着实有些恐怖,但假如这真是自己的哥哥,不给予理会的话未免也有些太可怜了。

“啊啊,好想活着啊,想要和你一起构筑人生啊。”

“……我该怎么做才好?”

修一再度轻声开口询问道。这次声音似乎传到了对方的耳中,浑身浴血的胎儿将双眼微微睁开,露出深邃的漆黑瞳孔。

“呐,修一。拜托你了。把我捡起来吃掉吧。呐,拜托了……拜托了,修一……”

听到这修一不禁僵住了。婴儿的恳求仍在继续,不停嚷嚷着“请把我吃了,让我们融为一体吧。”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早上了,被窝中的修一睁开了双眼。

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自己真和哥哥的幽灵进行了对话吗?凝视着洒落于地板的阳光,修一的脑中充满了混乱。

手边的遥控器确实有操作过的痕迹,电灯也处于彻夜未关的状态。

当然,这件事修一并没有向双亲提起。

梦也好,现实也罢,如此残酷的体验就这样毫无顾忌将其坦白的话,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回想起之前在医院走廊上等待母亲同医生谈话的寂寞时光,简直就和遭受牢狱之灾没什么两样。这份丧失信赖感的失落,自己已经不想再经历了。

尽管对此保持了沉默,但那之后幽灵仍时不时会造访修一的房间,嘴里念叨着将我吃掉的怨言,令修一备受困扰。

当然,少女的梦并没有因此而消失,普通梦也时常会做。拜这些所赐,修一的夜晚总是相当热闹。

究竟是自己的内心世界出现了问题,还是梦境本身想要传达出什么?

即使还没达到母亲那般神经质,但不免也感到有些忧虑。

由于双亲认为超自然现象只不过是单纯的迷信,因此修一对于幽灵这类灵异现象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热衷或是恐惧,每当谈到这些时总会有意去改变话题。

自那以后,去图书馆研究将棋的同时,修一也开始着手调查起灵体与死后世界的情报,最终甚至发展成了阅读与鬼怪相关的书籍。意识到时发现早已偏离了本意,受好奇心驱使对这类事物变得痴迷起来。至于父母那边,依然坚持所谓的鬼怪说到底只是人类内心所倒映出的产物,一面在身为小学生的修一面前摆出学者架子,一面对其的微妙变化感到头疼。

然而,即便了解了这么多,对于自己的奇妙梦境仍是一头雾水。说不定学习精神方面的相关知识会更加有用。于是修一在图书馆角落里又阅读了几本解读梦境的书籍,但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的占卜内容,根本无法解答自己的疑惑。唯独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多少有些帮助。尽管其中措词与涉及到的概念相当晦涩,但却提到了梦境潜意识里表达出对于异性的渴求这点。

或许这正是听到自己梦境内容后,母亲会有所动摇的原因吧。

只不过,再怎么考虑,也无法解释为何已逝去的哥哥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果然是灵异现象吗?还是说正如书中所写道的那般和自己的性癖有关呢?梦境是自身的精神产物,遵从着自己的内心世界。

无论怎么说,世间万物也好,他人与自身也好,这些东西原本就让人感觉不得要领,理解起来十分复杂,而当谎言与真实巧妙混杂于其中时,一切更将无从知晓。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后,最初的不安逐渐转变成了习惯性地顺从。虽说眼下正被超自然现象所包围,但也并没有那般不快,倒不如说更激发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从最初造访的那天过后,修一每周都会抽空前往道场。

乘坐电车上下学的他不断积攒着父母给的饮料钱来支付道场的出席费。

形形色色的棋手在道场进行着对局。无论何时前往,总会有闲的发慌的老人。假日时,还能够看到刚慢跑归来身穿运动衫的工薪族,以及和修一年纪相仿的其他孩子们。

由于大伙水平相近,相互间棋力难分伯仲,因此修一十分享受在这的对局。

至于首次造访时与自己进行较量的那名胡子男,其实是道场的管理人员,主要工作是帮助来访者挑选实力相应的对手,同时也对其棋力进行检测。那场令修一拼尽全力的对局,正是他刻意安排的。

再次到访道场时,修一被编入了第三级别。

同级者全是大人,这对于小孩来说算是极高的评价,因此修一的初战吸引了无数人观看。受此影响修一大为紧张,就连落子的手都在不断颤抖,最终草草败下阵来。但当意识到大家的水平相差无几后,战况也就变得有来有回。看来并不是所有的大人都很强,只不过是那名管理员的实力强过头了。

“真厉害呐。”

眼下修一又一次利用对方的失误反败为胜,望着桌对面难为情挠着头的中年男子,修一鼓起勇气轻声询问道。

“那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修一手指的方向,正是抱着周刊少年Champion在一旁窃笑的管理员。

“怎样的人是指?”

“总感觉强的有些离谱,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呢。”

“啊啊,那是自然的啦。”

说罢中年男子豁然一笑,从他的话中可以得知那位管理员在这被奉为「三段先生」。起因是在将棋联盟所举办的新进棋士奖励会上成功入围三段。

“三段很厉害吗?”

对于只在校内进行对局的修一来说,光凭这几个称号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厉害程度。

“正是如此。将棋段位根据颁发地点所得到的认可度也有所不同,而在这其中奖励会可以说是最具有权威的,聚集了一群即将成为职业棋手的将棋天才们。那里的三段,可是我们这种业余选手所无法奢望的。毕竟不管怎么说,只要再进阶一段就能成了职业棋手了。所以他真挺厉害的,别说是这间道场,整个业余棋手圈里能战胜他的都没几个。”

“原来是这么回事。”

修一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老实讲对于他来说职业棋手这个词还很遥远,整段话听下来似懂非懂。但既然管理员这么强,自己就以他为目标好好努力吧。

于是修一日复一日持续着对局。

削减在学校同朋友们的游玩时间,瞒着双亲偷偷研究棋谱,然后将其带往道场进行尝试。当饮料钱不足以支付出席费时,偶尔也会和大人们用对局赌点小钱。虽然有背良心,但想要瞒着双亲继续玩将棋的话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更何况这种带有赌注的独特紧张感,倒也使人乐在其中。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年,修一的棋力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

虽说依旧无法战胜坐拥「三段」之名的管理员,但却能赢过除他以外的其他所有大人。身穿私立小学校服大败大人的姿态俨然成为了道场内一道独特的风景线。特意前来目睹的造访者络绎不绝,很快「天才少年」的称号在大人们之间渐渐传开了。

与此同时,不少人建议其最好参加几个比赛或是寻找一名职业棋手拜于门下精湛自己的棋艺。

据说有天赋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有师傅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事实上邻区职业棋手的弟子中,正有和修一岁数相仿同龄人,似乎还在今年的奖励会上拿到了合格。

听到这些话后,就连原本认为职业棋手之路离自己遥不可及的修一也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起自己的将来了。然而,这对于希望其成为公务员的双亲来说是无法准许的。

抱着输了就放弃的想法,修一拜托道场的大人们为自己安排了一场对局,对手正是那位与自己同龄,刚荣获奖励会合格的孩子。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修一竟然胜出了。相比起因失败放声大哭的少年,一旁的修一则埋头陷入了思索。

据说优秀的将棋手在自己这个年纪已经有所行动了,既然这样的话,想必有许多未曾谋面的对手们也早已启程了吧。

自己说不定拥有将棋的才能,以后或许也会和其他有天赋的对手同场竞技。但倘若随着年纪增长保持现状什么也不做的话,一切都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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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为乌有。

虽说自己是倾向于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出同双亲洽谈成功的场景。

就这样在担心与焦虑中,修一成为了中学生。

新班级里的学生们大多数都和修一一样是由初等部直升上来的本部学生,但同时通过考试外部入学的也占据了三分之一。

如此一来教室里原先温室般的宁静氛围也逐渐嘈杂了起来。

授业内容多少有些变难。

听闻成绩不好的话会被留级,受此影响几乎每年都有人退学转校,但幸运的是成绩优异的修一并不用为此担心。

自己心里清楚,学习方面如果不能让双亲满意,受到的监视便会严苛起来,那样的话至今为止瞒着双亲致力于将棋的日子将不复存在,因此修一总尽最低限度的努力维持着成绩。

当然,在将棋上所注入的热情远远超过了学业。

刚升上初中那会儿,曾从亲戚那收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作为入学贺礼。修一对此爱不释手,经常通过它学习职业棋手的最新战术,亦或是在互联网上同他人进行对局。

网络上的水平超乎了预期,高分玩家有着不逊色于二流职业棋手的实力。

这对于在道场除开「三段先生」以外找不到对手的修一来说颇显意义。

尽管如此,也并不意味着修一完全不再前往道场。为了和「三段先生」对局,以及对老人们进行将棋指导赚取零花钱,每周仍会露一次脸。

短短几年时间修一已经俨然成为了道场内不可或缺的人物。无论是主席,还是会员,大家都对这位天才少年充满了爱戴。被众人寄予厚望的他每当前往道场,总免不了受到何时寻找师傅之类的质问。渐渐地,这成为了修一的心头重压。

一方面,在家中一如既往丝毫不提及将棋的话题,因此双亲对其在道场大放异彩的消息并不知情。时至今日,修一仍会将关于将棋的书籍和道具隐藏在母亲无法找到的地方,不仅如此,就连下棋的痕迹都尽数抹除。双亲恐怕也认为他对于将棋的热情已经冷却了下来。

另一方面,在学校修一将棋颇有造诣的话题也不再有人提起。随着身高急剧增长,原本就面容清秀的他很快成为了备受异性欢迎的存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小心翼翼避免犯错。与其说是自制力强,倒不如说是长久以来的自我意识过剩致使自己无法应付与异性间的接触。

修一在校内的行为举止极具成熟,同级生眼中的他是一名沉着稳重的优等生,但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就这样,修一努力维持着二者的平衡。

夏去秋来,很快寒冬也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

受学校寒假补习以及双亲安排的影响,空余闲暇时间几乎被完全填满。如此这般的修一,终于在没有预定的除夕日当天以和朋友出去玩为借口,清早便前往了道场。那之后整整一天都沉浸在与「三段先生」的对局当中。

此时的修一虽说有所成长,已经能从「三段先生」那偶尔取得几场胜利,但在总比分上依旧无法占有优势。在除夕那天进行的数场对局中,修一还是以失败告终。

“我输了。”

修一深深叹了口气。

“今天就到这怎么样?”

对方如此提议道,于是今年最后的对局就这样结束了。

谁也不在的寂静道场里,两个人面对面吃着刚点来的年越荞麦面外卖。率先吃完的「三段先生」朝着仍在默默品尝面条的修一表达了希望其能成为职业棋手的愿望。(注:年越荞麦面——在日本,年越荞麦面是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12月31日这天煮来吃,祈求来年幸福长久,希能像长长的荞麦面一样健康长寿。)

“修一的话绝对能行的。老师方面由我来帮你介绍,只要你能说服父母,马上就可以成为那个人的弟子,接受奖励会的测试。稍微试着考虑下怎么样?要是自己一个人没自信的话,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找你父母谈谈。”

“可是……”

修一苦着脸沉默着。

“没关系,到时候我会把胡子刮干净,好好穿上西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