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最大的危机 第三章 吹响吧!上低音号
武田绫乃2026-06-06Ctrl+D 收藏本站
「虽然只有一点点,我倒是有点舍不得。」
经姐姐这么一说,还真有点舍不得。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姐姐的关系不亲密。麻美子对一声不吭的久美子爽朗微笑。
「对了,我听过你的CD了,吹得很好。」
「啊,嗯。」
「要去全国大赛吧?我也会去听,加油喔!」
「……咦?」
姐姐意料之外的宣言令久美子目瞪口呆。麻美子不知怎地,心情很好,哼着歌,试了一口味噌汤的味道。
「欸,你要来听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在学校里有个管乐社的朋友,想尽办法弄到入场券,约我一起去。」
「你、你要来看吗?」
「我不是这么说了吗?」麻美子轻拍久美子的肩。
「那我去睡一下,妈回来再叫我。」
「啊,好。」
思考追不上状况的变化,久美子只好点头。麻美子将自己的头发扎成马尾,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戴着假睫毛的眼皮看起来好重,眨巴眨巴地上下颤动。
「你也不要后悔喔!」
姐姐丢下这句话后就走出厨房,留下久美子茫然望着姐姐逐渐消失的背影。
姐姐说她这辈子都在随波逐流。她总是表现得自信满满,原来内心深处跟自己有一样的烦恼,这点令久美子大吃一惊。久美子把伤痕累累的锅子放进烘碗机,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要后悔吗?」
久美子舀起锅子里的味噌汤,放进嘴巴里。作法明明跟平常一样,为何感觉比平常咸了些。
隔天午休,久美子将分毫未动的便当收回书包,慢条斯理站起来。正在吃面包的叶月一脸诧异看过来。
「你不吃午饭吗?」
一旁的绿辉也表示不解。
「该不会是肚子痛吧?要不要紧?」
「没事,不要紧。我有点事,你们先吃。」
「这倒是无妨……」
久美子丢下面面相觑的叶月和绿辉,离开了教室。由于是中午用餐时间,走廊上几乎没人。久美子的心跳愈来愈快,她反复深呼吸,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前进,直接踏进三年级的校舍。或许是很少看到一年级,周围不断射来好奇的视线。尽管有些却步,久美子总算走到目的地的教室,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开门。
「咦,这不是吹上低音号的一年级吗?有什么事?」
在门口吃午餐的三年级打击乐器学长吃惊地看着久美子,她的手局促不安地动来动去,鼓起勇气问他:「请问明日香学姐在吗?」
「你找明日香有事?等一下喔!」
学长大喊明日香的名字。明日香左手还拿着三明治,大步走过来。
「这个时间找我有什么事?」
「那、那个,我有话跟你说。」
明日香疑惑地微侧螓首,黑色长发随动作滑落在肩上。
「该不会是要向我示爱吧?」
「才、才不是!」
见久美子慌张否认,明日香哈哈大笑。看来自己又被她捉弄了。
「没问题,我们去没人的地方聊吧!」明日香把剩下的面包送入口中。
明日香的目的地是体育馆后面。那里的确没人,但也用不着在这种地方说话吧!她不理会傻眼的久美子,以轻盈的动作爬上逃生梯。
「这里、这里。」
明日香朝她招手,久美子跟上去。混凝土制的楼梯上方有一扇铁制的小门。从位置来看,大概是通往广播室。明日香坐在最顶端的台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牛奶糖。
「要不要吃?」
「好,谢谢。」
明日香递出市售的巧克力牛奶糖。久美子放进嘴里,有点被硬度吓到,大概是要含着才会慢慢融化吧!
「学姐,你喜欢牛奶糖啊?」
「不,只是刚好收到。」
咬了两下,变软的牛奶糖黏在臼齿上。久美子喜欢牛奶糖,但不太喜欢这种黏牙的地方。久美子边咬牛奶糖,边望向扶手的另一边。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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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避免有人掉下去,安装在室外的逃生梯于楼梯口设置了围墙。从围墙的缝隙清楚看见长在校舍后面的老樱花树。到了春天,肯定可以从这里看到美丽的景色吧!
「所以呢,有什么事?一个人跑来三年级的教室,想必是非常重要的事。」
明日香只转过视线,久美子硬生生吞下牛奶糖,深呼吸。久美子的肺部配合呼吸动作隆起,凭着吐出那口气的势头,她对明日香说:「学姐,请你上场比赛!」
明日香惊讶地瞪大眼。
「咦,你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件事?」
「对。」久美子老实承认。
明日香重新扶好眼镜,装模作样地叹气,双眸犀利眯成一条线。「老实说,我不参加比赛,对社团比较好。」
「不,才没有那回事。」
「怎么会没有这回事?一直缺席,也不知道能不能上场比赛的家伙,对大家都是一种困扰。换成我是其他人,肯定恨死了。」
「可是,学姐有苦衷。」
「有苦衷的人可多了,只是大家都没说,你不知道而已。」明日香跷着二郎腿说道。
阳光从围墙与天花板的缝隙间洒落进来,这丝丝缕缕的光线太刺眼了,久美子忍不住眯起眼。明日香延伸的影子温柔勾勒出她的轮廓,只见她轻声叹息,不以为然地看着久美子。
「像是夏纪,为了代替我非常努力。明明是我要她努力练习,结果这次又要她别练习吗?那她岂不是太可怜了。」
「可是,夏纪学姐也认为比起自己,应该由学姐出赛,说这才是为社团好……」
「我比她更了解这个社团喔!」
明日香不容置疑地打断久美子的话,语气里充满过去整合社团的自信。即使一时被她的迫力吓阻,久美子仍然握紧拳头撑下去。
「再说了,你真的觉得关键时刻让大家感到不安的家伙可以大摇大摆上场比赛吗?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那是因为……」
「我明明基于对社团没好处的理由阻止希美回社团,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当成个案处理,说不通吧?」
「可是,大家都在等学姐回来……」
久美子深怕自己被她说服,大声地说。明日香闭上嘴,傻眼叹气,朝久美子投以冷淡的视线,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语气平板问道:「谁是大家?」
强大的压迫感令久美子一时语塞。
「久美子口中的大家是指谁?身边的朋友?交情好的学长姐?你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真心话?」
「是真心话喔,一定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学姐带领大家往前冲不是吗?」
「带领大家往前冲嘛!」明日香意在言外地说道。
「我并没有要带领大家往前冲的意思,只是单纯采取对自己有利的行动。」
久美子不知该如何反驳,拼命想搜集足以说服明日香的理由,但还没来得及组织成形,明日香继续口若悬河接着说:「刚才你说夏纪认为比起自己,应该由我出赛。」
「对,对呀!」
「可是夏纪真的那么想吗?假设大家都跟你说的一样,希望我回去,那夏纪可能只是为了配合周围气氛才这么说,这跟只是善于察言观色不同,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才不是……」
「才不是这样?你真能说得如此笃定吗?你和夏纪的感情好到足以让你做出这样的判断吗?」
明日香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化为利刃,刺向久美子的心脏。明日香是对的,她说的话永远都是正确的。也因此,久美子无法反驳,她心中的「正确」在说出口以前就先被明日香击溃了。
「香织和高坂同学的时候也是,霙和希美的时候也是,你总是身先士卒想办法解决。为了维系大家的感情,你总是拼了命努力。可是你也绝对不会跨过最后那条线。你怕受到伤害,也怕伤害别人,所以只敢唯唯诺诺在一旁守护。既然如此,你怎么会一厢情愿以为对方告诉你的都是真心话?」
久美子停止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她无意识吁出一口气。过于尖锐的大道理,有时会重伤对方的感情。久美子的心脏揪成一团,黏腻的汗水从额头一口气喷出来,她无言以对,只能紧盯着眼前的学姐。明日香以冰冷的视线攫住她,美丽的黑色瞳孔仿佛浓缩了世上所有的幽暗,映照出久美子随时都要哭出来的脸庞。
「我就这样淡出社团是最好的结果。起初或许会有点不适应,但大家很快就会忘记。由包括夏纪在内的五十五个人上场比赛就好,我会为你们加油。话说回来,比赛结束以后,我就要退休了,如今只是稍微提早一点。我就这么消失,对这个社团才是最好的。
「你明白了吗?」明日香慢条斯理地问她,简直是在说给三岁小孩听。她的理论毫无破绽,久美子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想认输回答:「好的,我明白了,学姐说的没错。」学姐说的没错,是久美子错了。明日香永远都是正确的,听她的话准没错。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未来一定也是这样。
久美子脑筋转得飞快,毫无滞碍列出一大堆借口,试图替快要一蹶不振的心情找理由。明日香本人都说这样就好了,轮不到别人来下指导棋。没错。明日香不可能犯错,因为明日香——
「明日香并不特别。」
小笠原说过的话唐突地在脑海中响起,打断她的思绪。久美子倒抽了一口气,热腾腾的脑浆急速冷却。那时,小笠原说了,我们都认为明日香是特别的。自己又要重复相同的错误吗?久美子握紧拳头,用力吸气,避开明日香的视线,不顾一切说:「学姐是对的,也比我更为社团着想,可是……」
久美子的嘴巴自顾自动起来,尽管思绪还是一盘散沙,她依旧冲动站起来,低头看着明日香的脸。久美子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明日香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问题是正不正确根本一点都不重要。什么才是对社团最好的?那种困难的事我完全不知道!我只想和学姐一起比赛,为什么不行呢?」
明日香闻言,不胜其扰地苦着一张脸。
「别说那么孩子气的话……」
「孩子气有什么不好!高中生本来就还是孩子。反倒是学姐,为什么要勉强自己表现出大人的成熟?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以为只有自己与众不同。明明就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久美子的话让明日香一口气噎住,她正要踏进危险的领域。明日香坚决与其他人拉出明确的界线,而且从小到大死守着这条线,如今久美子就要跨过那条线。明日香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态度哪里好了?学姐想演奏给令尊听吧?比谁都想进军全国吧?为什么要抹煞这一切呢?以为自己忍耐就能让一切圆满收场,这只不过是学姐的自以为是吧,至少我就希望学姐回来!」
久美子的视线变得模糊,她用手背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咬紧唇瓣。不甘心。不甘心眼前的学姐接收不到自己的讯息。
或许如明日香所说,夏纪说的不见得是真心话。但就算是那样,也不会改变夏纪拜托久美子带回明日香的事实。既然夏纪宁愿压下内心的矛盾纠葛,把希望寄托在学妹身上,那么当然要努力完成她的期待。
「请不要放弃,不要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绝对不要假装成熟,表现出没有受伤的样子。就算要放弃,也请努力到最后再放弃。或许是我的任性要求,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学姐能站在比赛的舞台上,我想在那个音乐厅里,听学姐演奏上低音号!」
久美子说完所有想讲的话,终于闭上嘴巴。她大概是太兴奋了,上气不接下气。久美子用制服的袖子抹了抹嘴角,这才总算喘了口气。她深呼吸,让冷冰冰的空气流进肺部,然后再反复深呼吸,久美子开始恢复冷静,过热的思考终于回复正常。
久美子直到刚才都还激动到浑然忘我的地步,所以没有意识到,自己该不会对学姐说了相当失礼的话吧?她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顿时惊慌失措、如坐针毡,明日香面无表情地问她:「难得看你如此慷慨激昂,这么快就没电了?」
「呃,不是啦,那个……」要是惹学姐生气可怎么办才好。久美子太过紧张,嘴巴像只金鱼似地张开又闭上。她只是说出心里的想法,为此道歉肯定很诡异。久美子在内心不甘示弱地自我申辩,看到明日香的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久美子避开她的视线,扭扭捏捏开始玩起自己的手指。久美子太害怕了,无法长时间直视明日香的脸。
明日香始终一言不发,尴尬的沉默充满在两人之间。怎么办?久美子冷汗直流。学姐果然生气了吧!久美子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打破眼前的僵局,冷不防听见一阵止不住的笑声。她提心吊胆地抬头,明日香不知吃错什么药,正哈哈哈抚掌大笑。
「既然那么害怕,不如一开始就别说。」明日香以指尖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因为,」久美子为自己找借口。「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让学姐知道,所以……」
「所以你才鼓起勇气,一个人闯入三年级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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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香语带调侃地接下久美子的话头。久美子胀红了脸,完全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明日香站起来,大大的掌心落在久美子头上。久美子想抬头,但学姐用力按住她的头。久美子视线范围内只有明日香从藏青色裙子底下露出来的脚。
「说老实话,我很高兴。」
「咦?」
被按着头的久美子为之屏息。明日香修长的双腿微微颤抖,盖住大腿的裙子被风吹得掀了起来。
「……学姐,我可以看你的脸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很害臊。」
明日香说得落落大方,久美子反射性地想抬头,但明日香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按住她的手文风不动。
「明日香!」
楼梯下方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明日香这才放开久美子,从扶手探出身子。久美子也赶紧有样学样,视线落在体育馆后方。定睛一看,应该正在吃午餐的葵朝她们冲过来。春天为了准备考试而退出社团的葵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满头问号的不只久美子,明日香也一脸匪夷所思地侧着头。葵逐渐缩短与她们之间的距离,耳边传来她慌不择路地冲上逃生梯的脚步声。
「真是的,让我找了好一阵子,没想到你躲在这种鬼地方。」
葵跑到她们跟前,目瞪口呆地叹气。她到底跑了多远?原本扎成一束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葵以指尖拨开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双手扠腰。
明日香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香织告诉我的。她说你有重要的事要谈时,通常都会来体育馆后面。」葵调整紊乱的气息。
「所以呢,你这么急有什么事?」
「其实是级任老师在找你。」
「池田老师吗?找我什么事?」
「好像是关于今天公布的模拟考成绩……」
她指的是暑假结束时举行的模拟考吧!这么说来,差不多该收到成绩单了。想到自己无可救药的数学,久美子打了个冷颤。
「是噢!」
仿佛想到什么,明日香杏眼圆睁,唇畔勾勒出上扬的弧线,露出睥睨一切的神秘笑容,揉乱了久美子的头发。
「久美子,我说不定能说服那个人。」
「那个人是指学姐的母亲吗?」
「没错!」
明日香难得喜形于色地回答,转身往楼下跑。突如其来的反应令久美子看得瞠目结舌,明日香朝她挥挥手。
「我去领模拟考的成绩单了,你们先回去吧!」
明日香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冲向校舍,乌黑的长发随风翻飞。久美子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看着葵,希望她能解释一下,但葵也被同学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给搞迷糊了。
「她怎么那么高兴?」
「天、天晓得。」
葵微侧螓首,久美子也一头雾水。明日香到底想到什么,当时的久美子还不知道。
「发回模拟考卷!」
美知惠的声音在狭小的教室里回荡。正准备去社团活动的学生在朝会的教室里,迫不及待等待解散的指示。美知惠完全忽略大家的期待,举起一叠纸。由补习班主办的模拟考明明在假日实施,却规定所有学生都要参加。
「唔,这真是太惨了。」
绿辉接过成绩单,脸颜色铁青发抖起来。叶月在一旁尚可接受地猛点头:「还可以。」
「黄前,快点来拿。」
「啊,好的。」
在美知惠的催促下,久美子连忙站起来。美知惠交还考卷给她的时候,有些傻眼地告诉她:「数学惨不忍睹喔!」
「是、是的,对不起。」
「我听说你请田中同学教你功课,期待你下次的模拟考成绩。」
曾几何时,就连老师也听闻久美子去明日香家温书的事。久美子实在没把握能不能回应老师的期待,她想是这么想,但还是点头应允:「我会尽力而为。」
模拟考的结果不好也不坏,几乎所有科目的成绩都落在平均分数上,只有数学的部分在雷达图上不自然地凹进去。
「丽奈的模拟考成绩想必也很好吧?」绿辉与自己的成绩大眼瞪小眼,语重心长地喃喃自语。
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致辞的丽奈是一年级成绩数一数二优秀的优等生,模拟考的成绩跟自己肯定是天壤之别。久美子心想,走回自己的座位。美知惠发完模拟考的成绩单,往教室里看了一圈,清了清喉咙。
「我说过好几次了,面谈时将以这次模拟考的成绩为基准,讨论各位的出路。还有,选择比较特殊的人,双方面谈前会先被出路科叫去,请做好心理准备。」
听完美知惠的叮咛,叶月不解地反问:「选择比较特殊?」
「像是出国留学或就业,不参加一般升学考试的人。这所学校好像很少这样的人。」绿辉小声回答叶月的疑问。
「出国?欸,是我无法想象的世界呢!」叶月缩着脖子说。
久美子听到出国这个单字,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模拟考成绩。英听的分数不太好看,这种成绩要出国,简直是痴人说梦。久美子把成绩单塞进书包里。
明日香并没有出席那天放学后的练习。随着比赛的日子愈来愈逼近,低音组的气氛也愈来愈沉重。久美子正在练习比赛用的曲子,一旁的夏纪也在拼命练习同一首曲子。
「这里你平常都是怎么吹的?C的地方。」夏纪转向久美子问道。
久美子放开吹嘴,端详她指的谱面。
「哦,要跨八度音的地方很吃力呢!」
「我每次吹到这里,音准都会快要跑掉,有什么诀窍吗?」
「这个嘛,可以一开始先意识到高音,再一口气吹到这里。」
「原来如此。」夏纪佩服地低喃。这位二年级的学姐并不忌讳向学妹请教。久美子很欣赏她这种实事求是的性格。
「学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
合奏呢?久美子还来不及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访客打断了。
「大消息!」
小号组的优子边喊边推开教室的门。低音组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优子身上。
「你吵什么,我们正在练习耶!」
夏纪大力皱眉,但优子完全不顾她的阻止,直直向卓也走去。组长明日香不在,身为副组长的卓也现在就是低音组实质上的领队。他把低音号放在地上,转向优子。
「后藤,你听说明日香学姐的事了吗?」
「没,什么也没听说。」卓也难掩困惑地推了推眼镜。
原本在一旁练习的梨子问优子:「明日香学姐怎么了?」
「听说学姐这次的模拟考挤进了全国前三十名!」优子兴奋得一口气说完。
其他人则愈来愈困惑。那的确是很好的成绩没错,但是有必要在练习时特地跑来报告吗?或许是感受到周围诧异的视线,优子一掌拍在桌子上。
「还不明白吗?明日香学姐打算拿模拟考的成绩去和她母亲谈判,打算说服母亲她会继续用功读书,请求母亲能让她再从事社团活动一阵子。」
「所以明日香学姐能上场比赛了吗?」
绿辉顿时充满了希望。优子一脸严肃地摇头。
「还不清楚,不确定她能不能说服她母亲,只能说是有一线希望了。我光是看到香织学姐知道这件事,高兴得不得了就满足了。」
优子如释重负地笑着说。自从明日香与母亲的争执浮上台面,香织虽然佯装平静,但常会不经意露出郁郁寡欢的表情。
「希望学姐能回来。」
夏纪静静放下上低音号。她望向这边的眼神,看上去没有丝毫虚假。久美子瞥了夏纪写满注意事项的乐谱一眼,点点头。
「嗯,就是说啊!」
距离比赛的日子,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久美子下了京阪电车,独自穿过车站上到地面出口,四周已经一片漆黑。其他学校的学生都筋疲力尽坐在巴士回转道的长椅上打瞌睡。久美子看了时钟一眼,吞下哈欠。
「麻美子姐的事解决了吗?」
久美子冷不防被问到这个问题,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果不其然,是秀一。久美子耸肩,简短回答:「暂时解决了。」
「她有什么打算?」
「打算退学,去大阪念美容师的专科学校。」
「欸,真的吗?」
秀一大吃一惊往后仰。久美子重新围好脖子上的围巾,老实地「嗯」了一声。
「我妈原本很反对,但是好好谈过以后,总算是接受了。」
「是噢,不过和好就好。」
秀一轻拍久美子的背。
「还好啦!」
「家里有个美容师,以后就不用花钱剪头发了,真幸运。」
「我才不要让姐姐剪头发呢,感觉会被剪得很花稍。」
「欸?麻美子姐以前都是走保守路线耶!」
「现在变得非常花稍喔!下次你来我家玩的时候不妨见识一下,包准会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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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我有空的时候再过去吧!」
秀一伸了个懒腰,望向宇治川对岸。已经是枫叶季了,山上充满红色及黄色的暖色系。现在是晚上,所以看不太清楚,但是白天可以一览无遗美丽的风景。尤其是清晨,景色特别美。早起在塔之岛上悠闲散步是久美子最近的乐趣。
「那个……高坂今天被出路科叫去了。当时我刚好在教职员办公室,看到她走进后面的房间。」
「丽奈吗?为什么?」
「我哪知道。模拟考成绩公布了,大概跟那个有关。」
秀一一脸茫然歪着脖子回答。说的也是,丽奈的成绩那么优秀,不可能是因为考不好被骂。久美子判断应该没什么大事,便转移话题。
「说到出路科,你知道吗?卓也学长将来要去东京的学校,听说是为了成为乐器修理师。」
「欸,那长濑学姐怎么办?他们不是在交往吗?」
「梨子学姐好像要念这边的大学,等卓也学长回来。」
「所以是远距离恋爱吗?」
「正是。」
久美子点头。秀一一脸佩服,喃喃自语:「东京啊……」
「秀一决定好出路了吗?」
「还没。你呢?」
「我也还没。」
毕竟我们才一年级,久美子在内心咕哝着。她望向宇治川,一片漆黑的水面缓缓流动,小石头从水面探出脸来,好似要拦住水流,但那只是无谓的抵抗,黑黝黝的水纹避开小石头,一起往同一个方向流去。
「大家都已经决定好出路了吗?」
「天晓得。」秀一回答。
久美子垂下眼帘。竖起耳朵,可以听见潺湲水声里夹杂着从河边呼啸而过的汽车引擎声。总是太过于理所当然,久美子几乎都忘了那些声音的存在。
「毕业以后,和你见面的机会或许也会减少呢!」秀一说道。
久美子盯着他的侧脸,无计可施地轻声叹息。
「谁叫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呢!」
这句话让秀一停下脚步。车灯的光线从背后追过他们,瞬间照亮了他的脸。秀一眯起眼,欲言又止地看着久美子。毫无防备露出制服领口的喉结上下震动,好似为了掩饰动摇,散落在脚边的影子死命攀住他颤抖的身体。躲藏在寂静里的涓涓水声比刚才更大声,撼动着久美子的耳膜。秀一又开口,但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久美子耐着性子,等秀一把话说完。打从心底期待他想对自己说的话。然而眼前的男生只是像平常一样傻呼呼地笑,简直像是为了隐瞒什么。
「说的也是,我们只是朋友嘛!」秀一说道。久美子无言以对。
直到周末的练习,明日香始终没来社团,只有好消息跑得比谁都快,害社员全都失望至极。小笠原看着挂在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往前走,难以启齿地说:「就快要开始合奏了,明日香真的不来吗。」
「可是,明日香每次请假的时候都会提早说。」香织的视线落在乐谱上,活像是说给自己听。
久美子瞥了旁边的空位一眼,悄然叹息。要说服明日香的母亲果然是不可能的任务吗?音乐室里充满了沉重的气氛。大家都发自内心在等同一个人出现,那个人却迟迟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