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决意的最终乐章 后篇 第三章 羁绊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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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宇治干部笔记】
九月 第一星期一
记录 冢本秀一
哎呀哎呀,努力这么久终于全国了,周围人都高兴惨了,虽然被母亲提醒不能光顾社团而荒废学业就是了。文化祭上的演出时间被加长到15min,整间学校都为我们加油的感觉真是好。待遇比两年前好多了
评价
没想到教头在背里这么支持我们(黄前)
那老头是傲娇(冢本)
傲娇是什么?(高坂)
丽奈你不用知道也行(黄前)
* * *
「接下来的曲子是《Deep Purple Medley》。Deep Purple是英格兰的摇滚乐队,其中《somke oer》的反复乐节就很有名,我想许多人都听过。真的是百听不厌的名曲。大家想听电吉他演奏的反复部分吗?」
舞台一端的秀一往绿伸手。「是!」,说罢,绿便弹起电吉他。虽然曲调简单,但也正因如此才能人人耳熟能详。乐声响起的一刻,观众纷纷发出“我听过我听过”的声音。(你别说,还真听过)
「怎样,很帅吧。现在开始演奏,请大家给我们打拍子。那来了哦,《Deep Purple Medley》!」
泷在秀一声音发出后的绝妙时机挥舞起指挥棒,配合着欢快的音乐,大家开始舞台展示(类似于动画中京都车站的《宝岛》)。部员踏着轻快的步伐让各个乐器分别抬鸣,轻快旋转,这一连串的动作是为文化祭特意练习的。
暑假后第二学期开始,从教学楼垂下的长幕述说着吹奏部取得的傲人成绩。
也因此,文化祭上吹奏部的活动人头攒动热闹非凡。MC当着司仪滔滔不绝主持活动。都三年级了,久美子才第一次发现他有当司仪的天赋
曲接近终盘,秀一再次从演奏席跑回舞台一端。掐好曲子结束的时间,他对麦克风说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接下来是最后一首曲子了。在介绍曲子之前我们有事向大家说。今年北宇治成功打进全国了,背后少不了大家的鼓励和支持,谢谢大家」
「谢谢大家的支持!」
秀一鞠躬的时候,部员齐声喊出。体育馆到处传来祝贺和加油的声音。秀一再次抬起脸来握住麦
「那最后就用我们帅气的一面和大家说再见吧。跑不了的《Afri Symphony》!」
和他的声音一起,打击乐的人开始敲康茄鼓。配合着节拍,圆号发出嚎叫。脚不知觉踏着地板做节拍。每当吹这首曲子的时候,久美子都真切觉得合奏真开心。
表演结束,大家赶紧收拾乐器。打击乐的人忙得不行,久美子帮忙拿起康茄鼓。走出体育馆从带屋顶走廊进入教学楼。因北宇治文化祭在平日举行,所以来的只有学生和家长。吹奏部在正式出场时穿着统一的T恤,和其他有舞台剧的人比起来,这身衣服可谓普通到极致,就连班服都比不上是什么鬼。久美子抓住衣服下摆。
今年三年三班是解密游戏。目标是找出分散在学校各处的谜题,全部解开就可以获得奖品。班里人穿着福尔摩斯风格的衣服,不过实际看过作品的人不多。走上楼梯,便可见多功能教室。正面墙壁上贴有一张A4纸,谜题就写在上面。问题也不难
「11题 在冰激凌上撒上什么字母味道会变好?」『谜11 君はアイスにアルファベットをトッピングした。味がよくなったものは何?』
参加者需用参加费换来一张格子图纸(类似数独那种),后在对应的数字里填上相应文字。久美子站着思考答案。此时旁边一个男生看着问题,认真思考后突然喊出来
「是N!」
然后见他慌张捂住嘴,应该是无意识喊出来的。久美子对这尴尬低头看着自己的男生有印象
「你是樋口君吧?求朋友那个」
「是。啊,你好,不好意思迟打招呼了」
「你认识我?」
「是北宇治的部长吧。刚才见到你就想打招呼了,可好奇谜题就……sunfes的时候给你添麻烦了」
规规矩矩低下头的樋口是龙圣的二年生。似乎和求是朋友,去年大会他曾找求说过话。只见过他穿校服的样子,今天他是衬衫加长裤轻松的打扮
「今天不是平日吗?你怎么在这里,不用上课?」
「说来不好意思,想听你们演奏就逃课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虽然他口上是这么说,却不见一丝愧疚之情。明亮的发色和用发胶弄起来的头发,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优等生。久美子怀疑看着他
「刺探敌情?」
「不,不是的。就单纯粉丝而已」
「粉丝?粉什么?粉泷老师?」
那也不能逃课吧。看到久美子一脸质疑,樋口兴奋凑过脸来
「粉北宇治啦!2年前听了北宇治的演奏后吵感动的。想都没想过一间学校能在一年里有如此蜕变。然后听到你们去全国,就彻底爱上了」
被强校的人夸感觉挺奇妙的。毕竟他们去年打进了全国,所以这种毫不吝啬对自己的称赞,总感觉受不来。
「比赛的时候你来看了吗」
「我们初中部的顾问每年都以情操教育的理由带我们去看关西大会。去年理由换成为本校加油就是了」
「顾问是月永老师吗」
「不是,小源老师是特别顾问。站在比顾问更高的位置指导演奏之类的。比赛时不上场」
见他用爱称叫顾问,看得出顾问和部员之间的关系很好。桥本也是让大家叫他小桥,看来亲切也是一条提升演奏水平的路子。
「小源老师超有人气的!一下子就把我们锻炼成这个水平。虽然有练习太多上课想睡觉的坏处,但瑕不掩瑜。要是小源老师没来,全国想都不敢想」
「你们很尊敬他嘛」
「当然,有这样的老师超自豪的」
他说这的时候双眼放光。这无比的纯粹让久美子若无其事移开视线。他说得越来越热情,手上的解谜纸也越来越皱
「我帮你换张新的吗?」
「呃,啊,谢谢,没事的」
想刚从水里上来的动物,他大力摇头。然后他把皱皱的纸铺开,犹豫地问道
「求他,过得还行吗」
他试图用长长的手指抚平纸张。刚才他直直看着自己的视线,现在全部放在手里的纸上。开朗的镀金层脱落,从下面漏出裂痕的缝隙中依稀窥见他的懦弱
「他过得挺好的,有个他挺尊敬的前辈」
「前辈是大提琴那个可爱的前辈吧?她和求在交往吗?」
「没有哦。虽然整天有人这么误会」
「害我担心的,以为被他抢先一步。那家伙初中还和我们组成了男高同盟,可之后他竟然背叛组织去了普通高中」
听他说得这么直白,久美子笑了
「樋口君和求的关系挺好吧,你们是什么关系」
「嗯……最接近的是发小。龙圣不是直升的吗,所以周围很多人从小学起就认识。我和他小学一年级起就一直同班,对我而言他是“至fee噶”」
「“至fee噶”?」
没听过这个词语。樋口想了想说
「我想想,意思大概是死党」
「死党?」
请原谅说句直话,完全不这么觉得咯。还是说久美子和樋口对于“死党”这个词语定义有什么偏差呢。樋口失落地叹气道
「看起来不像对吧。求以前就是傲傲的性格,哎,说不定他真的讨厌我」
「我倒不觉是单纯讨厌咯」
「希望如此吧」
樋口苦笑。接着他突然把声音压下去,似乎有什么秘密要说
「部长应该知道求爷爷的事吧」
「小源老师对吧。虽然求一直不说,但大家都多少知道一点,毕竟那姓氏不多」
「他果然没说啊」
求讨厌别人喊他姓大概就是这个理由。月永源一郎虽然是伟大的指导者,但在孙子看来情况要复杂得多
「龙圣初中的吹奏部只有30人,肯定能全部人去A。所以那时候大家就喜欢开求玩笑,说“你爷爷这么厉害,A绝对少不了你”。求一直很讨厌那个对是了」
说起过去的事,樋口绷着脸,手按在额头上
「求不喜欢他爷爷。不过我对这没放心上,毕竟他爷爷和求不在同间学校嘛。然后快升上高中时,小源老师竟然还真来龙圣了。在我们还感叹“求就是牛逼”的时候,他就说高中不去龙圣,接着就转到谁都没意料到的北宇治。和小源老师对着干一样」
「毕竟不少人是抗拒被亲人教的。周围人容易胡思乱想嘛」
「可小源老师当特别顾问又和学习成绩之类的无关。再说,要是我爷爷有那么厉害我都开心死了,可求不这么想就对了」
樋口深深叹了口气。他们所认为的玩笑在求看来其实是负担。久美子不难理解求讨厌爷爷干涉自己学校生活的心情
.
「而且小源老师之所以来龙圣,就是求遇到了那件事担心他才来的。可关键的他就这么逃之夭夭了」
「那件事?」
「我们初二时求的姐姐去世了,他姐姐那时才高中」
久美子不禁发出疑惑。求以前是说过他很敬佩姐姐。
——求君有姐姐对吧
他肯定了自己那时的提问。还记得他说绿像他姐姐。樋口没注意茫然的久美子,把本已皱巴巴的纸握得更紧了。他以事与愿违的口吻说
「求之所以选北宇治很大原因是他相信顾问的泷老师。毕竟他们经历相似嘛,泷老师的爷爷不也是很厉害的指导者吗?」
「不是,泷老师这边是爸爸……」
久美子清楚,求一定不是在这点上寻求共鸣,然而具体情况自己没资格插足。久美子用牙齿咬住下唇,求的过去也好泷的过去也好,都是以非情愿的方式知道的
「樋口君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呢。求一定不想北宇治的人知道这些,如果你是求的朋友应该保密才对」
「这个是……我想求不希望被部长误解」
「误解?」
樋口把解题纸塞进口袋,下定决心抬起脸,他伸得直直的脖子里,喉核大幅上下运动
「我们部里一致希望求和小源老师和好。那两人哪个对我而言都很重要。但求来了北宇治事情就不一样了,毕竟多多少少都有种“间谍”的感觉?所以我想跟部长说的是请让求按他自己的想法来」
一口气说完后,樋口用他袖子擦擦嘴。他不惜逃课的真正理由是这个吧。他这拼命中,既有让人怜悯的成分,也有强加于人的成分。
手指拂过康茄鼓表面,轻轻一敲,发出奇妙的声音,多亏此,久美子感觉轻松了点。接着指了指他塞到口袋中的纸,对樋口说
「我还是去帮你从三班拿张新的来吧,跟班上的人说声就行」
「不用了,多麻烦你」
「别客气。拿到新的后和求好好谈谈吧,来都来了」
「也不是这个目的啦,就有点在意而已」
「收拾完乐器后大家是自由活动的,我帮你引个线」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樋口不断低头向自己道谢。久美子抬了抬康茄鼓,往楼梯伸了伸下巴
「对我就没必要道歉了,要道向求道去。如果你真心考虑求的话」
久美子拾级而上,樋口规矩地和自己保持三级楼梯距离。过了一会,他用比刚才更慎重的声音嘀咕道
「我没打算向他道歉,道了他反而更难做」
「久美子,抱歉」
乐器箱里覆盖了黑色绒毛,真由把银色的低音号放进去合上盖后,转头跟久美子说。蓝色T恤袖口印着“北宇治”几个黑字。这衣服是吹奏部的舞台指定装
「什么抱歉?」
在真由旁边蹲下来,把低音号收进箱子里,然后把箱子推进不锈钢架的指定位置。
「久美子不是搬鼓了吗,我还没反应过来打击乐乐器就都被其他人收拾好了,什么忙都没帮上」
「不在意,既然有人做就让她们做吧。对了小真,你是不是在等我回来?」
「等倒没等,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对不起哦,我绕了点远路」
带樋口去三班后,又去叫求过来。听樋口来了,求一脸不愿意,好歹是听久美子话去了,现在他们两个应该见面了。至于对求是好是坏就不得而知了,久美子只知有的事他两应面对面说。
「这才更没必要道歉,我自愿等的」
说完真由把落到地上的乐谱捡起来。从变黄的纸张看,是相当久之前的东西了。她把那些放进失物箱里
「我有话想跟久美子说」
「什么事」
「我下次选拔还是不去了」
——你饶了我吧
久美子忍住没长叹一口气。也不知说什么,久美子盯着真由瞧。都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说这样的话了
「我觉得全国solo应该由久美子来」
越过真由肩膀,可以看到历代部员的集体照,贴满了乐器室的墙壁。有去年京都大会的,也有前年关西大会的。而真由的样子么出现在那些里
「小真你为什么又说这种话」
「问为什么?我没觉得有何不妥」
刚挂在肩上的头发落到胸前,真由稍稍侧头的样子似乎是打从心里不明白。
「小真是真不想吹吗?直话直话就好」
「我一直是直话直说」
「……又这样说了」
见说不通,久美子摇摇头,把手放在真由肩上
「刚才的当没发生过。既然是文化祭就好好玩,别说这种扫兴的话」
真由嘴唇紧闭,一脸不释然。久美子推推她的背,她才迟疑地点点头。真由的顽固之强,让久美子不禁心生厌恶。
「北宇治干部记录」
九月 第一个星期四
记录 黄前久美子
选拔时间定下来了,是九月第三周星期一和星期二放学后,分两天进行。结果星期三公布。然后是全国大赛的练习。一想到10月就是比赛,就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评论
这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选拔了(冢本)
全国应派出北宇治最好的成员。当然,前提是如果想拿金的话(高坂)
节拍器按预设的节拍左右摆动,速度设为60,左右一次用时1s。节拍器速度定义是「左右摆动次数/min」。自由曲第二乐章的快板速度是160,第三乐章的柔板速度是60。当然速度不是定死的,根据泷的指挥速度会有所不同。特别是《一年之诗》,就算同一乐章也会有不同的速度变调,不可能光按节拍器单调的速度来
大号缓慢的长音。美玲不动脸色,认真进行基础练习。和平常一样,部门教室里传出各自练习的嘈杂声音。今天低音部门的教室里不见绿的身影。她刚才被美知惠叫出去了
「弥生和小雀,吹奏时不光要关注出音部分,声音结束的部分也要细心处理。小美也说你们气不够的时候就草草处理吧」
听到叶月的话,一年级二人精神回应。往后瞥一眼,佳穗正练着唇连音。雀是吸收最快的,佳穗和弥生经一个暑假的练习后同样提升很多。就算和以前吹过的人相比都毫不逊色。这都是拜美知惠严格指导所赐。
翻着总谱,久美子看着用荧光笔标出的地方。用蓝色标出的是低音号的部分,检查和其他乐器相同动作的地方。总谱的好处是可以在全体中一眼看出自己的任务为何。担任主旋律时没必要遮遮掩掩,伴奏时切勿抢出风头。之前合奏上,泷指出低音号要和大管,低音长号相同动作的地方。为了接下来的合奏,得做些调整。在久美子继续思考时,教室门打开了。放下抱着的大提琴,绿兴奋地在讲台前挥起琴弓
「绿志愿校合格了!」
大家停下手,弥生和雀最早献上祝福,其他人也拍手祝贺
「绿前辈,恭喜合格!」
求的声音比其他人大一截。大家对此笑声起伏。唯独对绿他才会以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这样就能把全部精力放在全国上了。不过绿前辈一直就很靠谱,无论哪种情况都干得完美就是了」
手贴脸,奏微笑地说。旁边的真由大大点头同意。绿以百分百的笑容,将琴弓向天高举。
「全国大奖要加油!」
「是!」
应答的声音比久美子预想的少了一人。赶紧向窗边的求看去,只见他单手捂住嘴伏下身子。长长的前发将他仍存稚气的脸部轮廓遮住。以至他口漏呜咽,久美子都没第一时间发觉
「求君难不成在哭?」
听奏不嫌事大乐在其中的口吻,久美子赶紧教训她
「别逗人家」
不过久美子话音未落,求就粗暴用衣服擦擦眼睛,如此一来,大家都确信他的确是哭了。绿放下琴弓向他走去。像挥魔法棒一样她左右挥动琴弓
「明明没难过的事怎么哭了?」
「对不起,一想到绿前辈毕业的样子,想到下年前辈不在这里的样子,眼泪就……」
「真拿你这个爱哭虫没办法」
绿看求的眼光是多么慈爱,她的笑声如同春日的阳光般温暖。起弓,拉弦,大提琴唱出Edward Elgar的《爱的问候》(『爱の挨拶』),是绿以前给求演奏过的乐曲。求擦了擦眼睛后,肿着眼拿起琴弓,和绿演奏出的声音互相重叠。两人互相对视相笑,琴弦在两人手指上起舞。如果能将此景封入天气球里,该多么美丽
「好久都没如此渴望时间能停下来了」
放下琴弓,求依依不舍般低喃。绿对着他额头就是一下
「求君那可不行。光站在原地可哪都去不了」
「……前辈说的是」
「不光现在要快乐,以后也要快乐!你听乔治君也在说哦,它在说“男儿志在四方”哦」
绿举着琴弓说,接着美玲补充「这是克拉克博士说过的」
两年前被绿取名为乔治君的大提琴
.
,到下年将轮到别人手上。一想到这个,鼻子一酸,也就不难理解求的感伤了
拧开水龙头,用水冲吹嘴,接着用手搓一搓。九月,温度还是有点高,夏天残留的气息还没完全过去
「部长」
求从部门教室出来,站到久美子旁边。虽他如佛面无表情,但肿起来的眼让他有股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真稀奇呢,求竟然有话跟我说」
「是前天文化祭的事,那个笨蛋给前辈添麻烦了」
「笨蛋是——」
「樋口」
求抢先说道。久美子苦笑「想也是」
「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但看樋口君那么努力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帮他一把」
「那货就擅长博同情,以前就是这德性。明明就是个伪善者自己却毫无自觉」
「我看来是单纯担心求就是了」
「谁知道他私底下打什么主意。不过嘛,他也没聪明到能干坏事,没恶意这点可以肯定就是了」
说完,求的视线从久美子身上移开。久美子也不好就这么走开,为了不让气氛尴尬,久美子努力接话
「那个……我听他说了很多求以前的事。小源老师和姐姐的事情之类的」
「这樋口已经跟我说了」
「可能说这个很失礼,求的姐姐去世了吧。以前问姐姐的事时你普通地点头,我没想到是这样的」
「我不认为那时说谎了。因为部长问的是有没有(此处是动词过去式 いた,实际意思是“有没有过”),所以我就回答了有而已」
那时之所以用过去式完全是无意识的,所以求没说谎,他确实“有过”姐姐。求以前已经给久美子很多提示了,久美子没注意而已
「求是为反抗爷爷才来北宇治的?」
「也不全是那样的」
求把水龙头拧开,仿佛手空着没事干不自在。左右看了眼确定没人后,他用手指插进水流中
「我讨厌做什么都会被别人套上月永源一郎的名字」
「樋口君也说,他担心大家的玩笑惹你不高兴」
「像他那样的笨蛋说没所谓,毕竟笨蛋能有什么言外之意。可有的人就是含沙射影。还有的大人讨好我跟爷爷套近乎」
求以洁癖的动作不停搓着手,手指间不断冒出泡沫
「我知道爷爷关心我。可善意不一定能帮上忙,有时候反而还会将人逼到绝境。呆在龙圣,我只不过是爷爷的附属品。我不想当月永求」
这就是求讨厌自己姓的原因。他极度讨厌生活在祖父的影响之下
「我很早就知道泷老师了。爷爷和泷老师的父亲是朋友。我感觉泷老师很像我。不管是经历还是这些年来的生活方式。所以我想他不会将我区别对待,所以我才逃到了北宇治。说实话,刚进来大赛怎样都无所谓,只要能和周围人一样,当个普通的学生就足够了」
果然求和泷是有一定联系的。见自己预想正确,久美子有些许满足感。回想去年春天,求对周围存在警戒心时,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歇斯底里的感觉。对奏讽刺的过度反应,质疑大提琴在部里——即自己存在的必要性。正是绿,接受了求,纠正了求,将求变成现在的样子
「求为什么要加入吹奏部了?如果真想从爷爷身边跑开难道不是选和音乐无关的吗」
「……因为姐姐以前就是吹奏部的。中学时姐姐是大提琴,然后我也跟着学。姐姐经常开玩笑说“你叫我师傅也可以哦”。不过都是她生病前的事了」
「所以才拜绿为师吗?」
「……因为绿前辈很像姐姐」
久美子才第一次明白他那时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同时也清楚合宿时绿沉思的理由。求那时全对绿坦白了吧,以和现在对久美子的方式不同,以更直接,更有感情的方式。
让人联想到玻璃球的黑色瞳孔覆盖上一层泪膜,细细的喉咙微微颤抖,他静静吸气
「樋口无数次叫我回龙圣。就结果而言,或许呆在龙圣是更好的选择。毕竟龙圣去年时全国,北宇治只到关西。可我从没后悔过来北宇治。对我而言,社团是逃离家里唯一的港湾,只有在这里我才是我」
求和过去的泷一样。希望被大家当成独立的人格对待,且同样为了重要之人继续走在音乐这条道路上。他以透彻的眼神看着久美子,挺起胸膛一字字清楚说道
「我现在是北宇治人」
自己的脸发烫,心跳加速。感觉他的双眼,看透了久美子不成熟的内心。
锁上音乐室的门,久美子抬起脸。难得绿今天有这等好事,所以久违大家一起回去。
「绿你在求心中的威望真是高」
叶月双手抱在后脑,有感而发地说,明显指今天放学后的事
「有那样的后辈,绿真是羡慕死人了」
「而且志愿校还合格了,绿你这个现充」
在久美子后,叶月继续加码调侃道
「我的还有很久呢」
「叶月是12月出结果?我统考得熬到2月」
说完,久美子叹了口气。麻美子和美知惠是推荐了几所,但到底怎样还没定下来。光有个粗略预计也好,这样对未来的不安就能少点了
「丽奈呢,是和霙前辈去同一——啊哇」
久美子硬站起身体,趴在背后的叶月滑落摔到地上,绿给叶月伸出手。丽奈拂去肩上的黑发,若无其事地说
「已经定好了,现在办手续」
「你绝对可以合格的!好羡慕,我也想赶紧定下来」
「丽奈恭喜!」
绿跳起来,鞋和地板发出小小的声音
「……第一次听你定了」
久美子仔细注意不要让脸部肌肉僵硬说道。丽奈按照蹦蹦跳跳的绿,摸着她的头说
「我没说嘛」
「这早点告诉我也行吧」
「是吗?我以为久美子没兴趣」
两人的话互相保持隐约的距离感。现在她们关系看起来正常,但只要一戳马上露馅
——若真如此,你不适合当部长
那天丽奈的话久美子久久不能释怀
「哎呀哎呀,只剩我们两个没及格了好同志呦」
说完叶月再次趴在久美子背上。见叶月还没吸取刚才摔倒的教训,绿笑说「还没吸取教训?」,久美子也跟着笑起来
「为了明年春天幸福的新生活,现在得好好努力学习」
「哎,想到新生活之类,偶尔觉得好可怕」
「可怕?怕什么?」
「之后的日子可没有现在的社团活动了哦。现在大家每天一起练习,一起合奏,可过了这个时间点,就全都没有了。大会结束社团也就引退了,往后还有没有这样激动人心的事情谁都不敢打包票」
转过头,可见叶月柔弱的侧脸。没意思甩掉压在后背的热度,久美子把腰弯下一点。明白叶月的心情,现在过得越充实,失去这的未来越恐怖
「为什么要这么想,绿我觉得变成大人是一件高兴的事」
在叠在一起的两人前,绿露出大大的不解。丽奈靠在墙上,在稍远处默默看着这边
「绿一直都这么乐观」
说毕,叶月从久美子背上“嘿”地离开。背上的重量和温度消失,久美子有几分寂寞
「绿我是这么想的。我们现在的每天像是在播种,然后播下的种子会在未来的各处成为快乐的源泉」
绿高兴继续说下去
「比如说长大后叶月看电视时,突然发现曲子是以前吹过的,或者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在演奏的年轻人。不就想起现在的时光了吗?和绿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就算在我们成为大人后仍在各处沉睡着,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快乐的种子挖出来。不觉得这种类似寻宝游戏的人生态度很棒吗?」
「……觉得」
见叶月点头后,绿露出由心而发的笑容。用她小小的双手夹住叶月的脸。绿是最终大魔王。久美子已经数不清被她那纯真和直爽拯救过多少次了
「不愧是绿」
丽奈从墙上挺起身,以自然动作站在久美子身旁。感觉现在要说些什么,但久美子没想到应说的话语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