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决意的最终乐章 后篇 第三章 羁绊的旋律
武田绫乃2026-06-06Ctrl+D 收藏本站
握紧音乐室的钥匙,久美子暧昧笑道。再过不久,闭门铃声就要响起了
「北宇治干部记录」
九月 第二星期日
记录 冢本秀一
终于下周就是选拔了。部内气氛越发凝重。算了,大家有冲劲就好
评论
认真的证明(高坂)
最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黄前)
丽奈手握的指挥棒在空中飞舞。配合小鼓正确按节奏来的鼓点,其他乐器把声音建筑于其上。在一年级的时候,这种需抬脚吹奏长音的练习总是保持不住平衡,到现在已经可以站如松了。音乐室,这天是基础合奏练习。听指挥台上丽奈的指示,大家练习相应数字的练习曲
「下面,27,高音」
「是」
把脚放下双脚着地,久美子轻动嘴唇。每次高音唇就容易紧绷,有意识舒缓脸
.
部肌肉,把绷紧的肌肉放松
「1,2,3,4」
第一个高音最容易走音,特别小号的音域高更加明显。对走音的人,将要求无数次的强化练习。只维持了一瞬间的高音,在还没形成声音前便崩了。说明那人还没具有维持声音的能力
「坂木同学,如果你做不到请到外面独自练习」
「对,对不起」
「请不要因个人的不足拖累合奏」
「是」
小号的一年生把身体缩起来。梦拍拍她的肩为她鼓劲。在一年前,是无法想象梦给人加油样子的。然后丽奈用严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大家也是。全国金奖是北宇治的夙愿。我不希望到时拿不到金奖才后悔自己的努力不足。所以在场的各位,请拿出全部精力认真对待。全国会不会后悔,决定权在如今你们的手上」
听后,大家绷紧表脸。选拔在下周,丽奈的严厉与日俱增。面对全国,全部人都认真练习,自愿的早练和放学后的晚练,基本是全员参与
金管的乐器撞到了一起,发出轻轻金属碰撞声。是其他部门的人在搬椅子时撞到了长号拉伸管的前端。二年级长号的人脸露不悦
「选拔前小心点啊」
「抱,抱歉」
「真的是」
周围人则是一脸厌烦看着。选拔越近,大家的脾气越暴躁。和去年其乐融融不同,今年部里空气剑拔弩张。虽然大事没有但小事不断。这种时期在限定的空间里有纷争也是没法的。久美子按住太阳穴叹了口气。基础合奏练习后,还是别留在这里赶紧去部门教室算了
「久美子前辈选拔加油」
「我会站在前辈一边的」
走过去的二年生对久美子说。微笑目送她们离去的背影,久美子放松从刚才起一直拉着的脸。久美子两边空着,奏和真由已经回部门教室了。留在音乐室里低音部的人只剩一直纵声豪放吹着《故乡》的雀而已。在不远处,沙里则如同模板一样,用优美的音色吹响《伦敦德里之歌》。这是虽身为一年级但早早进了A的,属于她们两的游刃有余。把脸放在低音号上,久美子再次大大叹气
「我就收下了——」
久美子转头,便见本应朝部门教室走去的绿,用她小小的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然后吃空气一样把手放在嘴上,脸鼓鼓的,像在吃什么东西。
「干什么?」
「我在吃从久美子身上逃出来的幸福」
「哈哈,什么鬼」
没管笑着的久美子,绿在左边坐下。她双手礼仪端正叠放在绀色的裙子上
「我看久美子你一直叹气,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烦恼什么的……」
想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久美子赶紧把话止住。部长可不能在公开场合说这种话
「哎,就一~~丝丝的样子。选拔不是快了吗,不安之类的」
关西大会后,无论是好还是坏,大家的联系更加紧密了。离春天定下的全国金奖这个目标,现在已无限接近。同时大家对演奏水平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对于满足不了基准要求的人自然冷眼相对。
有绿那样擅长给人鼓劲的部门气氛是ok的。又或者有叶月那样,不关心年级差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的部门气氛也还行。
「明明大家都支持久美子,还不安?」
透过低音号的缝隙,绿瞧向这边。把乐器放在膝下,久美子随意按着活塞
「大家能支持我是开心没错」
绿也清楚大家的“支持”不能全盘接受。因为在支持久美子从而让社团团结的同时,也正慢慢将真由排除在大家之外。久美子清楚这是不行的,但至于该怎么做自己没头绪
「绿是觉得久美子该想的不是该怎么做,而是自己想做些什么。对自己的心可以更诚实直率点」
「我一直很直率啊。不想直率的时候逼自己直率,感觉再直率就太不要脸了」
「真的?」
绿一下子把脸凑过来,她那像黑洞一样的眼睛仿佛将自己困扰的脸都给吸进去。所以别开视线是完全无意识的
「真的」
绿似乎有什么想说轻轻弯了弯唇,可最后忍住,像转换心情一样站起来
「那就好。久美子在音乐室还呆会?」
「嗯」
「好的!那绿先回部门教室咯」
对精神十足挥着手的绿,久美子没神没气地举手回应。看着她渐渐变小的背影,右边感受到某人的目光。抬起脸,就见秀一慌张架好长号
「都看光了」
听久美子吐槽,秀一无奈耸耸肩
「就看看而已嘛,不用生气也行吧」
「又没生气」
「不说这个,你没忘后天干部会议吧」
「你话岔得太明显了」
「啰嗦」
每次想糊弄过去的时候他都习惯抓抓头。再次架好长号,秀一开始吹课题曲。听着如大象叫声的滑音,久美子心情好了一点
低音号的声音在混凝土墙壁上反射。这是《一年之诗》第三乐章和小号的soli部分。回想京都大会时的演奏,久美子往乐器吐气。让自己的声音跟上丽奈有力的旋律。今天放学后是自由练习。干部会议在18点,之前自由安排。久美子独自在体育馆背后的楼梯口练习。选拔就要眼前,一想到在真由旁边练习solo部分,久美子便心生忌惮
「果然在这」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久美子停下来。右手搭上扶手上,真由抬头往这边看。在长裙之下,可以见黑色长袜
「小真怎么在这?」
「有话想和久美子说」
随着脚步声,真由一步步走上来,她双手空空,没拿东西
「不用练习吗」
「就一会没关系。抱歉打扰你练习了」
「我倒没关系」
站在转弯处,真由在下面一级楼梯坐下。茶发直落到蓝色制服的背上。她转过上半身,眼皮犹豫似的微微发抖
「这次选拔的solo部分我还是不去了」
久美子一下子按住太阳穴,感觉到皮肤之下大大的脉动。久美子知道真由是好人,但忍无可忍了。久美子不再多想,直接有一说一,把涌上来对她的失望直说
「特意跑老远来这里就说这个?」
「也称不上“特意”就是了,我一直就在说还是不去了」
「你说这个是顾忌周围人吗」
不情愿也浮现在脑中的是奏去年说过的话。
——我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
奏那时如此对夏纪说。2年前的明日香也是,扼制自己欲望去迎合周围人对她的期待。自身没想干的意思,周围人根本毫无办法
「真由之所以当上solo是你努力的结果。然而你拱手让给别人是什么意思?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不要再在我面前掩饰自己了好吗,我希望你按自己喜欢的来」
「按喜欢的来?」
「对,按喜欢的来」
所以求你了,直接说真心话吧,我已经累了,不想再揣摩了。看到认真的久美子,真由眨着大大的眼睛。她的脸,不可思议地向一边歪去
「我以前就在想,久美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对,我不是顾虑你或是小奏,我只是想享受社团而已」
不明所以。看到久美子皱眉,真由慢慢组织话语
「以前学校的人也说过我佛系。可对我而言,参加社团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和朋友一起渡过快乐的时光。转校后能马上和久美子你们成为朋友我很满足了。sunfes也去了,大会也上场了,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所以对我最重要的是维持大家和睦的关系。对我而言大会只是个附属品,或许会惹你不高兴,但我完全不介意大会什么的」
真由一口气说完。
「不介意?」
「嗯。全国是金也好铜也好,只要能和朋友一起就够了。这话之前就跟小绿说过了……我来吹奏部的理由是想和大家一起留下回忆。为了社团团结,solo无所谓」
久美子细细咀嚼真由的话。然后想明白了。对真由而言,大会只是社团活动顺带的而已,所以选拔无所谓,能若无其事说出放弃的话。真由对社团的看法和北宇治吹奏部的方针大相径庭。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
「嗯,一直这么想的」
「可为了大会你不是那么努力练习了吗」
「看到大家都这么努力怎么好意思偷懒呢。就算大赛没拿到什么好结果,光是能和大家一起吹奏就足够了。因为和大家一起吹奏的时候感觉很充实,所以我很喜欢和大家一起演奏」
往扶手用力,真由站起来。凉风拂过真由的头发,余光可见枯黄的落叶堆在树根旁。夏天已过,秋风已起。真由按住被风吹散的头发拾级而上,在狭窄的楼梯转角,挤了两个人的影子
「反问,久美子真心话是什么」
她有些下垂的双眼眯起。无论何时,她的笑容都很美丽,无力而脆弱
「我的真心
.
话?」
「嗯。我还没听过久美子的真心话。我突然当上solo你其实很不情愿吧」
「那种事……」
无法否定。但久美子从没希望真由放弃选拔。北宇治的规则是实力至上,公平选拔。真由耐心等待久美子之后的话语。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接着说
「就算是那样,我也希望和小真公平竞争」
自己无意识抓住了真由的手。一用力,便透过衣服传来她骨头的触感。两人目光直直相对。她滑嫩的皙白肌肤微微染上朱红。有股戳她脸的冲动,刹时脑中浮现出不知何时沙里的侧脸
「我想见识北宇治100%实力的样子,所以希望小真你能用尽全力向我挑战」
即便这并非真由所情愿的。喉咙自顾自吞了唾液,毛孔紧张,汗毛战栗。真由笑了。她用手捆住贴在皮肤上的头发,接着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
「既然那样,solo更应该让你来了」
瞬间久美子知道不行了。至今的做法对真由毫无用处。松手后,真由的手便灵活地往上逃,然后她细心修剪的手指搭在久美子肩上。小动物般的动作真由头微侧,湿润的眼睛抓住了久美子的心脏
「我想为久美子加油的真心话,久美子之前一直无视了吧?」
她这一问,久美子哑口无言
如离去的脚步声回放,又听到了有人走上楼梯的声音。久美子额头抵在低音号上,轻轻闭上眼。刚才离开的真由,依依不舍地回去练习了。在走之前,她还留下:“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早不就说了吗,黑江前辈很恐怖」
脚步声在自己跟前停下。然后一声无奈的叹气落到久美子头上。抬头,奏就站在面前
「小奏你跟踪小真?」
「摸不清她会弄出点什么事」
「小真也好小奏也好,今天低音号的人净是偷懒」
「就这会而已」
奏哼了一下。靠在扶手上,奏以混着冷笑的视线看着久美子
「为什么前辈想窥探黑江前辈呢」
「窥探……看你说的。问朋友在想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前辈就是经常做这等事才整天揽祸上身。黑江前辈是外星人,她的电波和我们这些地球人不同,以我们为基准去理解她只会自讨苦吃」
抱着双手,奏大大叹气。对她那固执的口吻,久美子似曾相似。去年夏天,奏毫不掩饰自己对夏纪的敌意,此时的她和那时如出一辙。但久美子依稀感觉,有什么地方和那时不同。为了一探究竟,久美子不自觉把脸凑过去
「莫非小奏对小真怀有戒心?看你一直黑江前辈黑江前辈地叫」
「天知道,这事怎样都好」
「难道是小真进了A低音号名额少了的缘故?」
「普通来说这样想很正常。黑江前辈顶掉了我的名额嘛,害我不能和久美子前辈同时登上关西大会的舞台」
奏像第三者一样毫不在意地评论着自己的事。她互相抱着的手,手指焦躁似地不停上下来往
「我想知道久美子前辈想怎么做」
「什么意思?」
「刚才和黑江前辈说了自己到底想怎样的话对吧。久美子前辈之所以这么在乎黑江前辈,难道不是因为自己而让黑江前辈处境变得难堪这个理由吗?如果久美子前辈对此抱有罪恶感,那我在这里就清楚说了。久美子前辈什么都没做错,前辈所做的都是对的」
久美子见奏的语气如此强硬,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与其说她这是讲给久美子听的,还不如说这是她讲给自己听的
「我哪有那么温柔」
「不,久美子前辈很温柔。听了那么多次“我还是不去了”这种话竟然还能以笑应对。本来前辈应该生气的」
不知要甩掉什么似的奏大力挥舞手臂。愤然踩地的足声响遍无人的体育馆后面
「黑江前辈那种态度……她是在侮辱久美子前辈,那个人是在把北宇治当傻瓜耍!」
看到奏眼冒泪光的瞬间,久美子哑然了。奏睁得大大的眼睛里熊熊燃烧着她以往隐藏起来的感情。而那无疑是愤怒。愤怒的对象,不单是真由,还有以往的她自己。同性相斥,久美子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词语
「小奏和小真保持距离的理由难不成出在我身上?」
「如果我说是久美子前辈会为了我一把甩开黑江前辈吗?」
「我做不到」
「那我有权保持沉默」
她一下把脸别开的样子实在太孩子气了,让久美子绷紧的脸放松下来,感觉肌肉慢慢可以动了
「小奏是觉得小真的行为是在践踏夏纪前辈和我的观点对吧。毕竟小真一脸无事说不参加选拔把位置让给奏你这些」
「我刚才说了我有权保持沉默」
「这是我的推理而已。不过说对了吧」
盯着奏的脸瞧后,她大大叹了一口气。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挑起嘴角,露出挑衅的笑容
「既然名侦探在这里,我就说了吧。久美子前辈说对了一半,然而我不喜欢那个人还有别的理由」
「你承认不喜欢她了呀」
「反正对久美子前辈隐瞒也没用。我是说了不喜欢,但不代表我不认可她。她刚入部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的实力在我之上,所以我落选是心服口服。关西大会那时也只是小小吃了一惊而已,无任何怨言」
奏说的是真心话,合宿那天奏对此同样没做任何批判,她那天批评的是泷
「我知道小奏是佩服小真实力的,你是那种能冷静分析他人的类型嘛」
「这赞美我就收下了。我也很自豪自己是那种能冷静分析他人的性格。所以我很疑惑黑江前辈入部的时机。我觉得那个人很可怕」
「可怕?」
这个意外的词语让久美子一时间说不上话来。真由那么可爱的样子哪里和可怕搭得上边了?奏动作夸张地说道
「是的,一开始我以为她要篡夺久美子前辈的位置」
——怎么可能嘛
如果这时自己能如此一笑而过该多好。做出微笑的嘴唇此时僵住了,心大大跳了一下,往自己的意识深挖,就发现了一直假装不见的危机感。没想到久美子对真由看法的最终答案,竟然是被他人威胁的焦躁,和无意识对对方抱有的敌对心。奏交叉裙摆下的脚。她深思般用手指拂过脸庞
「我之前认为以掺杂了实力之外的东西去判断事物的人是愚蠢的。久美子前辈和夏纪前辈都说了吧,北宇治是实力至上,不允许其他因素干涉」
「嗯,说了」
「事实上我确实被这句话救过一次。但是——」
少见的,奏竟然皱眉了。口含苦涩,她慎重选择词语
「我不知道接下来说的是不是在打自己的脸。我一直希望solo的人是久美子前辈。至于是实力层面上的,还是感情层面上的,我不清楚」
阳光从积云间照到低音号上,金黄色的低音号散发出耀眼光芒。反射的阳光实在太过刺眼,久美子不禁眯起眼睛
「要说搞不清的人,我也是」
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按现在的情况下去不行。在脑海里数着距离选拔的天数,久美子咬住嘴唇。到底该让谁来solo才是对社团有利的呢,是自己还是真由。
18:05。虽然离社团结束还有点时间,久美子还是收拾好了乐器。从音乐室里还能听到打击乐的人练习的声音。打击乐部门有多种乐器,在个人练的时候,声音是杂七杂八的。低音鼓的吼叫,毫不停息的木琴,管状钟。互相敲击的铜拨,还有组合鼓。自由自在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通过乐声嘈杂的走廊,久美子往第三多功能教室走去。今天18点开始干部会议
「辛苦了~」
打开门秀一和丽奈已经到了。然而搞不清什么情况,隔着长桌的两人之间流淌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空气。看到呆住的久美子,秀一用下巴指了指
「快坐吧」
「啊,嗯」
久美子觉得坐谁旁都瘆得慌,于是搬过椅子坐在上席。
「所以高坂你就把我们长号的人叫出去骂了一顿?你的暴政适可而止吧」
「归根结底是你纵容二年级的人」
「你说什么?」
「我只是提醒在背后对顾问指指点点的后辈而已,我做错什么了?竟然在选拔前对顾问这种态度,到底怎们想的」
看来在久美子来之前他们就在吵了。从两人争锋交错的话中,久美子拼命抓住事情的来龙去脉。争吵的起因是丽奈把说泷坏话的人抓出去骂了一顿。再说丽奈口中的“坏话”,里面有没有她添油加醋过度反应,谁都说不准。
「其他部员也跟我说,说你管太严了。事后我给她们做了工作,但还是有不少人郁郁不欢」
「你所说的“做工作”是什么?跟她们说说温柔的话,安慰一下,然后就没了。是不是这样的?」
「你这种说法什么意思」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久美子互相看着他们两个不知所措。今天他们两个明显不正常,光按感情行事缺乏冷静
.
「果然是佛系副部长呢冢本君,好人你全做,坏事我全包」
「岂有此理,是你乱发脾气还把错推给我了??」
「等等秀一说太过了,丽奈也是,到底怎样了你们」
听久美子一说,秀一不情愿弯起背。而丽奈则鼻子一笑
「没怎样,我和冢本君就是把至今想说的说出来而已」
「高坂你最近对什么事都竭嘶底里反应过度。谁都没有讨厌泷老师,稍微发泄发泄就让他们去吧」
「如果发泄的人有我这样的实力我当然由他们去,但他们都不是吧」
「没实力就什么都不能说吗?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再说大家不满的起因就是你提议每次大会一次选拔才引起的吧。如果像去年一样直接把A的人定好就不会有人质疑泷老师。soli也是,由部长和高坂两人来不就万家欢喜了吗」
「现在还扯这个?说到底冢本你之所以包庇其他部员就是因为久美子不是soli吧。可副部长的工作不就是劝说大家遵守泷老师的决定吗。小真之所以当上soli,就是因为选拔时小真比久美子吹得要好。我完全不理解你们竟然可以把这么单纯的事放大成这个样子」
——就是因为选拔时小真比久美子吹得要好
这句话在久美子脑中不停回响。丽奈的判断基准一直没变,泷说的就是绝对
「你竟然……」
秀一吃惊地回过头,然后动作粗鲁抓自己的前发
「我想你很清楚,大会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高坂你好好想想为什么要以社团为单位演奏音乐」
「我所说的都是为了社团。大家不都想全国拿金吗?」
「是想拿,但不是建立在伤害他人的基础上」
「伤害?主语和宾语说清楚」
「是你伤害了周围人」
「按你这么说,错出在被人提醒却觉得自己受了伤的人上。我是对事不对人」
两边说的都没错,但表现形式太过激烈了。见丽奈和秀一拍案而起,久美子赶紧插手硬把他两按回椅子上
「你们能不能冷静一下」
自己的声音无意中带上了厌烦的语气。这并非自己本意,但丽奈没看漏这点,歪曲原本端正的脸,瞪着久美子,以极不愉悦的口吻说道
「久美子你无论对什么都这样和稀泥,你真以为这样能解决问题吗?」
「我才没有什么都和稀泥。但吵架不和稀泥还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什么意思,就是叫我把讨厌的东西都往肚子里吞?我和久美子不同,只是在干领队应该干的事情而已」
「我也努力在当部长啊,还是说丽奈你现在还认为我不适合当部长?」
「高坂你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秀一眼中染上了怒色。久美子一下就清楚搞砸了。
「那个是……」
丽奈支支吾吾,然后抿紧嘴唇,露出小孩被骂的受伤表情
「……我只是一直为社团着想而已」
丽奈手撑桌子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直往门口走去
「等下」
啪地,在久美子眼前,丽奈一把挥开秀一的手。她回过头,长发翻飞
「会议结束。我一个人回去」
在久美子和秀一想说什么前,丽奈便走出了门口。提不起追上去的力气,久美子直接趴倒在桌子上。如果换往常,久美子早追上去了。不过今天是累坏了。真由的事也好奏的事也好,脑袋塞得满当当,要考虑的事情一大堆
「抱歉」
在久美子旁坐下,秀一低声道歉
「我没打算和她吵的」
「有打算还得了」
久美子苦笑,拍了拍秀一弯着的背。秀一没看自己,一直重复道歉的话
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久美子呆呆看着自己左右交替前进的黑色皮鞋。丽奈先回去了,教室的关门工作只好久美子自己来。秀一说要陪,久美子拒绝了,想自己一个呆会。一个人的话,感觉学校到车站这段距离特别远。久美子视线不知往哪里放,只好盯着行车道和人行道之间的白线。经过的车灯映出久美子的身影
丽奈今天明显不正常。虽然她一扯到泷是有点掉线没错,但不至于和秀一冲突到那种程度。秀一也是的,把丽奈说太过了。后辈怕丽奈是事实,她特意当黑脸也是事实。但其他很多理解丽奈的人是对丽奈怀有敬佩之心的。
想到这,久美子停下脚步。丽奈和秀一都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了,而自己的意见在哪?难到不应顺着她们的意见统筹吗,或许那时没有必要阻止他们的冲突,只要他们把各自的想法和不悦全部说出来,那两人的关系大概就会和好如初了,就像挤脓头一样。如果那时不多手,现在肯定——
感到胸口一阵难受久美子把手伸进包里,想找出干部记录,如果在这上面写什么再传给他们,他们能表面上恢复原来的样子吗。在拉开拉链想把笔记本拿出来时,从被一起带起来的透明文件夹里,有什么掉了出来。那鲜艳的向日辉花田就算借着夜灯也清晰可见。晃着路灯的这张明信片,是去年明日香给自己的
——这是魔法券,能召唤我帮你一次哦(详见:《北宇治真实故事》和《波澜第二乐章 后篇》)
对了,明日香那时说过这句话。长呼一口气,久美子翻到明信片背后。明日香那手写的地址久美子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京都府京都市左京区……。从六地藏站坐京阪电车应该能到。事出突然可能见不到她,但明日香肯定会为自己做些什么,无论是现在的心情,亦或烦恼,明日香肯定能让自己搞懂些东西。看了看钱包,有零钱。把明信片放回包里,久美子往车站跑去。
出町柳站位于京都市左京区,是京阪铁路和睿山电车的换乘站。周围除了有几所大学,还有百万遍知恩寺和下鸭神社。(一看到睿山电车和下鸭神社便想起有顶天家族)
从车站出来,沿鸭川吹上来的冷风让自己瑟瑟发抖。久美子一边摩擦着手,一边往桥对面看去。在鸭川三角洲前的河川中,有横川而过的跳石(类似放在水上让人可以走过的石头,中间留有空隙让水流过)
朝着地址所在地,久美子沿整洁的道路前行。越靠近目的地,大学生的人数越多。这一带都是学生公寓。一边四周张望,一边往小路走进去。在错综复杂的路里走15min后,久美子来到了一栋四层高的公寓前。无论从停车场停的车,还是公寓入口,怎么看都是单身公寓。可公寓名称怎么看都是和明信片上的一样。确认房号后,久美子战战兢兢往门口的拨号机上输入数字。要进公寓得让住里面的人开自动锁才行。按下呼叫键后不久,就听到了「请问哪位」的开朗声音。可那声音不是明日香的,久美子心颤了一下
「请,请问是田中明日香的房间吗」
「是的,请问你是哪位」
「我,我是黄前久美子。呃,明日香是我高中的前辈,没事先说就过来了,呃」
听到自己结巴的样子,对讲机里传来小小的笑声
「是黄前吗?」
「呃,是,是的」
「你进来等她吧,现在给你开锁」
门开了。说了谢谢后,久美子搭电梯上楼,突然反应过来,忘记问刚才那人的名字了。既然在明日香家里,她们是一起住的吗?应该是大学朋友吧,那为什么知道久美子的名字呢。答案没得出来前电梯停下来。久美子站在房前,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然后就听到了脚步声,门一下子就打开了,出现在那里的人让久美子睁圆了眼
「香,香织前辈你为什么在这……」
香织闭上一只眼做出恶作剧大成功的表情
「请进,明日香去买东西了,待会就回来」
「是,打扰了」
穿过拖鞋,久美子往客厅走去。走廊有两间房,一间半开门,一间闭门。闭门那间大概是明日香的。香织看到自己好奇的样子,笑道
「我和明日香合租,房费比一个人便宜」
「这样子」
好奇在别人家里东张西望不好,久美子压着好奇心,坐在香织拉出来的椅子上。想到香织和明日香每天在这里吃饭就有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今天怎么过来了,和明日香有事相谈?」
「是的,想聊聊社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