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一卷 episode 2 观测站

森见登美彦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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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头发是精密度极高的湿度计,我能根据头发的卷曲程度检测当天的湿度。

这阵子城镇里一直下雨,我的头发也跟着变卷了。不仅流经城镇的河流水位上升了,县界那边的山也都是灰蒙蒙的。森林里时常传来水滴掉落的声音。

内田因此主张:“这种时候,森林里会形成深不见底的沼泽。”

我们是明智的探险队,所以决定把亚马孙计划延期,取而代之的是研究梅雨。我们把报纸上的天气图剪下来,贴到笔记本上,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区分鄂霍次克海高压和小笠原高压。在我们投入研究的时候,妹妹也有样学样地用荧光笔把报纸涂成彩虹的颜色。“哥哥,你看,你看。”她看起来很得意,我便说道:“你真是一位艺术家。”她随即哼哼鼻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和内田感情很好的企鹅消失了,最近他非常沮丧。

“说不定那根本不是真的企鹅吧。”内田呢喃道,“真正的企鹅应该不会突然消失。”

“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可它已经不见了,我好伤心啊。”

“我也觉得很遗憾。”

“你知道它为什么会消失吗?”

“就算是我,也觉得这是非常困难的研究课题。”

“连你都这么觉得,那真的是很难了。”

虽然内田不清楚企鹅的真面目,但毕竟之前和企鹅的关系那么好,像那样突然消失的话,想必他会很难受吧。不过,我没办法安慰他。不仅如此,我还不能说出是大姐姐变出了企鹅这件事。

重要的事情瞒着朋友不太好。

所谓的干着急,形容的就是这种心情吧。在我感受这种情绪的时候,大姐姐打来了电话。

“我差不多要变出企鹅了,你要不要做实验?”大姐姐说道。

我真的觉得她是一个谜团。

星期天,我出门去教堂见大姐姐。大量软绵绵的银灰色云朵散布在空中,不过从云朵的缝隙里还是能窥见一抹水蓝的天空。空气中夹带着雨水的气味,我沿着公交专用道往鸭嘴兽公园走去。日光穿过云层的缝隙,照亮了一部分街道,明亮的光线朝着前方滑去,仿佛有什么人在天上用激光分析我们城镇的分子结构。

大姐姐走出教堂,满脸笑容,心情很好。她心情很好这件事真让人开心。

她的头发像铝一样光滑亮泽,我非常羡慕。只要我称赞她的头发很直,她就会把我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然后说道:“你的头发真的乱卷乱翘呀!”我的头发会卷,是因为头发分子卷翘后结合了,并不是我的责任,不过我没有反驳。

“好了,要在哪里做实验?”她问道。

我想,实验场所还是定在公交总站比较好。

我们走在公交专用道上。公交总站位于住宅区的边缘,越往那里去,房子越少,广阔的空地也越来越显眼。

途中又下起雨来,雨丝细得像雾,淅淅沥沥的声响覆盖四周。我从背包里拿出最新型的折伞。只要按下按钮,伞面就会像NASA探测机张开天线那样自动撑开。我们撑着绿色的大伞,那就像大姐姐的胸部一样浑圆。

就算撑着伞,飘在空中的细微雨滴还是会进入伞下,撞上我们的脸庞和手臂。

“感觉像走在汽水里。”大姐姐说道。

“那些植物看起来很有精神。”

“森林变得很水润,这样真好。”

“你觉得能变出企鹅吗?”

“对,来变出企鹅吧。你要仔细观察,找到我变出企鹅的机制。”

“这个任务比我想象中的吃力。”

“说什么丧气话啊,你可是科学之子呀。”

和大姐姐走在一起的时候,我描述了企鹅的蒸发,还提及了企鹅能量之谜。内田之前养了一只企鹅,不过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所以我没说。大姐姐露出严肃的神情倾听着,但只呢喃了一句:“真是谜啊!”然后,她只管一圈又一圈地转动雨伞。

被雨淋湿的公交总站空荡荡的,看起来比平常宽敞。公交总站后方的森林简直像被棉花包住似的雾霭缭绕。自动售货机沐浴在雨中,盼着有人过来买果汁。自动售货机的工作很寂寞,我总是很同情它。

于是,我开始做实验。

大姐姐在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可乐。我站在自动售货机旁边观察她的动作。她对我点了点头,轻喝一声后抛出可乐罐。红色的罐子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在雨中飞舞,然后直接掉到柏油路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我跑过去捡起罐子。那是一个有些凹陷的罐子,一点都看不出企鹅的样子。

我们重复做了三次实验,企鹅并未出来。

“实验失败。”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大姐姐说道。

“可是罐子没有变化。”

大姐姐嘟哝着“奇怪了”,同时一圈一圈地转动绿伞。

那时候,我看到“现象”出现了。

这次的“现象”出现在大姐姐的伞面上。一开始,我以为是附着在伞面上的水滴。那些水滴和雨伞一样是绿色的,却不可思议地移动着。水滴紧贴上水滴,形成更大的水滴,就这样慢慢地增大了,然后又突然像水泡一样膨胀爆裂,爆开的部分变成了淡粉色的花瓣。水滴好像从伞面上渗出来一般,接二连三地出现。随着大姐姐转动伞,色彩缤纷的花朵在伞面上流动,花朵之间还有好几根细细的绿茎向着天空生长,仿佛我正看着的是植物生长的快进画面。

公交总站里的雨像雾一样柔和,四周非常宁静。为了好好地观察那个现象,我围着转动雨伞的大姐姐走动。

“是什么样的感觉?”大姐姐抬头看着伞问道。

“出现了很厉害的现象。”

那些植物在大姐姐的伞面上各据山头,展开了对战。长长的绿茎延伸着,描绘出螺旋的形状。我清楚地看到一整排白顶飞蓬沿着和伞面外围平行的方向移动着。大姐姐的伞仿佛被涂上了颜料,慢慢地被花填满了,伸展着的绿茎相互缠绕,直指灰色的天空。伞面的边缘有黄色的小果实突出膨胀,长成看似芒果的鲜艳水果。不一会儿,几根高高突起的粗茎顶端开出了大朵的向日葵。大姐姐一摇晃雨伞,向日葵就跟着晃来晃去。蔓草从伞面上垂下来,大姐姐用手指绕着蔓草,然后笑了。雨伞完全变得像一个小型植物园了。

“好厉害啊。”她说道。

“你是第一次变出植物吗?”

“初体验!”

阳光犹如探照灯一般从云层之间照射下来,把我们的实验场所——公交总站照得明亮,几近刺眼。这是太阳雨。阳光穿过花瓣,映照着大姐姐的脸蛋,像是透过一层玻璃纸般洒下光亮。

就在那时,出现了第二阶段的现象。

之前快速成长的植物一齐停止动作,一齐开始枯萎。各种花的花瓣开始褪色,高高伸展着的粗茎也逐渐变成褐色。向日葵的种子从低垂的花盘中稀里哗啦地掉到柏油路面上。从伞面上掉落的芒果则持续膨胀,长出翅膀后变成了企鹅。

“出来了!出来了!”大姐姐大叫道。

企鹅接二连三地变出来,摇摇摆摆地走进公交总站后方的森林。大姐姐又扔了一次可乐罐,罐子随即也变成了企鹅。

她的雨伞已经变得奇形怪状,就像一个用植物装饰而成的竹篮,却没有人浇水照护。植物彻底变成褐色,看起来全部死掉了。

“实验成功,”大姐姐得意地说道,“我就说嘛!”

“成功了。然后,我做了一个假设。”

“哇!不愧是青山呢。”

“为了确认假设,我还需要再做一下实验。”

“还要做?”她叹了一口气,“怎么有这么爱使唤人的小孩啊?”

我们之后又做了实验,我在笔记本里写下了几个假设。

□大姐姐精神焕发时会想变出企鹅。

□①大姐姐能变出企鹅;②大姐姐能变出企鹅以外的东西(蝙蝠、植物等等)。

□有阳光照射时,她能发挥①的能力;没有阳光照射时,她能发挥②的能力。

□发挥②的能力时,连大姐姐自己都不知道会变出什么。

□只要发挥①的能力,大姐姐就会疲惫?(※这需要实验。)

□只要发挥②的能力,大姐姐就会恢复精神?(※这需要实验。)

不知为何,只要我和妹妹穿上长雨靴,妈妈就会很高兴,所以一到雨天,按照惯例,我都会穿长雨靴去上课。妹妹要妈妈把红色的长雨靴拿出来,整个人兴高采烈的。每到下雨天,妹妹就会非常顽皮,不但会转动伞让水滴乱喷,还会故意冲进水洼里。身为她的哥哥,我必须约束她的行动才行。不过,我能理解她想穿着长雨靴踩进水洼的心情,毕竟那种感觉就像在探险。

我冒雨去上课,仰望天空低语着“高层云”什么的。现在我不能打开笔记本,只好一边背诵记得的云的名称一边前进。卷云、卷积云、层积云、雨层云……根据飘浮的高度和形状,云有各种各样的名称。

.

我记得很清楚。

在那之后,我经常在学校的休息时间里和滨本同学下西洋棋。内田也和我一样。

当我们三个围着棋盘时,铃木常常会在旁边插嘴。我猜他可能也想参与,便发出邀请,却被拒绝了。

铃木简直就是想向我和内田炫耀,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摊开地图,拟定探险计划。他率领着小林他们,学我们组成了探险队。

“这样能去到哪里呢?”小林问道。

“谁知道呢,这可是一场大冒险!”

铃木像队长似的,刻意展示地图给我们看。发现我和内田看过去时,他又会大发脾气。

“干吗?不准看!”

那张地图原本可是我和内田制作的,我们才有权利看吧。可我什么都没说,注意力放在和滨本同学的棋局上。要是不集中精神,我是无法和她匹敌的。结果,铃木又开始大谈探险计划。

滨本同学凝视着棋盘问道:“那张地图是铃木他们的吗?”

“才不是!”内田小声地答道,“那是我们的。”

“被抢走了?”

“我们和铃木帝国是敌对关系。”

“‘铃木帝国’是什么东西?”

“就是铃木和他的同伴。很遗憾,我们和他们的关系不好。”

滨本同学像大人一般哼哼鼻子,说道:“关系不好也无所谓。人怎么可能和所有人都保持良好的关系呢?”

接着她从棋盘上移开视线,发起呆来。每次下棋时,她都像没有气息的人偶一样,像这样发呆倒是很少见。

“滨本同学,怎么了?”

“青山,这座城镇的所有地方,你们都探险过了?”

“没有,我们的地图还没完成。”

“供水塔的山丘呢?”

“供水塔去过了。”内田说道,“我们在市立体育场后面发现了一条捷径。”

“可那边的森林还有好多谜团。”我说道,“我将那里命名为空洞巨龙之森,打算等天气好一点的时候找时间去探险。”

“不过,那里会出现幽灵之月呢。”滨本同学呢喃道,“看到幽灵之月的人会死掉。”

内田面露不安,说道:“听说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可不信,那个传闻一点根据都没有。滨本同学,你相信吗?”

“怎么可能?”

虽然这么说,但她又陷入了沉思。

这时,我想起和大姐姐一起去市立体育场后面那片荒地上郊游的事。那时候,滨本同学从空洞巨龙之森里走出来,让我吓了一跳。我想问问她当时在做什么,那天却还是没问出口。

因为我考虑到要尊重她的隐私。

周三晚上,我和大姐姐有约,便出门前往“海边的咖啡厅”。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等待大姐姐出现。我在桌上打开笔记本,整理了公交总站的实验结果。我在笔记本上画出从大姐姐的伞上长出来的向日葵。为了准确地记录观察到的事物,我要多练习画画。然后,我在笔记里加上索引。附加索引后,我就能了解到自己真的学习了各种各样的事物。

投入研究好一阵子后,我眺望天窗旁的蓝鲸,休息了一下。“海边的咖啡厅”中没有其他客人,音乐静静地流淌着,可以看到窗外变得昏暗的牙科医院和旁边的空地。每次夜里看到自己映照在玻璃上的脸,我都会觉得自己看着越来越像大人了,心里觉得自己真了不起。可是隔天早上一照镜子,我看起来似乎又没什么成长。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也让人泄气。

山口先生帮我调了一杯综合果汁。

“有时也会碰到这种事呢。”他说着,在我的对面坐下。

“什么?”

“所谓的白白等待。”

我在笔记本里写下“白白等待”几个字。

山口先生挠着下巴上浓密的胡须,他的胡须看着就像吸附在磁铁上的铁沙。有段时间我曾热衷于研究磁铁。那时,我在这个世上最喜欢的就是磁铁。当时我觉得,没有什么东西比磁铁和铁沙更不可思议了。我记得自己还将铁沙珍藏在抽屉里。

“要和我下盘棋吗?”

山口先生这么问道,于是我们开始下棋。

他并不擅长西洋棋,比起看棋盘,反而更投入于拔胡须。双方对弈节奏缓慢,当我开始昏昏欲睡时,山口先生也昏昏欲睡。因此,对弈的节奏变得更缓慢了,最终无法继续下去。

我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本以为是大姐姐来了,结果站在那里的是爸爸。

“大姐姐打电话过来,说身体状况不好,今天来不了了。”爸爸说道。

虽然很遗憾,但身体状况不好也没办法。

我向山口先生道了晚安。

“古恩奈(Good night)。”山口先生用充满困意的声音回应道。

我和爸爸走在住宅区里。广阔空地旁的一排排路灯好像海底牧场里的照明灯,总觉得似乎随时会有奇形怪状的鱼儿从空地的阴暗角落里游出来。我从图书馆里借了一本滨本同学推荐的书,自认为对海底世界也相当了解了。

“海底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我对爸爸说道,“水压很厉害,会变得扁扁的,光线也照不到,还有像太空生物一般的生物。”

“海底说不定可以通往太空呢。”爸爸说道,“这么说来,宇航员也是在水槽里进行训练的。”

“对哦。”

我们暂时陷入沉默,继续往前走着。

“我希望大姐姐的身体能好起来。”

“等待很寂寞吧。爸爸也有这种经历,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会闷闷的呢。”

“那样很讨厌吧。”

“有些时候就算讨厌,还是必须忍耐,人生就是这样。”

“嗯,确实如你所说。”

“爸爸,‘古恩奈’是什么意思啊?”

“是英语,就是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美好的夜晚?”

“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晚安的意思。”

我要把“古恩奈”这句话写进笔记本里才行。下次夜里和大姐姐下西洋棋,道别时我要说“古恩奈”这句英语,让她大吃一惊。然后,当她惊讶地问那是什么话时,我就告诉她那是晚安的意思。

我之前写过了,我会用自己的零用钱买甜食,为脑子补充能量。

到目前为止,我尝试吃各式各样的点心,检测脑子的运作情况,甚至还咬过方糖。经过多次实验,我认为对我的脑子而言,最有营养的点心是附近那家西点店的“胸部蛋糕”。其实它有一个很拗口的外国名称,只是妹妹一开始看到时叫嚷着“胸部!胸部!”,我就叫它“胸部蛋糕”了。蛋糕直径约十厘米,真的很圆,柔软得令人难以置信,里面还加了奶油。若想脑子正常运转,除了砂糖,我还需要其他各种各样的成分,而“胸部蛋糕”包含了所有必需的成分。更重要的是,它比方糖美味得多。蛋糕柔软到甚至让人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柔软的点心,所谓的胸部也是这么柔软吗?真是美好啊。

放学途中,我和内田决定去买胸部蛋糕。

“要绕远路可不太好。”内田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可是胸部蛋糕非常好吃哦,你也应该吃一次看看。”

“真的叫那种名称吗?”

“是我取的,所以到店里时,你注意不要说‘我要胸部蛋糕’,店员会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青山,你这么聪明,却老是提到胸部,好奇怪啊。”

“喜欢胸部真的那么奇怪吗?”

“不奇怪……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上下学时,我们都会穿过那条挤满洗衣店、药店和餐厅的大马路。大马路有一条通往本市净水厂的岔路,一拐进去就是那家西点店了。

一打开笨重的大门走进去,就能闻到店内弥漫着的甜甜味道。用小袋子和锡纸分装好的小份甜点堆积在桌子上,正对门的玻璃柜中陈列着看似玩具的蛋糕。店里设有小小的咖啡厅,所以周围也弥漫着咖啡的香味。这里的空气实在太甜了,我不禁怀疑店员是否会睡着。光是待在这家店里,我的心情就变得非常愉快。我是那么开心,甚至觉得无所畏惧。要是在这里成立第二研究站,想必我的研究能突飞猛进,不过我应该会蛀牙吧。

当我们请店员帮忙将胸部蛋糕装袋时,店门打开了,滨本同学走了进来。她问道:“买东西吗?”

“嗯,买点东西。”

她看着排列在桌上的点心,似乎没有要买的意思。我和内田提着蛋糕的袋子,正想走出去时,她叫住了我们。

“青山,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什么事?”

“你是一个万事通吧?”

“嗯,我知道各种各样的事情。”

滨本同学抚弄着栗色的头发,以大大的双眼注视着我,让人吓一大跳。她的头发也是卷翘分子的结合,但比我的头发柔软。她呵呵地笑着,然后问道:“你们现在有空吗?”

“也不是特别有空,我手上还有好几

项研究,平时总是很忙。”

“什么研究?”

“那可是秘密。只能说,那是非常重要的研究。不过,要是你有什么烦恼,我还是有时间帮你解决的。”

滨本同学瞄了店内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也在做研究,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该不会是以‘企’字开头的研究吧?”

内田一定是想提企鹅的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她摇了摇头,然后说出不可思议的话来:“我研究的是‘海’。”

雨停了,阳光普照,天气闷热到让人觉得脸颊黏糊糊的。

我和内田一边往前走一边嚷嚷着:“好热啊。”滨本同学却踏着轻盈的步伐,看着好像在蹦跳。她有一种贵族千金的端庄气质,又让人觉得像刚补充好能量的女孩机器人,实在惊人。她的前方是柏油路和住宅区的房屋,在太阳光底下闪闪发光。越过屋顶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晴朗天空,绿色的山丘看着像胸部,上面耸立着供水塔。滨本同学的目的地就是那座山丘。

“滨本同学,你要去哪里?”

“你跟过来就知道了。”

滨本同学研究的“海”是什么呢?我们的城镇离海很远,就算新铁路建好了,想去海边也必须搭乘电车才行。尽管如此,她却说得好像走几步就能到海边一样。

我们来到牙科医院大姐姐居住的白色公寓前。滨本同学指向沿山丘坡面而建的混凝土阶梯,阶梯通往山上的供水塔。

“我们要爬上这里。”

“我知道这里!”内田说道,“之前我爬过。”

“我们已经探险过了,还要走得更远吗?”

滨本同学说道:“还差得远呢!”

她走到阶梯最上层,顺着供水塔的围栏前行,然后进入林道。五月份时,我和内田在探险时循着企鹅公路走过这条路。左边是市立体育场延伸过来的围栏,右边则是名为空洞巨龙之森的广阔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