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窄楼梯的安全通道发着幽幽绿光，兜里手机贴着大腿震动，程果掏出来看了眼。

“王锦书：回到家了么？”

“？：？”

“王锦书：刚才忘了提醒你，还有两张英语卷子，记得写。”

程果差点一脚踏空，连忙扶墙按着语音框，心惊低呼了句“艹”，刚要对着手机骂王锦书一顿再拉黑，抬眼就和客厅里的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门开灯亮，池宇磊回来了。

程果瞬间所有情绪都收敛了，神色不咸不淡地有点冷，迈了进去。每次进这个屋子，感觉像是进了四面密不透风的高墙。

他说：“叔。”

池宇磊：“嗯，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鬼混了？”

程果眼都不眨：“跟刘蓝子钓鱼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傍晚六点。”池宇磊指了指茶几上的零食，说，“给你们带的，弟弟们都拿了，剩下都是你的。”

程果略微感到意外，随即内心暗讽，黄鼠狼给鸡拜年，要搞什么幺蛾子？

这样的语气神情，还是他妈刚改嫁过来那会儿，池宇磊为了讨好他才有的姿态。他扫了眼桌上的特产，坐到了对面沙发：“谢谢叔。”

“你吃饭了吧？”池宇磊见他没动茶几上的特长，“你不饿？还是不想要叔买的？”

“吃了……”程果犹豫了一下，没说在同学家吃的这事儿，“小吃街。”

“哦，吃了就行。”池宇磊说，“你庄姨怕你饿还特地留了饭菜呢。”

程果扫都不扫一眼厨房，笑了笑没说话。

是啊，特地留的剩菜剩饭，多他妈体贴。

“你啊，以后少跟刘蓝子那群不学无术的混在一起，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水过鸭背听了就不当回事。”池宇磊泡了杯茶，边喝边说，“那群人都早早辍学了，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还读书不一样。”

“哦，”程果拿起手机，咻一声，一条长达五十多秒的语音就发了出去。可能是自己表情难得呆了下，他听见池宇磊问他怎么了，干着嗓子回答：“没，断绝关系了。”

“嗯，删了就对了。哎，这次月考成绩不错，好好努力，以后考个清华北大为我争光，出门都抬头挺胸有面子。”池宇磊满意点点头，推了下眼镜，“听说你有新同桌了，是年级第一。”

还清华北大，让我去工地搬砖吧。程果听对方讲一句，内心吐槽一句，听到新同桌三个字卡壳了几秒，问：“你怎么知道？”

“这想知道还不容易。”池宇磊说，“听说他姥爷是教授还是校长，家里有钱，在大城市买了房子车子，哎，他家就在我们这附近。这种同学，你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了……”

程果没出声，垂眸顶着地板。

***

大清早，闹钟没响，程果在一阵窸窸窣窣中睁眼，估计是池宇磊又要去谈大生意了，紧接着迷迷糊糊睡熟。

感觉只眯了一会儿，房外哐当一声，池小州尖声哭着，仿佛要崩天。

程果彻底醒了，摸过手机一看，北京时间八点。

他掀开被子，趿拉上拖鞋，裹着空调的冷气开门——

“我草泥马，老娘刚回家又给我搞出事儿，老娘是老板还是打杂的？能干就干，不能干给我滚……竞争对手牛逼？你灭我威风长他人志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