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庆四年，大都裕禄宫。

“东西都准备好了？”身着赤色斗牛服的老者看一眼来来往往的黑衣侍从，低声问了一句。

打头的统领向后一招手，殿门外的侍从将一具尸首抬进殿门内，低声道：“请孔公公放心，东西是沈老先生亲手备下的，万无差错……。”

“行了，知道是师伯亲手置办我就放心了。”黑暗处一人轻轻拨开孔历，这位威慑内宫的巨宦立刻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侧。一旁身穿龙袍的小少年则是满面倦容，心不在焉。

黑衣统领心下一凛，当即下拜。“小人叩见陛下，拜见监国大人。”

玄色暗纹龙朝服，大弈自立国起唯有一人敢着此僭越袍服。

“行了，又没外人，拜拜皇上就行了，要是让沈徽知道你拜我，你回去估计得把咱们寂夜阁的殿阶磕碎。”那人言语中略带着些笑意，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黑衣统领没敢抬头，也没敢跟着笑。沈徽沈阁主在他们寂夜阁里的地位，那可是天无二日一般。算起来还该和这位监国大人是师兄妹关系。

身着龙袍的小少年打了个哈欠，拉了拉江涯衣角，“师父，你真要走啊？”

江涯摇了摇头，伸手在小皇帝的头上揉了一把。“再不走就没命了，朝廷里面那群老头估计天天回家扎我小人。说不定哪天就带着儿子孙子来清君侧，把我这个乱臣贼子给清了。”

乱臣贼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即便江涯敢当着小皇帝的面说这个。孔历和黑衣统领心里却都是蓦地一沉。

擒杀许太后一族，谋诛废帝钱风折，私募边军，自封监国。就连那个年号正庆都是他江涯一手定下来的。私下里正庆皇帝漠北上皇这种诛心的称呼更是一直没断过。小皇帝一时不在意，还能一世不在意这个擅专跋扈的帝师？

帝王心事，最是难测。只怕到时候姓江的王八蛋溜之大吉，剩下他们这几个“余孽”跟着倒霉。

“七魂虽然属地府，三分仍似阳间人。师伯的手艺倒是没退步。”江涯倒是没理会这一屋子的尴尬，拨了拨地上的尸首，自顾自地念叨着。

“再加上这个，就更像了。”

众目睽睽之下，监国大人慢慢剥开自己的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