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城孙府。

孙英站在后院凉亭之中，远远地看着已经闹成一团的前院，面色凝重，不发一言。而占据了凉亭座位的老者却是笑容玩味，把玩着手中的名贵宝珠。

老者咧开不剩几颗牙的嘴，慢悠悠道：“小九子这次闯下的祸，着实是不小。”

“伤死几个江湖人不打紧，那几个小门小户的跟班庶子也无关紧要。只不过西陵侯这次来大都，头一刀就砍在老夫胸前，实在是让人吃不消啊。”

能在如日中天的孙侍郎府上如此随意的人，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位了。

昔年天下文绝，原大弈中书令，金紫光禄大夫汪树灏。

相传当年明焕皇帝曾亲口许诺，他汪树灏百年之前，可以亲自挑选谥号。百年之后，汪氏子孙可以依照王侯规制，修建坟墓享祭。

只可惜孝宗皇帝死在他汪树灏之前，废帝钱风折翻脸不认人，当着翰林院上下的面，借故给汪树灏的二公子抓去打了二十廷杖，赶出了翰林院。再往后江涯监国，更不在乎老皇帝许下的这笔空口烂账。一出“君臣相宜”的美谈，自然也就成了笑话。

汪树灏缓缓起身，立在孙英身后。收起笑容，轻轻叹息一声：“当年我见他的时候，就是小孩脾气，一转十四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都没变。”

“你知道小崽子在市口惹上的那个是谁吗？”

孙英疑惑道：“虽然都说是西陵侯，但实际上应该是先和齐老侍郎的公子争斗在前。西陵侯无论如何不会记这个仇，所以不知为何值得岳丈特地前来。”

汪树灏摇了摇头道：“齐复的儿子可不值这么大阵仗，就算是齐老头本尊来了也不至于。”

“我不瞒你，这次沾惹上的，是江涯江瞎子。”

孙英内心巨震，压低声音道：“岳丈说笑，监国大人死在宫里是真。并且……”

孙英没再说下去，值得汪树灏暗中离宅来见他，如此大动干戈，如果真的只是特地来吓唬这个女婿，那未免太看不起这棵沉浮半世的老树了。

汪树灏摆了摆手：“其间缘由，我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他不是简单的外臣出身。你当校书郎的时候，他就是从六品的诏狱司狱了。当年他跟沈小子是一明一暗，一个司狱，一个镇抚使。仗着先帝恩宠，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去关外当了肃州的刺史督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