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翻过今年冬天，老子就真的二十了。林希明站在崖壁上，自顾自地想着。他仍然记得自己往年这个时候的豪言壮语，十六岁巴不得掰成二十岁用，可等到自己真的要二十岁，真的要到能离开渔洞峡的日子了，心里就好像也有一条雁过河似的翻来涌去。

或许每个渔峡的人心里都有一条雁过河，有的汹涌，有的平静，还有的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秦小可也不知不觉走到了崖壁附近，远远地就看见了林希明。

等翻过这个冬天，自己就十六岁了。林大哥不止一次和她说过，他是要离开渔洞峡到外面江湖上闯荡的人，她看了看远处的断魂口，悠悠地吹过来一阵冷风。就是从那里吧，她似乎看到了林希明的背影，摇摇晃晃地别出了断魂口，再也没有回来……秦小可的雁过河流进了眼睛里，哗啦啦地滴下泪来。

林希明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愤愤地朝雁过河下面丢去。跟着胡万维练了一年的苦功，这条河早已不是他的对手。林希明就要往回走时，秦小可连忙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不想被他发现，但刚刚那阵从断魂口吹过来的风正巧撩起了她的头发，林希明眼尖看到了她。他打算走过去吓一吓她，秦小可却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反倒是林希明被吓了一跳。

“妹，你咋个了？大白天的哭啥子？”

秦小可摇摇头，含着一汪眼泪努力不哭出来。

“遇到哪样事情了？还是哪个敢欺负你？三顺又来骚扰你了吗？”林希明摇晃着秦小可的肩膀。三顺是西村老王家的孩子，今年也二十岁了。

“妹，你不要吓我嘛，发生什么事了？”林希明变得着急。

秦小可撇个嘴，怔怔地盯着林希明，林希明也茫然地盯着她，突然秦小可抱住了林希明，凑在耳边小声地说道：“林大哥，你不要忘了我嘛。”

“妹，你乱说些哪样！我就是忘了自己姓什么都不会忘了你嘛！”

秦小可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紧紧抱住林希明，梨花带雨地抽泣着：“秦…秦老太公说了的，渔…渔洞峡出去的人，就没有一个回来了的……”

林希明把秦小可的肩膀稳稳地捏住，把她推到一个和自己四目相对的位置，正色道：“哪个说的？那个老颠东说的话你也能信啊！别人不谈了，我小侄儿是不是年年都出去，年年还都回来！他老不死的，讲起话来心里没个数。好了妹，不要哭了！”

稍微缓过劲的秦小可这才好好端详起这位大哥，她第一次见他紧张凝重成这个样子，又连忙让他松开自己，她擦擦眼泪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