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明在犹豫。胡万维走之前给了他一个地址和一封信，他让林希明先去投奔他的朋友。但在出山之前他总觉得万事靠自己就够了，可一想到自己就连身上这点碎银子都是胡万维给的，豪情壮志顿时就蔫了三分。罢了，要想立足江湖，起码得有个安稳的所在，寄人篱下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伙计，我问问你，延金城该怎么走？”

“延金？有两条路好走，一是小道，从斜湾到岩亘，过了坨头就是延金，路比较直，但山路会比较不安全。二是官道，从这里向东行二里路，一直出了石头村就能看到官道，到哪你再去问吧。不过去延金的话，走官道会绕个七八十里。”

林希明第一次听说这些地名，只能凭记忆先记住，之后遇到了再问吧。

“多谢小哥，我再问一下，你们这里，能不能免费给我接点水？茶水也行。”

伙计白了他一眼，“这里可是茶馆，你还要我们免费给你接一壶？找茬是吧！”

林希明只喝过一次茶，是胡万维带回来的，喝起来苦剌剌的，根本就不好喝，没想到在外面喝茶竟然还要收钱。

“那水总能接点给我嘛。”

伙子打量了一下林希明上下，看着挺体面一人，怎么会到茶馆来光喝水呢。他试探道：“一文钱，我就给你接。”

林希明排出一小溜铜钱，取了一枚给伙计。伙计四下张望一眼，紧张兮兮地收下了铜钱。“你稍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接。”

林希明笑道：“多谢。”

从渔洞峡出来已经有七天了，一路上遇到的还尽是好心人，只要他肯开口，无论是伙计、老板还是农家户，总会善意地接济他。外面的世界也不算太差嘛。他心想。

他正等着，几双不怀好意的目光从茶馆的四面八方朝他袭来，林希明有所察觉，环视起四周。东北角角落一个，茶馆对面的街上两个，茶馆二楼同样有两个。林希明能明显感觉到这五个人正在盯着自己，并且有意无意的，他们在靠近自己。

江湖险恶。他忽然想起胡万维千叮咛万嘱咐过的这句话。这几天遇到的全是好人，倒差点忘了江湖人心险恶的道理。

林希明把剑按在桌子上，但凡有一点异动，他就能随时出剑御敌。

角落那人和二楼两人率先发难，一个飞扑，两个纵身一跃，林希明心中虽然慌乱，但出门在外能靠的就只有自己了。他握紧剑鞘，将剑鞘迎着飞扑过来那人捅出，那人横刀格挡，林希明顺势甩出剑身，一剑横劈向还没落地的两人，那两人冲势过猛回不转身，只得仓皇格挡，无奈被林希明一剑扫落在地。茶馆外面两人见状不妙，同时手持朴刀杀气腾腾地冲向林希明。

如此形势之下，茶馆里的茶客们纷纷逃窜，掌柜眼见店里被打了个鸡飞狗跳，连忙劝道：“要打出去打！要打出去打啊！”

手持朴刀的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攻来，林希明不愿硬敌二人，抽身往后一退，躲过了二人的第一刀，原先角落那人见林希明不敌，从侧后方挥刀杀来，破风声响起，林希明只好举剑去扛。此一刀来势凶猛，颇有一击毙命之姿，林希明持剑横在胸口上方，堪堪接下一刀，同时用剑顺着刀势朝刀柄划去，眼看剑刃就要划到手掌，那人只好松刀保命，林希明大喝一声，将朴刀挑飞到半空再一剑拦中劈断，几人顿时愣在原地不敢出手。

茶馆里顿时只剩下他们六人，小二、掌柜还有些好事之徒全都躲在外围偷看。

还有兵器的四人一个眼神交汇，四把朴刀齐齐杀来，一把劈头，一把拦腰，一把斩腿，还有一把刺身，四刀齐出林希明几乎没有宛转的余地。危急时刻，林希明陡然往地上一顿，整个人随即升到半空，对着劈头那人拦腰一剑杀去，顿时鲜血四溅，刀握在手上至死也没能劈出。林希明回落到地面时，三把大刀正等着他。他使出归元气诀里的“气引万象”，单手持剑引着三把刀跟着自己的剑势走，三人要么松手丢刀，要么只能顺着林希明的剑势。三人不肯丢刀，林希明将断魂剑猛地一旋转，真气游走在剑锋之上，三把朴刀瞬间断作几节。

林希明脚下踩着一人，剑刃又封住两人的脖子，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莫名其妙要来杀老子！”

三人不敢言语，只怪自己轻敌了。

“老子再问一遍！”

林希明吼着，脚上打着旋儿地踩住那人，疼得他滋哇乱叫。

“我…我们是天……”话还没说完，早先丢了刀的那人突然暴喝一声冲过来，林希明一惊，下意识回身去放手防守，但他的目标却不是林希明，而是被他踩在脚下的那人。他手上一块断刀的刀刃，直直地把地上那人抹了脖子，下一秒他就抹了自己的脖子，两个人顷刻间毙命。原本被林希明用剑封住喉咙的两人得了片刻的喘息，也不顾自己的同伴，拔腿就跑。混乱就这么结束了。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外面的人都是疯子。

小二颤巍巍地提着林希明的水壶走出来，颤抖着说：“客官，您的水。”

林希明也出了一头汗，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眼见就要到底，小二立马说道：“我再去给您接！”

林希明收好剑，愣愣地站在原地，掌柜一脸不情愿地朝他走来。

“大侠，您看？”

茶馆一楼一片狼藉，血迹、碎刀、三具尸体、破烂的桌椅，不堪入目。街上的人群却很快恢复了来来往往，似乎对这样的疯人疯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老子…我帮你收拾收拾吧！”

掌柜反倒愣住了，“你倒是少见！”

“什么意思？”

小二正好接完水过来，接嘴道：“一般闹了事的，谁还不是拍拍屁股就走了，皇权不下县，像石头村这样的地方，哪里有人会管哟。”

林希明诧异，心想渔洞峡同样也没有皇帝来管，几十年也没听说过有人敢当众行凶，更没听说过杀害自己同伴又自杀的疯狂行为。

“你们看清楚，我可没有闹事，是他们几个莫名其妙就要来杀我，我是属于自卫。”

掌柜无奈地笑道：“是，是。”

“那这几个？”林希明指着三具尸体。

“嗐，拖到乱葬岗随便埋了就是。”

小二牵来一辆原本装茅草的马车用来搬尸体，林希明便帮着搬一下。

这三人都身着一身青衣，如今都被血染了大半。正搬动时，小二忽然拿起一张纸条，读道：“什么水什么什么，又什么什么和什么什么。”

林希明放下尸体，嘲笑道：“你是真不识字啊。给我看看。”

“什么水什么令，什么什么刀，如什么杀勿……”林希明皱着眉头，虽然他认字不多，但还是反应过来后面的四个字一定是格杀勿论。

掌柜在旁边正好听见他二人说话，心想真是两个文盲，然后说道：“给我看看。”

他朗声道：“临水密令，捉拿鬼刀，如有意外，格杀勿论！”

林希明疑惑道：“鬼刀？什么鬼刀。”

掌柜和小二狐疑地看着林希明，心想这几人该不会是密探，眼前这人是什么朝廷钦犯吧？不过三个青衣打扮的家伙也不像什么好人，更不可能是朝廷的人了。

林希明立马解释道：“你们两个看清楚，我使的是剑，不是刀！我根本就不认识这几个人！”

掌柜宽慰道：“你急什么，江湖上认错人也是难免的，少侠日后多小心就是了。”

林希明点点头。

什么临水，什么鬼刀，算老子倒霉，遇上几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