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明走得大步流星，走得虎虎生风，尽管扛着个人，他还故意走得一摇一晃。

“老颠东，你听好！磨刀决！凡人起刀，闲人舞剑！刀朝四方，剑走八面！……”

少年铿锵的调子悠悠扬扬，两岸崖壁回响着他的声音，冬日残阳冷淡的阳光笼罩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渔洞峡每个人的心里都被唤起了一种遥远又熟悉的感觉：这个调子也曾在他们心里短暂停留过的。如今那个地方已经荒草丛生，几十年都不曾去过啦。

天越来越黑，林希明五十多岁的侄儿侄女在叹气，七十多岁的兄弟姐妹在哭泣，十多岁的孙子孙女在嬉戏。

“…….玄铁三分，大锤一对！天刀地剑，万古不灭！……”

崖上的人们跟着林希明的调子，断断续续地跟着往下背，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回声也越来越稀薄。等林希明和秦小可变成了两个小黑点以后，胡万维高呼一声：送客！进洞咯！

渔洞峡不是他们真正的家，他们永远都只能是这片土地的客人。崖上的呼喊一声跟着一声，一声响过一声，同样悠悠扬扬地传到林希明耳朵里。

“老颠东，大家送你走咯！”

秦老太爷找的洞极宽敞，他们决定今晚就陪着老太爷，索性不回去了。秦老太爷光着个身子，死得很丑，身上只有林希明帮他裹着的一床被子，但秦小可并不害怕。

秦小可细碎地念叨着从小到大发生的事，有苦有乐。秦老太爷跟秦小可说的是，她的父亲在抬棺钻洞的时候失足摔死了，母亲后来悲愤离世，听上去仍然不幸，但至少秦小可的印象里所有人都是爱她的。

到了晚上，山洞里逐渐阴森起来，秦小可又冷又怕，不自觉地往林希明身上靠，林希明虽然有了一身真气，但同样招架不住山洞里千万年的湿气，他和秦老太爷商量道：“老颠东，哦不，老叔，我和你商量一下，你看你都走了，这床被子你再怎么盖你也暖和不起来了，不如你今天晚上先借我和秦小妹盖会儿，等到了明天我再还你嘛。”

秦小可虽然瑟瑟发抖，但仍然忍不住笑道：“你还说别人颠东，我看你才颠东，老太公都死了，咋个能应你嘛！”

林希明说：“这你就不懂了，他快一百岁的人，就算死了魂也还在的。你说是不，老叔？”

秦老太爷没有说话。

只隔了一会儿，山洞的深处竟然噗咚一声，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秦小可惊得说不出话，只敢紧紧抓住林希明的衣角。

林希明也被吓到了，喃喃道：“老，老叔，我们是来陪你的，我们冷，想借你被子盖一下，你要是同意，你就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