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二卷 ✦坠落隐形人✦

相泽沙呼2026-06-06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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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畏惧地抬起头看村木同学,她歪著头盯著我看。

村木同学笑了。

「嗯,一定是这样。」村木同学把头发塞到耳后点头。「大家的存在过于耀眼,她发现自己没有介入的余地。」

村木同学静静地说。

对大家而言,梨香子一定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只是传说中的幽灵,在不在都没差,日常生活依旧。所以她的存在像空气般变得透明,已经无法映照在大家的眼中。

光芒照在活著而闪耀的他们身上。

那道光对于死后冰冷下沉的她来说过于耀眼。

彷佛在光中融化。

快要消失。

所以……

「村木同学。」

我叫她。

「认真的吗?」

我只想问这一句。

村木同学的长发被风吹乱而向外散落。

她耸耸肩,歪著头说──

「就算说谎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她忧郁的表情不知为何烙印在我的心底。

因为我感觉,她是否就要这样从扶手墙另一端坠落了。

我想起樱井小姐说过的话──

『距离死亡越近的人越能看到「梨香子同学」。』

我觉得村木同学和茉莉小姐很像。

但是,我终于发现。

村木同学更像的是──

姊姊。

进入吸血鬼的寝室,高傲的她像尸体般在窗台上张开四肢,冷冷地看著我的到来。美丽乌黑的长发,以及从短裙中伸出的雪白双腿在夕阳照映的室内形成梦幻对比。

她挪动身体转向我。柔软的双腿交叠著,有弹性的肌肤挤出柔美的腿部线条,描绘优美曲线的白皙在火红夕阳照射下,微微染上朱红。为了逃避她冷酷的表情,我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我想了想要怎样让你补偿昨天的失态。」

果然在打鬼主意。看著她的脸庞,实在不像高中生的艳泽双唇残忍地扭曲,她像是要夺取猎物的鲜血般露出雪白尖牙嘲笑著。我背脊直冒冷汗地摇摇头。

「没、没办法啊,只要是人都会有的生理现象,不可抗力的因素。」

「哎呀,是喔。我也不是这么冷酷的人,我养的狗当然需要排泄。」

先说清楚,我不是狗吧?我是人吧?

「那里不是有抹布吗?」

「是啊。」

有一块脏脏黑黑的乾抹布掉在她的床底。

「因为你偷懒没打扫,这里都是灰尘,用那个把地板擦乾净,我就放过你。」

「偷懒……每次打扫厕所,从隔壁借水,你以为都是谁做的啊!你自己的生活环境应该自己打扫吧!」

这栋废弃大楼当然没有水。厕所虽然有水冲就可以,但是准备好几桶水放在旁边的是我。我绝对没有偷懒。

茉莉小姐不服气地眯起双眼。糟了,我不该多此一举,最好不要再多做反驳。

「好、好。我会做,我会做……」

我先下楼到隔壁大楼偷水装在桶子里,接著搬到五楼沾湿抹布。茉莉小姐穿上乐福鞋,姿势端正地坐在床边。

「你这家伙是不是问了村木昨天的事。」

咦,意外地对这件事有兴趣啊。我边拧乾抹布边回答她的问题。

「嗯……事情变得有些奇妙。」

如果有运动服就好了,这样会把长裤弄脏。我用抹布擦著地,把我从村木同学那里听来的话大略说明。

.

「又是梨香子的话题?」

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说起来,茉莉小姐不知为何,对于「一年级的梨香子同学」这个话题不但没有表示兴趣,甚至还很明显地感到不快。

「嗯,对。」我专心地擦拭地板的灰尘继续说明。因为都是穿鞋进入这里,一段时间不管就需要打扫。「然后村木同学说和她在一起的是松本梨香子的幽灵。」

无论怎么想,幽灵都是非常荒诞无稽、难以置信。虽然她说话的口气甚至让我感到有些疯狂,但我还是必须承认幽灵的存在。可是这样一来,村木同学是抱著什么心态告诉我的呢?她真的相信那是松本梨香子的幽灵吗?还把幽灵当作朋友……

「茉莉小姐觉得呢?」

我抬头看她。

我不禁发出怪声。

描绘出雪白线条的双腿拱起垂挂在眼前。

我趴在她坐著的床边,近距离看到百褶裙裙襬内的暗处,还有满溢出的美丽曲线。滋润的肌肤发出香味扑鼻而来,交叉的双腿形成贝兹曲线般优美的弧线,继续往上走就抵达──

好痛。

「你这家伙在看哪里。」

被踩了。

肩上传来剧烈痛楚,承受巨大重量。我呈现跪拜姿势往前扑倒。

「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茉莉小姐似乎松开交叠的双脚,单脚加诸的重量让我无法起身。「请把脚拿开!而且你不是穿著乐福鞋吗!会有鞋印耶!」

「哎呀,有关系吗?兴趣是假日躲在扫除用具柜的悲惨人生,很适合鞋印啊。」

你以为是谁造成的。

「茉莉小姐……最近你对我好像很冷淡,我做了什么吗?」

请先把脚拿开,我不会抬头了。

「没有啊。」

像是断断续续地踩油门般,她体重的一部分都压在我的肩上。

「继续啊。」

她高傲地说。

我感到肩膀上的压力稍微降低。我小心地站起身,直直盯著地上重新拿起抹布。那个,脚,不打算移开吗?

「那你怎么解释。」

当我重新开始擦地,茉莉小姐的脚还是放在我的肩上。是不是应该真的发脾气?我紧咬嘴唇,往上方瞥了一眼。只看到床的一部分,其他什么也看不到。不,瞬间好像有看到格纹和某个白色物品……茉莉小姐的右脚踩在我的肩上、左脚放在地上。低头一看,可看到她的乐福鞋和深蓝色袜子包覆的纤细小腿在地板一角。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不被茉莉小姐发现的情况下抬起头呢?

如果她真的不把脚移开的话,我绝对要看到。

我等待著逆袭的机会移动抹布,重新开启话题。

「单纯想的话,梨香子的幽灵只是编出来的故事,可能是不想让我知道那位叫做梨香子的女孩的事情。一定是连她们在一起的事情也不想曝光,所以才当场对我编谎话。」

「嗯~你难得有动脑筋耶。」不好意思喔。被她踩著的我稍微往后退了一点。「然后呢?」

「当时,两人低声交谈,必定是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只是,这样的话……问题在于那位叫做梨香子的女生是如何离开教室的。」

与最初的一击不同,肩上的力量很轻微。不感觉疼痛,有节奏的律动反而让酸痛的肩膀很舒爽。嗯,奇怪,被踩的感觉意外地很舒服……

「单纯只是你刚好错过梨香子离开教室的可能性呢?」

「这个嘛……」我移动著抹布慢慢地往后退,小心翼翼、缓慢地。「我从气孔中看著两道门。扫除用具柜位在靠走廊墙壁对面的直角,所以气孔的视野可以清楚看到前门和后门。我一直注视著,不可能错过。」

「你也不是一整个小时都不间断地看著教室吧。也可能在你开始注意前,梨香子就出去了啊?」

肩上的节奏产生些许变化。

仔细想想,我呈现趴在地上,把头钻进茉莉小姐大腿底下的姿势。从旁看来应该是很惊人的光景吧。只要稍稍抬起头,我的头发就会擦过茉莉小姐的腿,大腿碰到我的后脑杓……应该很软吧?是不是很接近躺在大腿上的触感呢?让我命名为大腿反躺吧。会是什么感觉呢?提起勇气抬头试试看吧……

「你这家伙在想什么?」

「想关于我监视之前,梨香子同学就出去的可能性啊!」

我稍微抬起头。

可以看到一点点半陷入床单的两座丰满山丘。滑顺的双腿轮廓突然变得圆润,优美地展开如果实一般。与使用高级蛋白打发后,加入面粉和砂糖用心揉捏的蛋糕表面相似的柔软。彷佛梦幻般地入口即化,双腿之间的细长黑暗就像清流般往前流泻。

难、难道这是臀部线条?咦,怎么办?还没看到内裤,先看到了臀部的线条。不过只看到瞬间也无法确定,如果想要烙印在脑海,至少还要看三次。吃苦耐劳一年,完成心愿的时刻终于来临。为了不让她发现,我稍稍后退。这样一边后退一边调整角度,只要稍微抬头,应该就能不被发现地偷偷观察她双腿之间的神秘领域……

「柴犬。」

突然被呼叫。

「是、是。」

我接近跪坐著回应。

「现在开始我会对你说一些并非发自内心的台词,单纯是好玩而已,不是我的本意,所以你别介意。」

「什、什么……」

又被用力踩了一次。

「废渣。」

被狠狠地骂了。

「垃圾。」

力气像在踢人一样加大。

无论如何这也太过分了吧?

「变态。」

好痛,心好痛。

「那个,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没有在想任何坏事。

「哎呀,这不是我的本意,放心吧。只是不知为何,看著你只能被女人的脚踩著的悲惨模样,心情总觉得有点愉快。」

哇。竟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根本是超级虐待狂。

「那梨香子在你监视前离开的可能性呢?」

「嗯……」我努力回想。「应该没有。村木同学先走出门外之后,我一直监视著。」

「为什么你认为是村木先走出去?」

「咦?」

「如果是梨香子先走,村木之后才走呢?这样一来就变成你在教室里谁都不在的情况下监视著门。」

「不不,这不可能。」我差点又要抬头,幸好忍住,再被骂的话我会无法重新站起来。「村木同学出去后对著教室里叫了梨香子一声,而且后来我也在教室里感觉到梨香子的气息、脚步之类的,所以这不可能。」

「那村木一开始就是一个人在讲电话的可能性也是零啰。」

「没错,所以我才觉得很困扰啊。」

「那答案只剩一个吧。」

「咦?」

你知道什么了?

我又再度抬起头,可以看到茉莉小姐踩著我的光滑双腿。理所当然又被踩了,这次是头。

「你这家伙真的是无药可救的废渣。」

耳边传来轻蔑的话语。

话说,是谁让我变成这副德性的?

后脑杓传来坚硬的触感──不过比想像的柔软……什么?

「难道你是在脱乐福鞋吗?」

她穿著袜子的脚轻柔地踩在我的头上。

茉莉小姐径自说:

「我常常在想,你还真是悲惨。」

边说著,语气听起来像银铃般雀跃。脚跟、脚趾,踩著我的头。

「空气一般的零存在感,无能的没用人物,真的是无药可救。」

也不用这样把事实一语道破啊。

空气、零存在感、跟幽灵一样。没用、不会讲话、无法取悦任何人……

我其实、我其实也……

说真的,我也不想变成这样。

可以的话,我想闪闪发亮。希望大家可以看著我、不要嘲笑我、不要无视我、不要可怜我。我想做个有用的人、想聊天、想炒热话题、想有趣地回应大家。满面笑容、被众人包围,即使如此也毫无畏惧地活下去。

但是,我的电池是空的。

我只是故障、不会动的玩具。

不一样,光芒实在太不一样了。

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的梦想。

「我其实也是……」

我痛苦、奋力地喊著。

「我其实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真的不知道。

声音在颤抖。我的喉咙、紧握的拳头都在发抖。

不知何时,头上的柔软力量消失了。

我紧咬嘴唇。不行。在她面前示弱又会被瞧不起。

暂时陷入一段沉默。我一言不发,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抽筋的脸颊用力忍耐著。

「我以为你会高兴,不好玩。」

她的这句话与叹息同时传来。

我害怕地抬起头,茉莉小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看著窗边的望远镜。

「我讨厌急性子的男人。」茉莉小姐背对著我说:「人类无法急速改变,

.

只能从自己做得到的事开始一个个解决。」

这是,什么意思?

「茉莉小姐……?」

「后续让我来告诉你吧。」